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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月(上) 时值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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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深秋,汴都官道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常有萧瑟寒风刮过,卷起一片尘土兼碎屑,惹得路人纷纷抬袖遮脸,低声抱怨两句今年古怪的天气和地里微薄的收成,又无可奈何地裹紧衣服向前匆匆赶去。
官道边上离城门一里地是张老四的早点铺子,天亮了不足半个时辰,铺子里已坐了三四桌赶夜路的人。两架朴素的马车停在门口,车辕上挂着些晶莹剔透的露珠,车夫满脸疲倦,斜斜倚在车边,时不时打个大大的哈欠。
张老四的两个宝贝孙子正坐在路边拍手玩——准确说是小孙子小果玩的起劲,而大孙子小枝则是不忍扫了弟弟的兴,勉强陪他玩这过分幼稚的游戏。小果兴高采烈地念着近来在城里孩童间广泛流传的一首歌谣——“郑王侯,单弓行,立匾楼,兆和兴,参商合,天狼殒,汴共襄,永安宁……”
张老四听在耳中,嘴角挂起一丝苦笑,不免又暗暗叹息一番,当年郑侯进城时是多么清峻疏离的一个武将,满脸写着我走我的路别人全给我闭嘴,不闭嘴也没关系反正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而今年岁渐长,竟也开始鼓弄这一套歌功颂德的玩意儿。
他摇摇头,将锅中煎得金黄的油饼翻了个面,喊两个孙子道:“小枝,小果,快来给客人上菜。”大孙子小枝向来听话,应了一声便牵起小果的手,而那小果却是个十足的顽童,转脸冲张老四撒娇道,“爷,我今儿腿疼,坐下就不想起来了。”小枝哄弟弟向来在行,他在一旁假装板了脸孔,叹口气,惋惜道:“今天本来还打算带你去放风筝…”
小果顿时精神抖擞地跳起来,“我好了!腿突然不疼了!爷,给哪桌客人上菜?”
小枝画了个陷阱,小果顺势就跳进去,张老四不由暗自发笑,他将一盘馒头递给小果道,“角落那一桌贵客。”说是贵客,四个人穿得破破烂烂,除了一个面上有刀疤的汉子,其余三人皆用布巾包头,带着顶大草帽,连话都不说一句。小果上完馒头却不回来,在角落那桌边迟疑徘徊,一直打量着其中一个人草帽下的面容。直到小枝一个箭步将他扯回来,对着客人摆起一张笑脸,说弟弟还小,见了生人难免好奇,诸位莫怪莫怪云云。
小果一步三回头,顺便犹犹豫豫附在小枝耳边说了些什么,小枝起初面上不屑,可听着听着也逐渐带了些犹疑,他看了角落那桌埋头吃饭的人片刻,过来揪揪张老四的衣角,压低声音道,“爷,小果说那一桌里穿灰衣、头上包黄巾的是咱们太子爷,爷你记不记得前年春耕的时候太子亲省,他还摸过小果的头。”
张老四面前油锅噼噼啪啪响得正盛,他挥挥手大声笑道,“你整日就听小果胡说,太子爷那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将来要坐咱们汴国皇位的人,咱们一辈子远远看过一次就足够了,哪还会有第二次?何况皇宫里想吃什么便有什么,太子爷不会来我们这种小摊子吃早点的。”
小枝想了想也便了然,毕竟在他心目中,太子应当锦衣玉冠墨靴狐裘,端端坐在城楼上供众人景仰,而不是现在这种仿佛穿了一团破布,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模样。他摸摸小果脑袋,略带劝慰道:“你定是看岔了,今天收了摊子哥哥就带你去放风筝。”只剩小果迷茫地注视着那个裹在灰衣中的人。
店中无人注意到,那桌“贵客”吃完起身之时,其中一人缓缓将手移向腰间剑柄,正欲抽出时被灰衣黄头巾的人按住了,那人尚年轻,黄头巾下是一双温和的眸子,眼角却过早添了几道深深的鱼尾纹。他轻轻说,“只是良顺百姓,何必破坏人家的天伦之乐?况且不论说给谁听,都只当是小孩子胡言乱语罢了…”
车马粼粼,向着汴都气势恢宏的城门驶去,张老四眯眼注视着马车消失在城内,喊小枝过来替他看着油锅并给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装了五个包子,自己则去屋后搬了一筐鸡蛋。
一只泛了些黄的小纸鹤从早点铺子后院扑棱棱飞出,转瞬消失在高耸的黑色城墙后。
汴国算是中原一块风水宝地,背靠巍峨的九珞山,面前横着一条浩荡的上霖江,呈坐山观水之势,自有一派帝王气象。郑侯二十五岁那年承袭了先祖的封地许邑,掌了两万骑兵兼五万步卒。他向来对自家那片总是在发洪水的封地不满,二十年前起事时看上了这片地盘,于是将许邑转交胞弟,自己挥师北上。与各路诸侯鏖战了小半年,其间种种艰难险阻,九死一生,方争来这一块立足之处。
不过事实证明郑侯眼光确实毒道,上霖江为农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水源,连带着航运商贸也一并繁荣昌盛,而九珞山中金矿银矿丰富,是以汴国国富兵强,百姓活得甚滋润。三十年来中原大地乱成一锅粥,并且这锅粥逐渐有沸腾的趋势。只有汴国的百姓生活在温柔乡,吟诗作对郊游,也算是一道奇观。
郭杳初进汴都时,幸福地险些要昏过去。他在张老四的铺子买了四五个水煎包,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观赏沿途早市景象。且不说汴都繁华与否,单是城里没有提着大刀长矛四处掠劫的乱兵这一点,就让他觉得自己没来错地方。一月前他辞别师父,只背着一个青皮包袱就下了鹫落山,一路上风尘仆仆兼又忍饥挨饿,还得提防着一不小心被抓去做了哪个将军的男宠……在尘世摸爬滚打一月,丢了小半条命,郭杳终于熬到了师父指给他的汴都。待他吃完包子,寻了条清水渠洗净脸,掸掸布衣上的尘土,总算从逃荒小民变回了俊朗少年的模样。他淡定地四下望望,向着城西一片街坊走去。皇城里遥遥传来庄严钟鼓声,他抬头看看东方血红的朝阳——那里定是开始上早朝了。
今天的早朝格外漫长,待一众大臣三三两两走出正殿,日头已经毒辣地悬在半空。郑显昭着一袭墨黑锦绣服,腰间系着玉带,上绘三龙戏珠,他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走向宫门外,一路上对各种向他点头示好的官员视而不见。出了门,府上的小厮悄悄蹭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今晨府上来了个少年郎,说是长途跋涉来给王爷作幕僚的。”
“哦,”郑显昭动作一顿,随即转脸冲小厮灿烂一笑,“相貌可好?”
小厮咳了一声,凑得更近些道,“回王爷,小的回府看过那少年郎,模样比王爷收藏那些水墨画里的儒生还要素雅上好几分,咱们府上的姑娘都说这是天上的白衣神仙下了凡…”接着冲郑显昭挤了挤眼睛道,“总之咱王爷绝对会喜欢。”
郑显昭笑容愈发浓郁,掀起车帘道,“快回府。”
小厮欢天喜地应了一声,赶起马车向城西王府奔去。
郑显昭一进马车便敛了笑意,车内除他外,还有一个家丁打扮的青年人,一头黑发在脑后用青带高高挽起。青年人侧耳细听四周响动,片刻压低声音道,“太子今晨回来了。”
郑显昭一惊,随即蹙了眉头,“我们在边城军营的眼线暴露了。”
青年人沉默一会儿,淡淡道:“郑侯有意扶植老二,给了他部分边城兵权…他的优势是压倒性的,眼线暴露是迟早的事,不必太过惋惜。”
郑显昭点点头,接着问道:“太子随行的有什么人?进城后去了哪里?”
青年人道:“王泊、张湘,还有一个生面孔…四人从偏门进了府邸,已经让人盯着了。”
“哦…”郑显昭长出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从边城战略要位上偷偷摸摸跑回来,还带了自己幕府的中枢…边城战况正激烈,什么事情能让他冒如此大的风险?”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车外隐隐传来儿童欢笑声,跟着有妇人笑骂兔崽子云云,青年人突然问道,“王爷对这个新来投靠的小幕僚怎么看?”
郑显昭哂笑,“老二这次颇费苦心,寻了个画里走出来的间谍对付咱们。这位大仙我们暂且不管,想办法摸清大哥的动向才是当务之急……含璋,最近你要操劳些。”
毕竟他是太子看着长大的人,所以知道善良渗入那人的每一丝骨血,心软到愚蠢。
愚蠢不适合这个时代,尤其当你对面站着老二。
郑显昭十二岁上受封贤王,自己挑了城西一片开阔地带建了府邸,亲自题名“青庐”。在“勤勉阁”、“怀柔府”、“竹兰院”等一众立志高远的府邸名字的衬托下显得不明不白。某日朝会郑侯当着一众大臣皇子的面问他“青庐”是什么含义,在几百道殷切目光的注视下,郑显昭认认真真答:
“儿臣一直对青楼有着莫名的向往,听说青楼集天下至雅和至俗于一身。取这个名字是希望自己的府上也有大雅和大俗交融的风范,假如不能达到这种境界也无妨,单像青楼那样热热闹闹也很好。但儿臣想到‘青楼’可能会有歧义,所以变楼为庐,定了这个名字。”
此言一出惊了四座,郑侯好不容易挤出的一丝慈祥顿时消失。之后三天,郑显昭分别接受了来自司学、司礼、以及他生母奕妃语气沉痛的教导,均劝他悬崖勒马,回头是岸。郑显昭沉默着听完所有训诫,回府后就叮嘱小厮把“青庐”二字裱得再气派些。据说奕妃听后气得喊人备车马,说要亲手来扒了他这个小混蛋的皮,只是在一众宦官侍女的阻挠下未能成行,后来嚷着嚷着也就按下不提,而今“青庐”二字仍旧高高挂在贤王府大门上。
郑显昭步入前厅,府里侍茶的姑娘良儿直接将他引到偏厅一间幽静竹室,脸色绯红地说那位少年郎就在里面等了一上午。
郑显昭挥手让她退下,轻轻推开竹门。正午阳光炽热,细细碎碎洒在窗边那人身上,衬得一张白皙清雅的脸愈发晶莹,似霜似雪。那人转过身,上前两步,深深躬身作揖道,“襄城郭杳,参见王爷。”
郑显昭依着礼数扶起郭杳,微笑道:“方才听小厮说府上来了个神仙般的人物,果然名不虚传…先生多大了?”
“今年十八。”郭杳回答。
“巧了!”郑显昭面露喜色,“本王今年也是十八,冒昧问一句,先生生在几月?”
郭杳温顺回答:“吐故纳新之时,辜月初八。”
“哦…”郑显昭点点头,突然上前执起他手欢喜道:“我的生辰是三月十二,比你大了多半年,这个年龄差甚合我意,后天黄道吉日,适宜婚嫁,我讨你做个王妃如何?”
郭杳无语。他早听师父说过三贤王说话很离谱,但不曾想能离谱到这种一塌糊涂的地步。
不过这般胡言乱语来搪塞自己,三贤王定是存了极大的疑心,上来便将自己喻作女人,分明还是拐弯抹角地骂自己。
心累心累。
郭杳将手抽出,微微一笑道:“我自小学的是观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的本事,天文地理乃至志怪传奇均有涉猎。我知三贤王最是惜才,只让我做个王妃不是可惜了?”
郑显昭心中一动,难得细细打量他一番,开口问道:“先生看来,什么位置不算屈才?”
“只怕王爷不敢听。”
“但说无妨。”
郭杳十分平静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郑显昭呵呵干笑两声,“先生胸怀的是鸿鹄之志,这固然好。但你找错人了,我只是个三王爷,这辈子注定不会成什么气候。你应该去投靠父王或是长兄,整个汴国,只有这二人才能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顿一顿,怀了份好心道:“看在先生长得如此好看的份上,本王再提点一句,以后这种话不是随便见人就能说的,也是本王脾气好不和你多计较,倘若今日换了别人,你脑袋说不定就落地了。”
自己暗示地如此明白,这三贤王还在装傻充楞,仿佛怎么都捏不破的水球。郭杳再不想陪他软绵绵地打太极了,他仍旧一副笑脸,言语却锋利起来,“世人皆道三贤王荒唐、糊涂、不思进取、贪恋美色、最好男风,今日一见发现果不其然。但王爷究竟本性如此,还是因为谁都信不过才给自己捏了一层壳子做伪装,我无从得知,也不需知道。师父羽化登仙前,我曾对他起过誓,不论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一直辅佐王爷到一个满意的位置。可今日自从王爷进了这间屋子,便左一句右一句地敷衍我。心怀警惕固然好,但今后为人处世应当大度一些,必不能再像今日对我这般冷嘲热讽,起码的礼貌还是该有的。”
一番话说得郑显昭哑然失笑,“听先生这意思,是非要逼我造反?夺了自己亲兄弟的位子?”
“不是造反,”郭杳摇头,“是保你活下来。”
屋中一时沉默。
郑显昭看着对面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突然不确定是真有良才奉了师父之命来投靠自己,还是探子的质量在逐渐提高。他开立府邸时曾想过广招英才,也曾真心实意地与诸位英才谈论中原局势及国家大计,可后来发现招来的一半是凑热闹的庸人,一半是老二的探子。于是经年累月,失落变成失望,最终不抱什么希望。
而他现在的确很需要一位幕僚,帮他汇总诸多杂乱无章的线索。陆含璋固然可靠且心细,但做谋士还远远不够,暂且试一试这小先生的本领也无妨……郑显昭沉吟片刻,问道,“方才你说是奉了师父之命,请问令师名讳是?”
郭杳拱一拱手,“鹫落山全一太师。”
郑显昭在心中过了一遍自己曾经见过的诸位老道,似乎并没听说过什么“全一太师”。他疑惑问道,“太师可曾见过我?”
“六七年前师父做客汴国,远远见过王爷几面,彼时王爷还小,应当是没印象了。”
“哦?”郑显昭挑眉,“当今天下最不缺的便是英雄豪杰,漠北的绾氏兄弟、中原的杨兴、刘清平、段思致等等、还有泷江流域的宋冯关庞四家,不算这些,每年各地都有人揭竿而起,自立为王…令师眼光也倒独特,短短几面便相中了我?”
“王爷可还记得刚立府邸时那段青楼之论?”郭杳似是想起什么趣事,一双眼笑得弯弯如月,“师父彼时正在朝堂之上,听了之后啧啧称奇,对王爷多加留意。后来师父回山,多次卜卦,只觉得王爷将来有大作为,便催着我来。”
郑显昭也不由得和煦一笑,指着屋外道,“那匾现在还挂在大门上呢。”接着随口问了一句,“先生怎么理解‘青庐’二字?”
“三百年前大襄一统天下,然二世君主襄柔公听信谗言,将其胞弟,护国大将军辛澹发配到陆地最东边一片荒凉盐碱滩,终日忍受风吹雨淋,只靠捕鱼为生。后来柔公无能,曾经俯首称臣的一众属国纷纷起兵攻打。眼看将要打到王城脚下,却突然天降救兵。传闻辛澹从海上列国借来一支仙兵,仙兵白日出征,夜晚则结庐而眠。白日出征必有浓雾,夜晚营帐一片漆黑,是以从未有人能完整说出这一支仙兵的模样。仙兵重创一众属国,解了大襄之围。襄柔公心惊胆战,欲让王位给辛澹,可辛澹只在城墙下的大雾中远远露了一面,勉励兄长多行仁政便消失不见。”
”所以呢?“郑显昭抱了双臂,饶有兴味看着郭杳。
“青从木,木又是五行之东,世间众多不入流的传奇都将辛澹这一支仙兵称为东庐军…以上种种皆是我胡言乱语,王爷莫怪才好。”郭杳抱拳赔罪。
“不妨。”郑显昭挥挥手,眉微微蹙起,“先生思维敏捷,讲起故事口若悬河,我很欣赏。只是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先生方才讲起仙兵来头头是道,难不成真相信世上很多事都非人为?”
“王爷目光局限了,”郭杳笑道,“世间万物,人只是其中小小一部分,能做的事情更是少之又少。自然有很多事情并非人为。”
郑显昭仔细揣摩一下这番话,呵呵一笑,决定将心中一个盘桓许久的悬疑问出来,“照先生这么说,假如真有仙兵一类来攻我汴国,我们岂不是毫无反抗之力?那时又该如何?”
“王爷还是局限了。万物有个相生相克的道理,总要维持平衡。从没听说过有谁能毫无破绽。既有所谓仙兵,便一定会有破解之法。何况只要我在,王爷并不需要操心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如今局势扑朔迷离,抓紧时间见太子一面才是正事。”
郑显昭陡然警觉,撒谎道,“长兄一月前领命戍边,此刻应当还在边城吧。”
“王爷还是不信我。”郭杳叹口气,“今晨我入城时,在城门前一个早点摊子前看到些有趣的事。店家的小孙子说一个打扮寒酸的蒙面客人是太子,让店家嘲笑了那小孩一番。”
“哦,”郑显昭讥讽道,“所以你相信了那小孩子的话?”
“起初不信,可后来我看到那伙人中的一个佩柄白铜令剑,还欲抽出来,便觉得五分可靠。后来那店家去了后院一趟,回来时手指尖沾了点丹砂,想来是画了道符传信去了…如此我便信了。仔细想想,那人举止冲动,明目张胆配着白铜令剑,却穿成乞丐的模样,但凡是个明眼人便会注意上几分,这与太子乔装进城的举动相悖;而那店家却急着报信,看来与配白铜剑者又不是一路。只是不知道这二人,哪位是王爷的眼线?”郭杳细细打量着面前人的反应。
听他这一番陈述,郑显昭脊梁几乎要让汗湿透,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从前以为自己只要钳制住老二便可以,现在突然发现暗里还有无数势力盯着太子。或许自己当初不该将萧然送到边城做探子…他一个人怎能对付了边城盘根错杂的势力?
郑显昭定了定心神,开口道,“这两人均不是我的眼线。”
接着坦白道:“你说的不错,青庐二字确实来自于东庐仙兵的典故。但我既取了这个名字,志向便也很明确了,我只愿辅佐长兄顺利登上王位,替他扫清诸多障碍。先生还要做我的幕僚?”
郭杳微微一笑,“王爷认定了太子,我认定了王爷。只要王爷能全心全意地相信我,且今后别再和我说些什么讨我做王妃的鬼话,我定当尽心竭力。”
郑显昭点一点头,正欲向郭杳询问该如何同太子会面,婢女良儿突然敲了敲门,低声叫他道:“王爷,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