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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花开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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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花开趴在桌上休憩,是以他并未睡到好觉,早上醒来时,他那黑眼圈便明晃晃挂在脸上。
换了间有床榻的屋子,他这午觉睡得倒是香甜,看得我直想把他扒拉下来。
我昨日躺了一晚的硬板凳,也一整天腰酸背疼,但念在他是伤患,我到底没去争抢床位。
汪索子本想将我二人安排在两间屋中,此等有性命之忧的事我自是婉言拒绝。可如此的话,入夜后我岂不是又要席地而眠?
罢了,罢了,他因我受伤,我让让他,也是应该的。
时候差不多了,汪索子的人便请我们去正堂,我将花开摇醒,顺手在他额上试探了番,感觉他身上已不复先前那般滚烫,我松了口气,帮他整理衣襟:“谢天谢地,要是你真病倒了,待会儿我还不知道指望谁。”
花开睡眼惺忪,呆呆愣愣瞧着我,如同傀儡一般任我摆弄着抬臂套进了袖中。末了,他盯着我系衣带的手,如梦初醒地躲开,“你怎么能帮我更衣?”
“不然等着你在这儿傻坐老半天?”看他反应这般迟钝,我觉得好笑,“怎么,方才又把我当成你娘亲了?”
他瞪我一眼,自个儿把衣带系好,翻身下床。
待我和花开前往大堂,在座的只有两人,那汪索子坐于高位的兽皮椅上,他似乎等候多时,正一杯酒一杯酒往喉中灌,面前几盘下酒肉被动了几筷,想来他等得烦了,自个儿在打发时间。
看他对我们不甚在意的模样,也不像别有用心。
我们被招呼着落座,我端着酒敬了汪索子一杯,也没做太多虚礼。我和花开都是不重礼数之人,既然席上主人这般随意,我俩自然也入乡随俗。
花开也端起了酒杯,被我一把按住,“你发着烧,喝什么酒。”
他点头,“你也少喝些。”
说完,他便将目光投向对面,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从进门起,那里就坐着一位白面书生,他正襟危坐,头巾一丝不苟包住发丝,此人面前的酒杯碗筷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像是一直在等待人齐后开宴。
此人的守礼,放在一窝山匪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压低声音问花开,“这也是客人?” 可这名义上的感恩宴,怎么说也不会有外人。
许是看出了我的困惑,白面书生两手端酒,冲我一鞠:“二位,初次见面,在下姓风,单名一个显。”
“弟弟,你光报姓名,谁知道你是谁?”坐在正位的汪索子拿酒壶壶嘴指了指书生,而后又冲我二人道:“别看他一副婆婆妈妈的孬样,这可是我们寨的二把手嘞。”
他言辞中可没有对他那位弟弟的尊敬,我心中困惑,仍是笑着举起酒杯,“原来是二当家,幸会。”
这山匪们果真是性子刚烈的汉子,连招待客人都用的是呛人的烈酒,我这两杯酒下了肚,喉中如火灼烧。
花开悄悄往我手中塞了个什么,我摸了摸,是一块棉布。
“放袖子里,喝不了就把酒倒里头。”花开动了动嘴皮子。
他倒是准备得周全。
我赐他一个赞赏的神色,他收到了,却撇开脸,好似不屑我的赏识。
人都互相认识过了,这不着调的晚宴便正式开始,原以为他们这荒郊野岭,顶多几口酒肉便解决了这简单一晚,谁想那二当家风显拍了拍手掌,几名舞女自帘幕后头翩跹而入,琴瑟声起,她们在大堂中央扭起了腰肢。
“大哥,今日安排的感恩宴,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风显笑得文质彬彬,可这做出来的事情,却不是一般书生所为。
汪索子眯着眼,视线在身着暴露的舞女身上逡巡几转,末了,才高声称赞了风显一番。
美人放到哪儿都是赏心悦目的,本着不看浪费的原则,我也顺从那两位山匪头子的意,笑嘻嘻跟着欣赏起来,时不时说几句,想从他们那儿套些话。
只可惜有人却不识趣,一直垂眸凝视着地毯,像是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瞧着花开浑身不自在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觉得心情愉快。
“任老弟,你看这些姑娘不错吧?”汪索子歪着身子,同我笑道。
“是。”我诚诚恳恳,“虽然这才入春,看着就感觉冷,不过赤足,在下甚是喜欢。”
花开在旁边嘀咕:“要不要脸。”
我面上维持笑容,伸手在花开胳膊上掐了一下。
就当我二人开始互掐时,刚大笑完的汪索子又看向花开:“这位小兄弟觉得如何?”
花开冷不防被问到,他眼皮子飞快上掀,看了舞女一眼就直直望向汪索子,面无表情:“甚好。”
他脸上多少带了些英勇就义的神色,好似面前不是舞女,而是战场。
“哦?那你也有中意的部位?”
花开板着脸:“没有。”
“老弟,这你可不诚实啊。”汪索子满脸不赞同,“男人嘛,多多少少总要有些癖好的。哎,老二,你喜欢姑娘的哪儿?”
风显斯文地一笑:“脖颈吧。”
得到回答,汪索子挑着眉毛,饶有兴致等待花开的回答。
一时间,座位上三双眼睛都齐齐看向花开,这阵仗,是要他必须列举出一个才行。
我也洗耳恭听,不过却不指望花开能说出什么劲爆的事,他啊,大概会随便说些眼睛鼻子给搪塞过去。
花开斜我一眼,深吸一口气,“没有,因为我喜欢男人。”
?
在场的都愣住了,风显的酒洒了出来,汪索子被一口菜给呛了几下,我则细细打量花开的神色,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花开垂下眸子,黯然神伤:“这事我一直羞于启齿,不光是担忧世俗眼光,更是因为,我们家族家风严明,一直以忠孝牌坊为旁人赞誉,若是知道了此等不孝之事,怕是为了家族颜面,族人们会命我自缢。”
不错,现在我看出他是在编故事了。
汪索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可你是家中男儿,应该不至于让你去死吧?”
“家中儿郎多,少我一个不少。”花开叹息,“毕竟跟整个家族的前途比起来,我一个人的性命算得了什么?”
风显端着酒默默啜饮,这时才开口:“你不是白手起家吗?又怎么会有这般显赫家世?”
“为了锻炼儿郎,族人会要求我们在一段时日内自己去打拼,以便以后能更好打理家族。只可惜,再如何有作为,只要家中长老一句话,便能轻易夺取一个人的努力。”花开一席话说得顺畅,在外人听来,似乎煞有其事。
“老弟,我真同情你。”我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继而格外小声同他道:“编得不错呀老弟。”
“师父教得好。”他哼道,凝了我一眼。
汪索子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似乎也在为这番经历而喟叹,这些个山匪对男男之事不甚感兴趣,叹完,此事便暂告段落。
瞧了会儿,汪索子开始嫌这些舞女姿色不高,多看几眼便腻了,他兴致稍退,唤来一旁站着的山匪,同那人耳语了几句,便挥退此人。
“今儿老二截来一个良家女,那模样生得水灵娇俏,正好,叫来舞一曲,也好为你们二位助助兴。”
强抢民女,这些寨子当真害人不浅。
瞧见隔壁花开动了动眉梢,我也在心中哀叹一声。
只是我却无可奈何,总不能叫花开查清真相后,一把火烧了这山头。
我不敢说所有山匪都是好人,也无法断定他们全是坏人。就像麻子哥说的那样,也有山匪是走投无路,听闻这是个劫富济贫、对贫民好的寨子才投奔于此。若不顾后续安置便将这寨子毁了,多少人流离失所,或许反倒逼得他们去选择不择手段的生存。
被劫的是可怜人,山匪之中或许也有可怜人,只是这些可怜人之间却无法相惜,好像非得头破血流争抢别人的一切,自己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似的。
可这世道便是如此不公,机会少之又少。
我兴致缺缺地抿了一口酒,嘴才刚喷上杯沿,花开便转过头,警告地瞪我一眼:“别喝了,你脸都喝红了。”
“没事儿,我喝酒容易上脸,但是不容易上头......”
我话还没说完,视线就被山匪领进门的姑娘给吸引过去,一愣,便仿佛再也说不出话。
那姑娘生得娇小,手腕被绳子绑住,被山匪推着往前走一步,身上铃铛便叮咚作响。她面带薄怒,明眸似在喷火,口中还被塞了一块布,瞧着,便是弱小被欺负的画面。
只是后头推她的山匪,脸上有几道指甲抓痕,虎口更是被咬出了血。
汪索子似是满意姑娘的容貌,笑着问道:“这怎么嘴还堵着?”
“大当家,这丫头要咬人的。”那山匪恨恨地答,“她这样子,怕是不会答应跳舞。”
小姑娘似乎抵死不从,拧着眉便将脑袋撇向一边,恰在这时,与我的视线撞到一起。
霎时,她瞪大了眼。
“......栩栩?”我喃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