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懒慢》宁双城

10、下山历练 师傅，不要

　　一条郁郁葱葱的林间小道，悦耳的鸟鸣声声，蔽天的树荫遮盖了头上的烈日，树叶或圆或尖的影子飒飒落在行人的袍子上，遂人的一举一动变幻着形状。煞是动人。
　　雷响耷拉张脸骑在马上，倒是夜瞳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雷响实在忍不住开口抱怨：“夜瞳，我是想下山，可是我没想让师傅陪着下山啊。这下倒好，还不让御剑飞行，非要骑什么劳什子马！”
　　夜瞳马鞍上垫张厚厚的驼毯，大家都知道他自小娇生惯养，皮嫩肉细。都毫不在意。原本刚到山下，掌门就要他一起同乘马车，夜瞳刚要回话，就觉得怀里的物件拱拱，不由的一笑。借口想好好欣赏人间美景与雷响骑马走到了队伍前面。将云被自怀里掏出，一手扶着，放在身前的厚毯上。
　　夜瞳回头望望长长的队伍，也觉头大。自己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师傅会跟着来，还规定不许显露修真弟子的身份，这样的队伍简直像是皇室贵族出游踏青。
　　南一派作为天下第一大派，无论在江湖上还是朝廷上地位都很高。几百年的养尊处优下来，排场倒是越来越大。幸好各任掌门在修行上还是蛮刻苦的，在生活上嘛，比之普通官宦人家反而还要讲究几分。马车里铺满上好的驼毛地毯，燃着皇室赏赐给南一派的檀香，筑梵和长老清倾软榻上，坐在筑梵掌门怀揣镶玛瑙金暖炉，俨然是一个大家老爷。不过脸上的神色倒是很凝重，并没有因环境的舒适而放松，为了外面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徒弟，自己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跟着颠簸流离四处奔走。想想也没办法，总不能任由他们在世间横行直撞最后被妖怪吃了了事吧。
　　清倾长老悠然开口：“年轻气盛，都是被你惯的。”
　　筑梵掌门毫不理睬，伸手支起窗帘：“天要黑了，今晚就在野外宿营吧。”

　　山下的空气和山上俨然不同，多了些烟火气息。已经行了十日，还是没有碰到一个妖怪，雷响闷闷不乐的坐在火堆边，拿根树枝拨弄着篝火。夜瞳坐在他身侧低着头抚着膝上的云被。煮饭和清倾长老从帐篷里出来见到的就是眼前一幕。二人对视一眼，坐在火边。
　　筑梵掌门清清嗓子：“小八，小九，你二人要下山我也同意了，还苦着张脸做什么？”
　　雷响把手里的树枝一扔：“师傅，你跟着我们算怎么回事，让别派的人看到了非耻笑我们不可。我和小九也不小了，你就不能让我们自己出来么？”
　　筑梵掌门嗓门也大了：“我们下山，又不是为了看护你们。我和清倾长老是为了下山看看情况，顺便和你们一路的。”
　　清倾长老也附和：“是呀，我们是顺道，顺道。”
　　夜瞳忽然抬头，莹润的面庞在夜色里粲然一笑：“师傅，长老，这么说不顺道你们就不会跟着了？请问你们是要往哪里走？”
　　筑梵掌门脸色涨红：“我们在东面的路上，自然是要往东面走了。”
　　夜瞳的声音穿透夜晚的水汽：“我和雷响刚刚决定往南面走。”
　　筑梵掌门拂袖而起：“小九，你什么时候学的如此胡搅蛮缠？我和清倾长老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夜瞳几步迈过去，拽着师傅的胳膊让他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眼睛里充满了歉意，神色却是极委屈的：“对不起，师傅。刚刚徒弟口不择言，惹您生气了。”
　　筑梵神色好转，却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他头上。
　　夜瞳继续说道：“我和八师兄本以为可以下山好好历练一番，看看我们所学的本领到底能对付多厉害的妖怪。师傅您这样跟着我们，哪有妖怪敢靠近我们？我们自然是着急的。”
　　雷响也跑过来蹲在另一侧：“是啊，师傅。你不能老把我们当小孩子看。”
　　筑梵不发一言，火光下神色莫测，良久，推开他俩，自己进了帐篷。
　　清倾长老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们多伤你师傅的心啊！筑梵他确实太紧张你俩了，可你们也该体谅体谅他。”
　　雷响过去央求他：“长老，你就劝劝师傅吧。我们不是不孝敬他老人家，可是我们不想再躲在他的翅膀下了。”
　　清倾长老无奈的摇摇头：“你师父那副样子，你们健康无忧的过完一生就是对他最大的孝敬了。不过你们想自立也无可厚非，这样吧，今晚我去劝劝他，不过不一定有什么结果。”
　　雷响看着清倾长老走进师傅的帐篷，担心的说道：“夜瞳，咱们是不是吧师傅气得够呛。”
　　夜瞳淡淡的笑笑：“师傅的气量如何，我是清楚的。他老人家，做戏罢了。”

　　帐篷内，灯火如豆。筑梵早已没了外面的凛冽神色，歪了身子躺在榻上，翻着一本闲话册子。清倾长老进来时，他正看到有趣之处，轻嗤一声，见有人进来，立马正襟危坐，神色严肃，头也不抬。
　　“小丙一，是你二师叔我。”清倾拍了他一巴掌。
　　“早说嘛。我以为我那两个不肖徒儿会过来给我道歉呢。”筑梵说着又歪了身子，腿也翘起来。
　　“行了，小八那小子大咧咧的不爱动脑子，小九可是心细如发，还能摸不透你？”
　　“摸得透又怎样，他虽心思缜密，但好在够孝顺，即使知道我是故意生气，也不敢违背我的意思。”筑梵毫不在意。
　　“说真的，到了下个村子我们就随他们自己去吧，我们也该加快行程去办我们的事了。”
　　“唉，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直带着他们，算了，小八修为不错，小九又心思缜密，南边至今未传出有什么不太平的，去就去吧。我也不拦着他们了。”筑梵转而朝清倾长老一笑：“这次的事我成了白脸，你倒成了红脸了。”
　　清倾打着哈欠向外走去，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知道你的意思，我和其他长老早给他俩备好了法宝符咒。老底都拿出来了。”

　　翌日傍晚，南一派一行人等终于赶在太阳险险的跌落西山之时到达一座村庄。在筑梵掌门的示意下，众人尽量不弄出过多的响动。
　　众人自东面而来，先到达的自是村子的东面。只见村子的上空飘舞着道道炊烟，村庄内鸡犬相闻，母亲呼唤幼童回家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连日赶路，虽然因时修真人士的缘故，□□上并不疲惫，但接触到人间烟火精神上不由的放松下来。
　　筑梵掌门和清倾长老步出车外，二人静静的审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对视一眼，了然于心。
　　筑梵回头命令弟子：“我等今夜就歇在村子里。”
　　弟子们的脸上个个都露出欣喜的笑容，若不是掌门有令，怕早就欢呼起来。雷响高兴得眉飞色舞。夜瞳低头摸摸怀中的云朵，笑了笑。
　　没走几步，村头上就有一家客栈，筑梵掌门和清倾长老率先步入客栈，众人随后。客栈虽小倒也整洁。
　　小二颠颠儿小跑上来，满脸堆笑，手脚麻利的又抹了一遍干净的桌子，问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清倾长老回一句：“打尖。”
　　小二吃了一惊，自己本是客套的问问，天都这么晚了，料想是要住店的。
　　弟子皆疑，看看掌门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私下里小声嘀咕起来。
　　筑梵掌门朝他们摆摆手：“我和清倾长老自有安排就是。先吃饭。每人按平时饭量多添两碗米饭。”
　　弟子们听得掌门发话，平静下来，整齐的围坐到桌边等待开饭。雷响凑到夜瞳脸前：“小九，你说师傅是怎么想的？”
　　夜瞳望望门外，不动声色：“师傅的安排我们听着便是。”

　　饭吃罢了，茶喝足了，马儿也喂过了。众人打着饱嗝，打起精神，随掌门上路。筑梵掌门和清倾长老走在前面，步伐洒脱，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不时还驻足煞有兴致的环视一圈。因众人早就捏了法袂隐了生气，所以村里的牲畜们安安静静。许是村庄民风古朴，作息规律，才到夜间就门户紧闭，路上一个人影皆无。
　　直行到村子的西侧，掌门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弟子们不由私下里嘀咕起来，却也不敢发问。只有盼着能快些到达掌门所说歇息之处，能好好的睡上一觉。
　　再往前走得几步，众人皆吃了一惊。眼前一座客栈两排红灯笼高高悬挂，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熟肉的香气和美酒的酒气阵阵扑鼻，在清冷的夜里更是诱人。幸好众人吃过晚餐，否则岂不是口水都要流下来。
　　筑梵掌门和清倾长老俱是一笑。筑梵头也不回的说道：“今夜就宿在此处。”
　　夜瞳看看身后沉寂在夜色中的村庄，再看看眼前喧嚣热闹的客栈，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筑梵掌门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自行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