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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往事如烟长安忆3 她终于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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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女子被李副将拖拽在地上,拖了长长的一路。
其中一名女子妆容污秽、头发凌乱、珠翠零落、衣衫狼藉。
正是于夫人,和她的侍女红儿。
于夫人扑上去抱住杨剑的腿,痛哭哀求:“王爷,不是我,不是我做的。冤枉啊。”
李副将把那名被木梧桐划断腿的黑衣人拖过来,一剑抵在黑衣人脖颈:“说,是谁雇了你们?”
黑衣人指着侍女红儿:“是,是她。她给了我们两颗夜明珠,说杀了洛神衣铺的女老板,还能获得两颗夜明珠。”
李副将一剑捅穿黑衣人的心口。
于夫人抱住杨剑:“王爷,不是我,都是这个贱婢,眼红洛神衣铺的生意,谋财害命。”
侍女红儿大哭:“夫人,冤枉啊,明明是你让我把夜明珠和信交到那家当铺,我不知道是杀手啊。我只是送信,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李副将一剑捅穿侍女红儿的心口。
于夫人:“王爷,不是的,不是的,这个贱婢栽赃陷害……”
杨剑满脸不耐烦,一脚踹开于夫人。
于夫人立即爬过去,抱住木梧桐的腿,痛哭哀求:“木姑娘,你知道的,我今天劝你走的,我不想杀你的。你救过我,我怎么忍心杀你,我只想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肯走?”
木梧桐沉默。
于夫人:“木姑娘,我帮过你的。你建寒士别苑,还跟我要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还有,王爷刚到广陵,逼问《洛神赋》来历,我担心有危险,都没有供出你。我今天一大早就来劝你走。我已经尽力了。你再帮我一次吧。”
木梧桐沉默。
于夫人:“木姑娘,至少,你救救小谓吧。小谓是无辜的,他什么也不知道。我可以死,我愿意死,求你,救救小谓吧。”
木梧桐:“杨剑,你杀于依,我没意见。但她弟弟于谓,是无辜的,放了于谓。”
杨剑皱眉:“不要心慈手软,斩草应当除根。”
李副将:“于谓,已死。”
木梧桐惊愕。
于夫人突然痛恨地盯住杨剑:“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带我走,根本不是想要我。
你杀人放火,就是想让木梧桐发现,让木梧桐追查到我。
你给我荣华富贵,就是想让我上瘾,让我害怕失去,引诱我出手对付木梧桐,好让你顺藤摸瓜查到她的下落。
是不是?”
杨剑眼神冷厉:“对。你的用处,到此为止。”
于夫人突然拔出发簪,刺向杨剑。
杨剑夺过发簪,深深插入于夫人咽喉,几乎贯穿脖颈。
于夫人倒在地上,断了气息,却双目圆瞪,盯着木梧桐的方向。
木梧桐浑身发凉。
她和燕大哥冒了死险救下的人,她亲自教授《洛神赋》的人,就这样死在她的面前。
她原本以为,于依咎由自取。
原来,于依也只是因她卷入一场可悲的骗局。
羽衣曾经说“为了小谓,不会在风尘之地太久,等小谓大一点,会离开”。
她大概以为她的机会来了,终于可以离开风月之地,堂堂正正的做人,可是,原来只是一场利用。
那娘呢?娘是北周宇文皇室的公主,对杨剑恐怕有更大的利用价值吧,这就是娘逃离的原因吗?
木梧桐原本还想问更多关于母亲宇文择的过往,可是,她突然不想问了。
她突然想起阿诺父母的故事,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父亲,企图隐居、保护孩子的母亲。
她突然明白了爹信中的话“阿择和我都不希望他发现你的存在……长安,还是别去了,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木梧桐转身,毫不犹豫决定离开。
杨剑:“梧桐!”
木梧桐脚步不停。
杨剑:“梧桐,你不想看看阿择的家吗?”
木梧桐脚步顿住:“我对皇宫,不感兴趣。”
杨剑:“不,不是皇宫。阿择的母妃是江湖女子,宇文老皇帝将阿择的母妃收在郊外的行宫,阿择在行宫长大。”
木梧桐沉默。
杨剑:“那是阿择长大的地方,也是我最快乐的地方。我立下战功,和宇文老皇帝讨的第一件封赏,就是把那座宅子赐给我。那里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你不想看看吗?”
长安郊外。凌晨。
一座宅子。
据说曾经是行宫。说是行宫,其实也只是山上一座宽大的宅子,只因为曾经住过一名据说不守宫规失了宠的妃子,才被称为行宫。
如今已经换了主人。
宅子正门的牌匾:“择念居”。
宅子除了日常洒扫、维护的下人,并没有住着什么主子。
树木太过茂盛显得阴冷,宅院太过安静显得荒凉。
月光从树叶间隙洒下来,却没有月光如水的美好,只有鬼影森森的凄凉。
穿越重重树影,前方豁然开朗,是一湾小小的清湖。
九曲桥廊,湖中一座小小的亭子,颇为雅致。
杨剑立于亭子中,望着清湖的涟漪:“阿择就是在这里,唱《洛神赋》,跳洛神舞。湖中的木桩,是我亲自潜入水中为她搭建的。阿择唱歌跳舞,我弹琴,阿木吹笛。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
木梧桐:“说说我娘的事吧。爹为了不让我发现娘的身世,就连娘的过往,都从不提及。”
杨剑:“我十二岁那年,因为箭术不精,被父亲责罚。
我不甘心,听说这座山有猛兽出没,就孤身一人跑来打猎。
我被狼群围攻,受了重伤,被阿择所救。
阿择也才十岁,她的扶风影步还学得很普通,她背着我在树木间跳跃,经常跳不过去,掉到地上,差点也被狼咬伤。
她把我藏在她房间里养伤。
我们就是这样认识,她没有朋友,我也没有朋友,我们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经常在这山上打猎、练武。
阿择十二岁那年,我们打猎回来,满身泥巴。
宇文老皇帝突然登门,看见了我们。
宇文老皇帝责怪阿择的母妃教导公主无方,要把阿择母女带进皇宫。
阿择母妃刎剑自尽,以死恳求,将阿择留在行宫。
宇文老皇帝还算有点良心,同意阿择住在行宫。
那年,宇文老皇帝为阿择送来一名十五岁的近卫,阿木。
阿择十八岁,我恳求父亲让我迎娶阿择。
可是,我是杨家嫡长子,父亲命我与北周豪族杜氏联姻。
我决定出征攻打北齐,等我立下战功,就可以恳求宇文老皇帝赐婚。
宇文老皇帝软弱无能,抵挡不住突厥的侵略,要和突厥和亲。
阿择没有母族庇护,成为和亲的唯一人选。
阿择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阿择和阿木潜入突厥,成功刺杀突厥可汗。
突厥内乱,北周危机解除,和亲终于取消。
我和阿择、阿木都很高兴。
可是,我父亲却在战场上阵亡。
父亲的死,令杨家危机四伏,政敌虎视眈眈。
我是嫡长子,我必须撑住杨家的荣耀,我不得不迎娶杜氏,与杜氏结盟。
我恳求阿择,等我娶她做侧夫人。
我一定立下赫赫战功,等杨家再也无人可以威胁,我就除掉杜氏,扶阿择为正妃。
阿择不理解我的苦衷,不肯原谅。”
木梧桐很想冷笑,可似乎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居然笑不出来,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杨剑:“阿择二十岁了,宇文老皇帝要为她定亲。
我已经绝望,常年在外征战,不愿回长安。
阿择、阿木却突然来到我的军营。
原来,阿择、阿木在行宫纵火假死,要逃离北周去隐居。
阿择让我帮她弄到一艘大船,她要和阿木从长江离开,寻找隐居之地。
我很高兴,阿择假死,就不再是公主了,再也不会受到公主身份的礼教束缚。
我恳求她留在我身边。
阿择却执意要和阿木离开。
我无法忍受失去她,我要杀了阿木,留下她。
阿择让我放了阿木,她留下。
那天,我无法控制自己,强迫了她,终于得到她。
阿择怀孕了,我欣喜若狂,这是我最期盼的孩子,我更加不愿放手。
阿择,她,她为了离开,居然假装小产。
军营的军医束手无策,我害怕极了,抱着她离开军营,去找城里的大夫,却中了她和阿木的圈套。
阿木在医馆劫走阿择,不知所踪。
我疯了一样找她。
为了找她,我东南西北到处征战不停,找遍了北周每一个角落,却都没有她。
后来,我偶然得知,广陵欧阳明月宗主曾经命人画了一幅奇怪的南朝舆图,居然要求把南朝的每一座海岛都要标注出来。
阿择和欧阳明月交情匪浅,我怀疑,这舆图是为阿择准备的。
阿择一定去了南朝,在某一座海岛上。
我从未这么渴望攻下北齐。
等我攻下北齐黄河流域,我终于可以派出水军去寻找她。
终于让我找到了丰州那座海岛。
我登上海岛,岛上却已被大火焚烧殆尽,什么也没有留下。
阿木说,阿择不愿意生下我的孩子,她放弃了我们的孩子,郁郁而终。
我不相信,逼问阿择的下落。
阿木却当着我的面自尽。
我找遍了岛上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没有见到阿择的尸骨,我不相信阿择死了。
随后,我听说广陵有位花魁,《洛神赋》歌舞名动天下。
我以为终于找到阿择了,却不是她。
一个风尘女子,居然敢唱阿择的《洛神赋》,我很想杀了她。
可是,这是我能找到阿择的唯一线索。
我故意放走她的丫鬟,杀人放火,弄得满城皆知,我要等着阿择出现。
没想到。我没有等来阿择,却等来了你。
梧桐,你那么像她,又不太像她。
阿择是水一般的女子,梧桐,你却像风一样灵动。
你是我和阿择的孩子,所以,你身上有阿择的影子,也有我的影子。”
木梧桐看着四周树影幢幢、鬼影森森,仿佛这宅子是一座陵墓,埋葬了娘的一生。
她终于明白,为何娘向她隐瞒身世,为何希望她做个乡野自由人,无拘无束,平安喜乐。
她终于明白,为何爹不让她来长安。
木梧桐:“说完了?我该走了。”
转身离开。
杨剑:“梧桐,跟我回家。我马上就能夺取北周皇位,你是我的长公主,我要给你最高的荣耀。当年阿择没能拥有的一切,我全都给你。”
木梧桐盯着他的眼睛:“我不想当公主。我要皇位,你会给我吗?”
杨剑:“梧桐,不要和我置气。我是辜负了阿择,但那是我和阿择的恩怨,与你无关。我们太弱小,才处处束缚,处处无奈。等我做了北周皇帝,梧桐,你就再也不用受委屈。”
木梧桐:“陛下,若我做了长公主,我就和娘一样,没有母族庇护,只能指望你变化莫测的良心。陛下,你想一统天下吗?那么,你是不是要和突厥和亲,要和西戎和亲。恐怕,我就是那位和亲的唯一人选吧?”
杨剑:“胡说!我绝不会让你和亲,我要为你选一位最显赫的夫婿。”
木梧桐:“陛下,你不是说,等你无人能敌,就除掉杜氏,扶我娘为正妃吗?如今,你已经无人能敌,那么,敢问,杜氏可以死了吗?”
杨剑脸容扭曲:“够了。阿择已经死了。杜氏为我生下嫡子,若杀杜氏,杨家必生乱局。”
木梧桐:“陛下,当年,你真的是无可奈何才迎娶杜氏吗?
不,就算没有任何无奈,你也一定会迎娶杜氏。
我娘只是个无权无势的落魄公主,如何帮你实现野心大业?
你一定会娶杜氏,没有杜氏,也会是刘氏、王氏,永远不可能是我娘。
你不肯放过我娘,只是因为你不甘心承认自己无能罢了。”
杨剑:“梧桐,你不在长安长大,你不会明白。这是我和阿择的恩怨,与你无关。你是我最爱的孩子,我怎么能让你流落在外?”
木梧桐:“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弃杀你吗?并不是因为可悲的血缘关系。仅仅是因为,爹给我留了信,他不让我寻仇。我想,这大概是我娘的意思。我不能违背。所以,我不杀你,但并不表示,我不想杀你。”
杨剑:“梧桐,我是你父王!”
木梧桐:“我爹,姓木。”
转身离去。
杨剑:“站住!”
木梧桐:“你也想囚禁我吗?就像囚禁我娘一样?”
杨剑:“不,我不会,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梧桐,留下来,好吗?我已经找了你十八年了。父王老了,留下来,好吗?”
木梧桐转身,跃上树冠,越过围墙,出了宅子,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