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邪道

1、入职

　　“我靠，挤什么挤啊，都给本小姐闪一边去！”
　　一声断喝，公交车上的鼎沸人声也霎时安静下来，人们的目光纷纷朝声源寻去。佟玉的周围刚刚推推嚷嚷的人群已经谨慎地后退，留下一小圈空白地带。这是一个目测身高有“二等残废”嫌疑的女孩，梳着一个在抗战影片中农村妇女的通用的发髻，穿着民国时期流行的学生装，皮肤还算白皙，此刻这个女孩正眯缝着眼睛，以一种自认为具有威慑力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
　　“不会是神经病吧？”
　　“好土……”
　　“真倒霉，一大早就碰到疯子。”
　　“我们换车吧……”
　　……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着，时不时地朝她张望几眼，又胆怯的避开目光，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缩小版的哥斯拉。
　　佟玉沉默地站在那里，那脸色仿佛车内每个人都欠了她百八十万似的，她的心情也和车窗外的天气一样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当然，佟玉并不是疯子，她只是讨厌拥挤的环境，她的心情也一向是随着天气的变化而变化，今天这两个她最讨厌的因素刚好凑到了一起，佟玉的心里变得狂乱，她想到了母亲对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她想到了自己的碌碌无为，她想到了那一次又一次枯燥的求职考试，今天，也是为了那个该死的省公务员考试，她就要起大早，冒风雨，挤公车，终于她的不满，她的怨气爆发了。
　　“停车，我要下车！”佟玉突然叫喊起来，此刻她的脑中已经一片空白，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拥挤潮湿的车厢。
　　“还没有到站呢。”司机尽职地答道。
　　“快让她下车吧！”
　　“大哥，帮帮忙吧……”
　　“停下吧，求你了。”
　　……
　　车上的人纷纷劝说道，与“疯子”同处一车的感觉真不好受。
　　“呲……”
　　司机明理地把车停到了路边，几乎是同时，佟玉冲了出去……

　　“你……咳咳……”一位面试官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你真的是来面试的？”
　　佟玉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面试点的，也忘记了怎么是怎么抽号进入考场的，她只是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然后她就进来了。
　　一般来说，参加面试的人都会梳理整齐，有条件的，还会请专人设计一下面试整体装。总之，面对这种决定未来人生的机会，任何人都会谨慎对待。显然，佟玉此刻的形象已经处于非人的状态，至少不是一个正常人。因为在雨中肆无忌惮地奔跑，佟玉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上滴下的雨水已经在她周围的地板上形成了一滩水洼，发髻披散下来，贴在身上。
　　“有意思，在模仿午夜凶灵？”不削的语气传来。
　　佟玉抬头看了看说话的人，棕色的公主卷发型，黑色的镶着繁琐蕾丝的洋装，一张娃娃脸，看上去似乎还是个未成年，“你不是也刚参加完化妆舞会！”
　　“你……”那人显然是被激怒了，“你这个缺家教的小鬼，OUT，OUT！”
　　“好了，芙蕾雅，注意身份。”刚刚质疑佟玉的面试官开口了，“佟玉是吧，我是主考官王子安，你是为什么要加入我们的？”
　　为什么？恩，佟玉抬头望了望天花板，这道题目似乎背过怎么说呢？头好晕啊，似乎发烧了。真倒霉，这个样子进考场，还顶撞考官，怎么说都不会通过吧……
　　“不要紧，把你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就好了。”王子安柔声安慰着。
　　佟玉迷迷糊糊地看向王子安，说道，“不是我想来考的啊。”
　　“什么？”其他几位考官对佟玉的答案也惊讶出声了。
　　“我本来找了一份在大公司工作，不过我妈不答应，就没有签约。”佟玉想到了自己刚毕业时的筹划，眼睛有些发涩了，“我妈说，那些工作统统都让人看不起，只有公务员才是好工作。”
　　“妈妈是为我好的，我知道，所以我去考，国家的，省级的，地方的，只要有考试，只要可以考，不管是哪里的，都要试试。”佟玉已经哭了出来，“我考了两年了，有时候差一两分，有时候在面试被刷下来，我知道我没气质，没身材，不会说话，我……”
　　“身材？那边是考公务员还是考公关？”芙蕾雅不满地努了努嘴。
　　“我听说那边就有个孩子虽然考了第一名，但因为长得不好被刷下来了。”仿佛是说笑话的口气。
　　“真的吗？那边好有趣啊。”好像是小孩子听到童话故事的兴奋的口气。
　　“这是个别现象，你们别瞎猜。”沉稳的声音。
　　“看来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刚刚答得文不对题的。”
　　“，她太迟钝了，我不要啊。”
　　“只要埋头做就好了，我们需要的就是话少的。”
　　“陈叔……”
　　考官席顿时热闹起来，考官们旁若无人地争论起来。佟玉只觉得好似有一群乌鸦在耳边叫嚷不休，一种比掉进苍蝇堆还要恶心的感觉压在她的心上，“要死啊，你们都是什么鬼考官啊！”
　　她一把抄起身后的椅子就扔向了考官席，“这是……”她终于看清了坐在她面前的那些家伙，有老人也有小孩，可谓中外古今齐聚一堂。“梦？”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场面？在佟玉处于冬眠的脑细胞稍稍能够苏醒之前，高烧引起的不适感就已经把她带入了晕厥。

　　“果然是梦啊？”佟玉敲了敲昏沉沉的脑袋，无聊地盯着头顶那熟悉的吊灯发呆。
　　“恭喜你，被录取了。”伴着悦耳的声音，映入佟玉眼帘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帅气的脸。
　　“你是……”
　　“王子安，前天你面试的时候，我是你的主考官啊。”
　　“哦！”佟玉点点头，闭上的眼睛，如果不是我还没睡醒的话，就是活见鬼了。
　　“喂，你不要装睡，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图书管理员，”王子安的声音开始发嗲，感觉是在抱怨，又像是撒娇？“拜托，起床啦，我带你去熟悉工作。”
　　“其他人呢？”佟玉依然处在半睡觉状态。
　　“那些人一听说是图书管理员就不干了，真是些宁死不屈的家伙。”王子安孩子气地撇撇嘴，“不过，因为你昏过去了，所以我就把你带回来了。你不是说，只要能当公务员，怎么样都无所谓嘛！我们这边的公务员待遇绝对不比那边差哦，哼哼，你的入职手续我已经办好了，就是说你已经上了我们这条贼船，想下去要等五百年后了……哼哼”王子安不禁眯起眼睛，感叹自己的英明决断。
　　“大叔，你这种表情看上去很像变态诶！”佟玉不耐烦地坐起身，目光依然有些呆滞，然后机械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一点都不疼，我果然还在做梦！到七点的时候再叫我，我还要参加面试。”
　　“呀，你的力道不够啦。”王子安拉过佟玉的胳膊狠狠地拧了一下，“我们的知觉比人类要迟钝，所以下手要狠！”
　　“……”佟玉吃疼地皱起了眉，终于清醒过来，“我们？人类？你是说我……”
　　“佟小姐，你在那边已经是具尸体了哦！”王子安竖起一根手指在佟玉眼前摇了摇，如果心情能够直观表现的话，王子安的周围一定是充斥着粉色的泡泡以及荡漾的爱心，“恩，你出了车祸，所以阴差阳错地进入了我们调查科图书管理员的面试现场，这是缘分啊！呀，那些四千年都没人管的资料终于可以好好收拾一下了。合同一期是五百年，虽然在很多人眼中这是个枯燥乏味的工作，但尝试之后你一定会爱上这个工作的。你都不知道，那些来面试的人，不是觉得这个职位委屈了他们，就是嫌待遇不好，一个个都跟吝啬鬼似的……虽然管理员的工作没工钱，每天都要加班，没有周末，不过包吃包住，还有年假，最让人羡慕的地方就是由意外伤害补贴哦！”“意外伤害？”
　　“对啊对啊，你有尝试过被埋在书堆里的感觉吗？而且有些书还喜欢咬人，真是有个性！”
　　“怎么能这样……”佟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完全自我陶醉状态的男人。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过马路要遵守交通规则哦！”王子安说着向房门外走去，“快点换好衣服，我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
　　“嘭！”
　　门关上的瞬间，佟玉又把头陷到了枕头里，是梦，是错觉，我一定还没睡醒……

　　十分钟过后，佟玉游魂似地跟在王子安后面走在了通往新工作地点的路上。她仍然无法接受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实际上，佟玉十岁起就有了自杀的念头，并且在以后的十几年中查阅无数资料研究各种各样自杀的方法。有那么几年，每隔一段时间，佟玉还会心血来潮，在□□或者博客上挂上“我要死，我不活”的宣言，然后她总是一边双开游戏，一边等待热心人士的关怀问候。后来，这种寻死觅活的游戏越来越普及，佟玉就不玩了。
　　佟玉也幻想过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想象中的冥界应该是暗无天日，百鬼哭号，一群面目可憎的鬼吏到处横行。当然，在冥界最深处的宫殿里一定会住着一位帅得更加暗无天日的冥王。
　　可是，现在，她真的死了，而且还死得莫名其妙。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佟玉叫住了王子安。
　　“小玉啊，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47遍了！”对方无奈地拍了拍佟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请节哀顺变，前面还有很多工作在等着我们，逝者已矣，不要因为这样就影响了工作！”
　　死的那个人是我诶！佟玉在心中抗议着。
　　“我当然知道，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啊！”王子安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这里的生活其实与那边没什么不同。这些以后你会慢慢了解。我们调查科是负责调查生死簿无法正常记录的事件并录入整理的。”
　　“那我的工作就是把你们的调查记录整理分类？”
　　“不，你负责的是所有生死簿的整理，因为有些事件会牵扯别人的记载，方便起见，所有的生死簿都归调查科管理。”
　　“生死簿是不是记载人世生老病死的书？只要把上面的名字划去就可以长生不老。”佟玉突然来了兴致，或许还可以翻翻老同学的资料。
　　“那种书只有神话故事里才有。我说过，这里跟那边没有太大区别。”王子安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佟玉的妄想，“生死簿只能记载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灵魂燃尽的灰烬生成的。相当于那边的史书，不同的是生死簿记载的内容是绝对真实的。如果一个人灵魂是非正常灭亡的，那本生死簿就会残缺不全，我们所要调查的就是这部分内容。”
　　“那你们不是很惨？地球上每天都会很多人出生，也会有很多人死亡。”被莫名牵扯进来的自己也是更加悲惨。
　　“灵魂的灭亡和□□的灭亡是两回事情。虽然每天都有很多灵魂生出，也有不少灵魂灭亡，但非正常灭亡的灵魂还是很少的。”
　　“那这么说，真的有轮回转世？”佟玉又开始盘算起来，或许工作结束后我可以要求投胎到好人家！
　　“好人家的门口总排着一堆灵等着投胎，抢赢的那个就赚到了。”王子安再次给与佟玉言语上的打击，“你就认命好好工作，这里的生活算是另一种人生吧。”
　　“……”
　　两人一路搭着话，最后在一片玫瑰花墙边停住了。一位黑发蓝眼穿着修身西装的青年站在那里冲着两人优雅地欠了欠身，“这位就是佟玉小姐吧，我是阿尔贝大人的随侍兼工作助理——拉斐尔，欢迎您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