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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CHAPTER076 - 迫 我留在地球 ...

  •   这是个上了点岁数的男人。能给予耿岩这样的第一印象,并非因男人的长相,而取决于迎面扑来饱经沧桑的气质。
      最重要的一点——自己认识他!
      这种认识隔着江河的距离,怎么也不会有交集。
      但关于他的传闻、八卦以及人像却似纷纷雪片飘扬在耿岩所处的环境中。

      讶异之下,耿岩脱口喊出了那个商界无人不晓的姓名:“易伯纶。”

      “哦?居然认识我……”易伯纶笑得温婉,并无诧异之色,极其缓慢地走到沙发上落座,打了手势邀请耿岩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可他没动。

      阿威推搡了他一把。

      “对客人要尊敬点。”易伯纶浅斥,“你出去吧。”

      “老板?”阿威显然有些担忧。

      “去催下Leo,问他到了吗?限一个小时。”易伯纶重新发话。

      耿岩回头觑了阿威一眼,那男人目露凶相地冲自己瞪了瞪,不大情愿地走了出去。

      现在整个候机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说明至少耿岩目前是安全的。他这才挪步到了沙发上,缓缓坐了下去。

      他们彼此观察着对方,都没有再开口。对于耿岩来说,自他见到易伯纶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疑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久而久之,他大脑里填充了太多的问题,便问不出第一个想问的了。

      易伯纶看出了他的紧张和疑惑,等不到意料中的问话,作为东道主,只好勉为其难打破僵局。易伯纶说:“耿岩,双妍科技创始人,三十岁,年轻有为。”

      “抓我来做什么?”耿岩终于问了出口,“警察的人会以为我和你是一伙的。”

      “别紧张。”易伯纶浅笑,“怎么能用‘抓’这个字眼呢,不合适。”

      “本应该在派出所的人,却出现在了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同样不合适。”耿岩阐述自己的境遇。

      “你好像在生气?”易伯纶没笑了,他认真起来,“不妨把你想说的都说了。”

      耿岩摇头:“是你想知道什么,不是我。”

      易伯纶意外,大笑一声:“果然能从SG跑出来的人,不容小觑。”

      “能做出这么多丧心病狂事情的人,一样不容小觑。”耿岩确实快压制不住怒火,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这个男人手里就如同玩偶一般。

      话虽未挑明,彼此已心知肚明了。易伯纶深做吐息,克制着冷静:“告诉我耿岩,欧若拉在哪?蓝液在哪?”

      原来这才是易伯纶的目的,敢胆大妄为地火烧派出所,只为把他带出来。耿岩哼笑,如实说道:“他们都死了……”末了加了四个重重的字:“拜你所赐。”

      “绝对不可能。”易伯纶发怒时亦是巍然不动。

      耿岩想起欧若拉临死前压在沉重的石板下,恳求他去救向南,诉说对邢准的愧意时的情景,眼底不免一酸,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试图把泪逼回去,又把目光投在落地玻璃外停驻着的大型客机上,回道:“我亲眼所见。”

      “不……”易伯纶下意识反驳,“你没死,他们更不会死,监控最后显示你们是在一起的,还有个男人,蓝液一定寄宿在他体内。”

      耿岩闻言不由地把视线落回到易伯纶身上,对他的敏锐观察暗自叹服。能隐藏这么深,易伯纶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人。耿岩只得再次申明:“你说的没错,最后我们确实在一起,蓝液也确实寄宿在了芝士身上,可是很不幸,芝士死了,所以蓝液也死了,欧若拉……她不幸被炮弹炸中。不信,你可以去潼州市局里偷出芝士的尸体,什么都清楚了。”

      “现在来不及了,耿岩。”易伯纶看破他的诡计,“我知道芝士的案件。可是欧若拉……如果她死了,为什么会找不到她的尸首?我不信……”

      耿岩犀利的目光锁定对面,一次次重申一件无可置辩的事实,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你害死了所有人,包括——邢向南。”

      这句话像把刀子似的,那个男人坚强的外表可见地在碎裂,他避开耿岩质问的目光,别过脸去看窗外,落寞无比。他的沉默不知是承认还是忏悔,耿岩清楚易伯纶不是一个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主意的男人。
      人类的情绪如同天气反复无常。

      “意外。”他找理由的样子十分蹩脚,“谁也不想。”

      “没有软禁就不会有意外,”耿岩继续咄咄逼人,“他是个好人,还是你的姐夫。”

      “我也不想这样,谁也不想……但他若不来,欧若拉便不会安心做好SG的项目。”

      “所以你就制造了十年前的商场爆炸案,用无辜百姓的鲜血替你掩盖罪恶的行径?”

      “你这满满的正义感究竟从何而来?”易伯纶望着他,“为了达到目的你不也可以做到许多你本不愿做的事么?”

      耿岩勾唇,了然道:“或许吧,这就是人类的天性……你说的没错,不该指摘任何人。”

      “能从SG逃出来,也许是你的理智救了你,能活得清醒是一件难得的事。”

      “你让人把我劫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聊这些?”耿岩注意到停机坪里有人影匆匆闪过。

      “我要带你走。”易伯纶同样注意到了,他起身后,耿岩这才注意到沙发边沿上倚了一根黑色手杖,造型逼真的黑蛇盘踞之上。易伯纶走得急,身子不稳地取过手杖将将稳住了身形。

      耿岩惊讶地站了起来,问他:“你怎么了?”

      “没事,让你见笑了。”易伯纶说着,指尖捏住右腿的裤子边,往上一提,露出黑皮鞋上的一截假肢。

      “你……”耿岩想问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口,他似乎明白了,基地里那百具实验人体为什么都是被截了肢的。

      此刻他只想到了两个字:疯子。

      易伯纶松下指头,重新握住手杖,一步又一步向他靠近。

      “我们该出发了,耿岩。”

      话音一落,耿岩背后的门发出响动,还未回头,阿威急切的嗓音在他脑后盘旋:“老板,Leo赶过来了,我们得马上走。”

      “出什么事了……”易伯纶察觉到什么。

      “条子来了。”阿威紧声紧气。

      “还有多远?”

      “最多十五分钟。”

      “比预料中快。”易伯纶皱着眉望了望外头那台巨大“猛兽”,目测以自己步行的速度十五分钟是不够抵达的,他说:“轮椅推来。让Leo马上准备起飞。”

      轮椅就在屋子角落陈放着,阿威不等他说完已经推了近来。

      耿岩拦住他们:“走不掉的,放弃吧。”

      “你只要乖乖跟我上飞机,我们不会去动吕秀妍。”易伯纶威胁他,并坐上了轮椅。

      “人不能总是为所欲为。”耿岩似乎并不担忧。

      “好了,不要再聊这种话题来拖延时间了,耿岩,我们走吧。”易伯纶说话的时候,阿威已经掏出枪来,若不是老板那只手制止住,他已经送了耿岩一梭子。

      最终耿岩还是跟随他们一齐半走半跑地往飞机那处赶,因为那把枪正在蠢蠢欲动。

      就快到达舷梯,警车业已同时到达。耿岩转过身,看到了意料中的那个人向他奔来。他勾唇笑得如沐春风。

      而那个人——北阳黑猫,却似遭受晴天霹雳般地怔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所有的警员拿出枪械将三人包围,同时阿威的枪口也紧实地贴在了耿岩的后脑勺。

      易伯纶从轮椅上站起,握住手杖立在舷梯口。他冲邢准微笑。

      “Uncle?!怎么会……怎么会是你……”邢准唇瓣发抖,连枪都忘了取出,甚至忘了耿岩此刻被挟持住了,胸口起起伏伏昭示着自己无法抑制的复杂情绪,从未想过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幕后人会是他曾经最尊敬的伯纶uncle。

      “老板,弟兄们还在外面牵制住部分警察,现在来的就这几个,我来对付,你赶紧走!”阿威微微偏头。

      “一起走。”易伯纶语气十分镇定。

      “您不该为了这个男人冒这种风险。”阿威生气,枪头更紧地抵了抵耿岩,“警察不会把他怎么样,他死不了,您也死不了,可现在这样若是再出什么事,得不偿失。您先走。”不管易伯纶同意与否,阿威呼叫了耳麦里Leo的无线:“Leo,老板上去后立马起飞。”

      易伯纶仍旧固执:“那还有什么意义。”

      阿威说:“只要人活着,任何意义都能被赋予。老板,这是您常对阿威说的。”

      “……活着。”易伯纶看住因惊讶全身紧绷的侄儿,歉意而又悲凉地笑了声,自嘲道:“我还能活多久呢……”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上舷梯,留下最后一句嘱咐:“耿岩不能活,他知道太多了。”

      “Uncle——”邢准见势不妙,终于醒神,他走前几步喊易伯纶,阿威朝天开了一枪示警,迅速抵回耿岩太阳穴,胳膊肘紧紧箍住耿岩的脖子,邢准被枪声震在了原地。易伯纶走到飞机口,顿了顿,回过头只用嘴型说了三个字:“原谅我。”

      飞机引擎隆隆响起,枪声余音消散在机尾气浪中,直到那架猛兽冲入云霄,消失在众人眼帘。

      邢准终于掏出枪来向前抬起。阿威得逞地大笑:“是我把人劫出来给送来的,这件事跟易总没有任何关系,他不知道我做的事,你们没有理由拦住他,他持有外籍,享有总统选举一票权。”

      阿威的意思说得很明显,易伯纶身份特殊,没有实质证据是不能扣留他本人的。大家心里确实也明白,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是抓回耿岩,和劫走耿岩的人。所以阿威和耿岩若同易伯纶一齐上了飞机,那么易伯纶便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

      离开与否,并不能影响此后的行动。邢准惊讶之余想到了这点,所以现在开始才是他真正的任务——带回耿岩。

      “你很忠心,但值得吗?”邢准说,“把他放了,你不过是劫个人,关不了你多久……”

      “以为我在乎的是牢饭?笑话。小子,你永远不会懂得生命的意义……”阿威诡异地扬起唇,手指头紧扣扳机。当他预备开枪时,不知从哪飞速而来一颗子弹打中手肘,枪和人都往后摔去。

      阿威反应极快,像个经常厮混枪林弹雨的士兵,他一瞬间明白了这是狙击手的杰作,他们要留活口审问自己。倒下去的刹那,他用力把耿岩推向邢准,滚在地上的同时,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重新拾起枪来,冲耿岩的背部精准送了一梭,一连串动作干净无比。

      直到他斜躺在地上时,才恍然发现子弹并没有预期的送入老板吩咐要杀的人的背部,而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脊背之中。

      “邢准——”耿岩回神时,邢准已将他调转了身子抱在怀中。

      “邢准!邢准!阿准!”耿岩再也无法像方才那样保持住镇定了,他扶住挂在了自己身上的男人,鲜血染了一整个背。

      与此同时,阿威再次抬起枪,他的生命在无数子弹中终结了,失去呼吸前他恶狠狠张大了不甘的双眸,似乎在说——老板,我没有完成任务,我还能被赋予意义吗?

      “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你相信我……你要……”耿岩悲痛中涌动一股难以觉察的坚定。

      邢准抬起左手揪住耿岩的衣领,打断道:“耿岩……你……你曾经问过我……什么……”他气息不太稳,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耿岩紧紧抱住他俯下身子,用耳朵认真听他断断续续的呻.吟:“什么是爱情……爱情其实很不可理喻……我死了,你不能有愧疚,因为这是爱情赋予我的反应,我其实……我本来没想替你挡子弹你信么……爱情的反应……它……没有理由……”

      “我知道……我懂了……阿准我懂了……”泪珠簌簌而下,“我爱你……我留在地球就是为了来爱你……坚持住等我……我不会让你有事……”

      揪住他衣领的手安然地垂落下来,邢准的左手腕上再次戴了只腕表,表面玻璃有裂痕,沾染了些微泥土,正是耿岩在仓库换衣时故意掉落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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