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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CHAPTER071 - 爱 “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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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贴合左右辗转,这场吻虔诚无比。
良久,二人分开,邢准全程闭眼,他松开耿岩后眼皮也仅仅是垂着,微微张开,眼神依旧在地面乱飞。
耿岩舔了舔唇隙,在心中窃笑,原来邢准还有这样无措的时候,他怕了自己,他怕那天露出真身的自己。不等开口,邢准已扭过脸去似是为了避开这种目光。
迟疑片刻,耿岩沉稳开腔:“这是哪儿?”随即软下身随性地靠在墙上,移开目光四处打量屋子,面上不动声色。
邢准再也无法伪装镇定了,一时之间对于这句话带来的震惊却是没法做出多余的动作,只得怔在那儿,不同的是,这次他光明正大的把视线落在了耿岩身上。
打量了一圈后,耿岩接触到这抹炙热且惊讶的眼神,淡笑:“怎么了?”
“谈谈。”邢准肃色。
石灰墙壁的冰冷透过薄衬衫扑在脊背,不及眼前人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耿岩不由地站直了身体,与此同时话刚落地,邢准已退后几步距离,两人遥遥对视,似要从对方眸中窥探出一丝真相。
耿岩无声地吁气,说:“好啊,谈谈。”随即开门见山:“我怎么会在这儿?你又怎么会在这儿?”
邢准抓住话头反问:“这儿又是哪儿?”
“你问我?”
“你说呢?”
“嗯?”耿岩摇头,露出疑惑的眼神:“我只记得有一辆车……它开过来……”
“这栋屋子的主人在曲安山盘山公路上捡的你。”邢准替他续上。
“是这样,”耿岩恍然大悟得不似作假:“明早一定要去感谢……”
“耿岩。”邢准低沉唤他,故意再退数步,由此两人间隔出了相对安全又可清晰审视的距离,再次试探:“对这间屋子你真的没有印象吗?”
耿岩象征性梭巡一圈,沉笑:“阿准,我很累,先陪我睡一觉吧。”
他不想在当下回答,单薄的衬衣抵御不了冬雨带来的寒气,房屋太过陈旧,没有暖气,此情此景下这样的一句话足够让邢准暂歇无休止的试探。
“……好。”如他所愿。
两人关了灯,一齐躺在床上,盖一床被子,忽陷入沉默。邢准心痒难耐,控制不了口舌,便转移内容,他说:“第三次。”
耿岩在黑暗中眨着眼:“什么?”
“一起睡,”邢准重复,“第三次。”
耿岩低低吟笑:“每次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邢准没反驳,同他一起望着天花板笑,没头没脑问了句:“后悔吗?”
“什么?”耿岩确实被问愣住了,转过脑袋去看邢准。
躺在身旁的人侧了个身,鼻尖对着鼻尖与他对视,何其郑重地说:“认识我,后悔吗?”
后半夜的雨已歇了,天空依然暗沉,没有丝毫亮光,互相看不清神情。邢准说完话,良久没有得到回应,他犹疑着欲出声,忽而唇上落来了一个旖旎的吻。
蜻蜓点水般擦过去,耿岩说:“值得。”随后把脑袋整个的窝在邢准怀里,蹭了蹭下巴,淡淡道了晚安,沉沉睡去。
简单的两个字,邢准心中忍不住涌起无尽的感动,意外地把所有本能的恐惧全扫去了。他在黑暗中扬起唇,紧紧拥住怀里的人,满足地闭上了眼。
这一夜过得很快,屋外汽车引擎声骤然响起,邢准从睡梦中惊醒,麻利起床后推开窗户朝外看,只看到了汽车尾气,他叫道:“耿岩!”
被叫的那个人还在床上酣睡,面容悠然,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会慌张。
今日天气放晴,阳光晒在被窝上,平添慵懒。邢准边穿衣服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9:36!
该死,睡过头了!他冲出门外,一夜之间,这栋屋子的三个人都不见了。邢准上楼挨个房间查看,被子都是揉成一团没有打理,显然走得匆忙。
邢准并非多想,但这样不打招呼的三个人就走了,留下他和耿岩两个陌生人在家中,作为房子主人是否太过安心了?
或许巴宕镇的百姓民风就是这样淳朴?
作为一名特警,什么妖魔鬼怪的人没见过,烙印在灵魂中的警惕使他没法相信他们只是单纯的离开。
乔叔能在雨夜救人,乔一旋也愿意收留自己,乔家的人是善良的,不似歹人。
怀着种种思虑,邢准回到一楼客房,脸上灰败的神情在见到穿戴洗漱完毕的耿岩后,一瞬间灭了。
“救你的人走了。”邢准说,“你认识姓乔的人吗?”
“这是什么意思?”
“跟我出来。”
邢准语气冷静克制,安睡一晚后他想得很明白,从疗养院跑出来的目的不是谈情说爱。
“认识它吗?”他把耿岩拉到篱笆院子里,指着这栋房子,“你的家。”
耿岩最开始疑惑,不明白邢准的意思,后一听最后的三字,转而脸上浮起不假掩饰的震惊。
再细微的表情一晃而过,可没法逃过眼尖的邢准,只听见他说:“别告诉我,你失忆了。”
“对你撒谎有用吗?”耿岩正色,“邢大队长。”
邢准恨声:“为什么出现在曲安山?这段日子你去哪了?你为……”
“昨晚是你。”耿岩打断。
“什么?”
“是你把我从盘山公路捡回来,然后告诉我是乔家的人救的,现在又说他们走了,最后告诉我这其实是我的家,是这样吧?”
从没料到耿岩的想象力可以如此丰富,邢准听完不禁气笑:“我图什么?!”
耿岩盯住他,缓缓吐出两字:“真相。”
声音不缓不急,邢准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避开耿岩犀利的目光,眼神再次在潮湿的泥地上乱飞,胸口抑制不住地起伏——
耿岩越来越了解自己,可他却从未看清过对方。
内心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只不过,邢准这次害怕的不再是那个“怪物”所表象的东西——有比怪物更可怕的东西。
“阿准……”耿岩看出他的痛苦和矛盾,近前抱住他,安抚着说:“别害怕真相。”
你没有看上去那样坚强。耿岩在心里悄悄说,化成了亲昵的拥抱。
“所以你才什么都不说,因为你觉得我在害怕。”邢准任由他拥。
“你想知道什么?”耿岩放开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两人沉默相望。片刻后,邢准侧过身仰首沐浴阳光,刺眼的光逼得眼角落出两滴泪来,他说:“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去哪儿吃?”
“镇上。”
一路上,邢准开车时不时地眼神偷偷往副驾上飘,座位上的人巍然不动,对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表现得波澜不惊,最后快要到达目的地时,耿岩面无表情的脸色出现了短暂的触动。
下车前,他转过头看邢准,流转的眼神意味不明。
邢准如以往略带痞气的说:“这家早餐店在巴宕镇是最热闹的。”
确实如此,现已临近中午了,依然往来如织。耿岩看向早餐店正对面的[巴宕镇中心医院],缓缓推门下车。他注意到医院前人来人往,每个人手里提着吃食包装袋。门店仅有两间,一间做菜收银,另一间摆放着的也只寥寥几个座位,现下早已座无隙地。
邢准站在外头没有打算进去,他看着熙攘人群说道:“听说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了。”
耿岩没有说话,他盯着这间店门头,思绪回到十二年前刚从医院太平间里偷跑出来的情景,当时对一切都陌生,于是躲在远处观察这儿最热闹的早餐店,慢慢懂得人类必须依靠吃东西维持生命。
他身无分文站在收银台前被赶走后,也知道了维持生命竟也是地球上一种残酷的竞争。
现在邢准把他带到这儿,特意开了近一个钟头来到如此偏远的医院,用意昭然若揭。
买了几个热腾腾包子,耿岩递过来:“给。”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啃着包子。
邢准吃得很慢,两个人边吃边走回停车的地方。耿岩已干完手中所有的食物,先他一步到驾驶座车门前。邢准含着肉包的嘴顿住,奇怪地望过来。
“我来开。”耿岩伸出手。
虽对此狐疑,邢准还是应允了,把车钥匙丢了过去。
耿岩轻车熟路地穿越巴宕镇,再往下开,一片人烟稀少的田野铺展在前,车子停在了沙子路边。
下车后,耿岩手插衣兜在前头漫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空旷荒凉的冬季田野。邢准一头雾水,亦步亦趋随在后侧。
“你觉得怎么样?”耿岩忽然开口。
“什么怎么样?”邢准被问得晕乎。
耿岩指着田野:“这儿的风景,你觉得怎么样?”
“……颓败之美。”邢准给予评价。
“颓败……”耿岩嚼这俩字,倏然笑了声,一脚踏到泥间,转过头对邢准说:“我觉得这个词不够。”
“是吗。”邢准也笑,“那你觉得怎么样?”
耿岩凝住脸上的笑,认真思忖了番,而后在空中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堕落。”
“为什么是这两个字?”
“因为没有人喜欢……”耿岩把目光逡巡在荒野上,“它的萧条。”
“萧条也是另类的美,”邢准跃过田埂,向他靠近,“艺术家都很钟爱它。”
“可你不喜欢。”耿岩看向走到身旁的人。
“我?”邢准指指自己,“你认为的?”
“你喜欢美好,所以务必要斩除所有阻挡美好事物的枝末,这是人类的天性。”
“不要擅自猜测这种想法。”邢准下意识皱眉。
耿岩哂笑:“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巴宕镇了。”
邢准不由地撇过脸:“我只是想找到你……”
“然后呢?”
“然后……”邢准又把脸撇回来,目光坚毅:“把你藏起来。”
“像蓝液那样?”
“对。”
“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耿岩说得很轻。
“不一样,”邢准靠得更近了,“耿岩,不一样。”
耿岩摇摇头:“一样的,阿准。都是囚禁。”
“你不喜欢。”邢准用肯定的口气回答。
“谁都不喜欢。人类也不喜欢只囚禁在地球上,总幻想可以去别的星球,就算去了,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囚禁自己罢了。”
“不。”邢准下意识反驳,“我们从未终止探索类地行星。”
“因为人类害怕孤单,热爱欲望。”耿岩自嘲,“所有具有生命的物种都是孤单的。”
“就像你……”邢准喉结滚动了下,没再说下去。
“是,我也有欲望。”耿岩兀自发笑,“比如,回家……”
“那么……为什么不离开这里?”邢准期盼地看着他。
耿岩的目光越发温柔绻缱,把邢准看得败下阵来,他的耳朵尖因为冬天刮来的冷风变得绯红,直红到脖子。
“原来你也会害羞。”耿岩灿烂地笑。
“啧。”邢准局促地背过身。
耿岩从后头抱住他,在他颈窝里蹭蹭,轻声细语:“别害怕。”这句话不知是对邢准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当下也是他最想说的。
“恐惧是最大的牢笼。”耿岩越抱越紧。
今日的耿岩很奇怪,说着云里雾里的话,邢准捉摸不透,刚握住胸前的手,耿岩已松开了自己。迎着太阳,他又开始在田间漫步。邢准晃晃脑袋,快步追了上去。
“看,那儿有户人家!”耿岩指向不远处一所平房,笑着说,“又饿了……真应该多买几个包子的。”
平房总共六间,是这片田野的农家看管员特意建造在这,对于两人的唐突打扰,户主表现得很热情,正巧在吃午餐,便叫了他俩一同吃。
有道吃人嘴短,耿岩于是主动要求替他们做点事,户主五十有三了,有个同耿岩、邢准一般大的儿子在省城工作,所以瞧着他们户主俩口子心中乐呵连说不必,邢准这时说道:“您不让他做点事儿,他浑身不舒坦的。”
耿岩一听这话爽朗笑开声:“冬天冷,做做就不冷了。”
户主拗不过,带着两人去田间开杂草机,囤碎草料。这一做,就做到了日落西山才回去。
路上,邢准看耿岩这般无所顾忌的笑,心中温暖,便问道:“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耿岩嗯了声,“以前只在电视节目里看到过,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完整体验过……”他没笑了,转而认真地盯住邢准,“阿准,谢谢你。”
“干嘛突然道谢,”邢准抚了抚鼻头,不经意避开目光,续道:“还这么……语重心长。”
“不爱听?知道了。”耿岩点点头管自己走了。
“喂——你又来了!别替人猜测想法啊!”邢准风风火火地追上去。
两人打打闹闹回到平房,食过晚餐,耿岩提出要求借宿一晚,户主十分乐意,然而邢准却不乐意了。在客房里,他不大赞成地开口:“跟我走。”
“别紧张,”耿岩打开窗子,趴在窗沿看星星,“我不会跑。”
邢准拿他没辙,懊恼地想寻根烟也没寻着,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警局借来的车就停在沙子路上,他把所有联系的设备都给丢了,失联了一整天,耿岩不清楚其中利害,他还是很清楚的,不能再拖了。
“耿岩,”邢准在背后定住了不安的脚步,“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陪我看星星。”耿岩回头冲他莞尔,说着,他站起来拉住邢准往外跑,转到屋子尽头的铁楼梯,爬到楼顶的天台,直接坐在了楼梯口上。
“你知道银河系有多大吗?”耿岩仰躺下来,手枕着脑袋。
邢准同他一齐躺下,望着天空繁星闪烁,说道:“很大,像海洋。”
“……你放心。”耿岩突然没头没脑说了句。
邢准疑惑地转过脑袋,看他俊美的侧脸线条在静谧星空下勾勒得摄人心魄,脱口问道:“放心什么?”
“地球永远安全。”
“什么……”
夜空下的两个人一齐笑了起来。
斗转星移,兜兜转转,想要的这个人最终来到了自己身边。满足之余邢准忽而想到什么,凑近郑重唤他:“耿岩。”
“嗯?”耿岩转过来。
“你……”邢准顿了顿,对答案的渴求呼之欲出,他说:“你和吕秀妍……”不知怎么,后头的话愣是挤不出去,卡在了喉咙口。索性仰面望天,来掩饰姗姗来迟的无措。
片刻后他的胸膛一沉,耿岩把脑袋搁在了上面,聆听心跳。
夜风绻缱,星光熠熠,谁都没再说话……
“来了。”直到耿岩蓦地开腔,他再度清醒。霎时,耿岩已跳起身三两步滑下楼梯,随之而来一大片耀眼车灯照亮平房前的露天院子。
邢准心中一凛匆匆跳下,气息与脚步一样的错乱。甫一靠近,耿岩便抓住他的手腕,背住灯光一身的冷峻。
仅分秒间,从数辆车上冲出一片乌泱泱的持枪便衣警察,包围住了他们。
这一刻还是来了……邢准暗暗咬牙,看向耿岩摇晃脑袋。车灯扫过后者冷酷的眸底,邢准怔住的一瞬间,耿岩已经旋身在后背,一把小刀冰凉地抵在了脖子上。
“耿岩?!”邢准僵住身形,满目不可置信——他竟会挟持自己。
“对不起……”耿岩耳鬓厮磨般旖旎,“我爱你。”刀锋应声刺入邢准肩头,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