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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救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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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五叔与老仆提心吊胆地在陈子安房外走来走去,不时扒在门缝里朝里面看一眼。
”你说这个凌公子怎么还不回来?这万一子安……”陈五叔愁眉苦脸地道。
“老爷,实在不行咱们再另外请个懂行的来看看?”老仆试探着问道,“宁州府那么远,万一这中间有个啥事,咱们可怎么办呀?”
陈五叔搓着手走了几个来回:“要是看之前他来的速度,倒是也挺快的。毕竟他是修道之人。”
“可是他们好像是去找李公子他们打听以前的事了,能那么快赶回来吗?”老仆又朝门里偷瞄一眼,“公子这样子,唉——”
他其实想说挺瘆人的,但考虑到老爷的感受,终究没说出口。
此时的陈子安愈发动作僵硬,目光也呆板得厉害。竟有些像行将就木之人。
房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极轻但极怪异的声音,像一阵风吹过山谷,又像有什么人在吹口哨。
老仆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看着陈五叔结结巴巴地道:“老,老,老爷,这,这是啥声音啊?”
陈五叔正要撞起胆子回答,就只见房门上方突然放出万道金光。刚刚那种奇怪的声音里隐约传来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年轻女子轻微的叹息声!而后,金光愈盛,那声音即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五叔抬手一摸,一脑门子的汗。心说,这小子年纪不大,倒也还有些本领。
老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道:“凌公子他们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唉。”
陈五叔心里乱哄哄的,也没心思搭理他。
子安死了?去年乡试归来,他不是没看出来子安有些不对劲,但他绝对没朝那个方面想。他只是想,也许子安只是因为寒窗苦读多年,最终却没能参加乡试而郁郁寡欢吧?他给子安请大夫开了药调养 。今年过了年,眼看着子安就好转了不少。谁知,唉——
凌霄感觉脑海里一阵悸动,心道,八成是那魂魄去了。
很快,复又平静。
“按理来说,若那魂魄真是静姝的话,她不可能是去害陈子安吧?”凌霄看着幻境里依旧跪在地上的年轻男女。
“也可能她只是去看看他?”季闻歌忽然笑道。
凌霄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开起玩笑来。因为那个魂魄显然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去看望故人的。
季闻歌沉默半响,轻声道:“陈子安那样死而复生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牺牲很多。”
凌霄刚要开口问他需要牺牲的究竟是他本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他忽然指着幻境里道:“快看!”
凌霄一看,只见陈子安坐在一张桌子前,低着头正专心写着什么,周围是好些同样低头写字的读书人。
“这不是在贡院参加秋试么?怎么说他没有参加呢?”凌霄奇道,“等等!”
“嗯?”季闻歌。
“能将这里暂时定格不动吗?我想仔细看看。”凌霄站了起来。
季闻歌也站起身来,一手负在背后,另一手在空中轻轻一划,阴阳伞不再旋转。接着,他这只手手掌中空,五指并拢,又忽然五指大张。
凌霄正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不明所以,就听他温声道:“且仔细看。”
伞下原本不过二尺见方的幻境忽然间变大许多,足有五尺见方,幻境里的人脸比他们俩的都大了不少。
夭夭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阴阳伞及幻境,惊得合不拢嘴:“这般大!这得需要多少灵力啊?下面万一有人经过不会看到吧?”
季闻歌只当她自言自语。
凌霄:“你傻呀?自然是只有我们才能看得见。”眼睛却仔细盯着幻境里的陈子安看。
“这里!闻歌你看!”凌霄激动地指着陈子安手下的试卷叫道,“你看!他写的考生名字竟是卢伯庆啊!”
“所以说,这应该就是他与卢伯庆之间达成的协议。”季闻歌似乎并不怎么惊讶。
“不对啊?他不是求卢伯庆不要告发他吗?如果他是替姓卢的考,还有何意义?”夭夭一手托腮,皱着眉道。
凌霄想想道:“也许,卢伯庆是以静姝来威胁他的。否则,这整桩事情里,静姝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李岩不是也说了么?如果没有静姝,陈子安就不会丢了性命,还耽误了乡试。可见静姝才是引起整桩事情的源头。”
“可是陈子安明明去参加乡试了,同去考试的李岩为何却一口咬定他没参加呢?李岩就住在卢家,难道他们未同行?”季闻歌看着幻境之中低头写字的陈子安道。
“现在看来,卢伯庆显然从一开始就设计好让陈子安替考了。他若有意瞒过别人,其实并非难事。”凌霄。
季闻歌五指内收,幻境缩小到最初那般大小。
陈子安恹恹的躺在床上,两眼望天。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卢六,是你?你们公子呢?他在哪里?”陈子安急忙从床上爬起来。
来人不知说了什么,就见陈子安整整衣冠,出门而去。等他再出现在幻境之中时,人已醉得不清,走路磕磕绊绊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不过,看着是有人在旁边扶了他一把,踉跄一下,他便勉强站稳,说了句:“卢,卢六,你回去吧。别,别管我。我,自己回。”
夭夭看见他嘴巴偶尔张合,似在喃喃自语,想听他在说些什么,却听不清楚,不由得好奇道:“他说什么?”
凌霄与季闻歌耳力极好,早听得一清二楚。
”静姝,我,我可以,可以带你,带你回去了。我们,回去就,就成亲。”
秋日的阳光洒落在小湖边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陈子安一摇三晃地沿着湖边走着。
“咦?这不是下面这个湖吗?”凌霄偏过头 ,朝下面看着。
原来卢伯庆安排陈子安住在这边空置的一个独门小院里。从卢家前院到他住的地方,要穿过三个小院子,一个园子,一片梅林和一个人工湖。
眼下,凌霄他们正待在这个湖附近。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季闻歌淡淡地道。
正说着,就见陈子安脚下一滑,一只脚就滑落到了湖岸边,悬空在湖面上。紧接着身子一晃,整个人“扑通”一声就掉落到了湖水中。
事发突然,幻境之外的人一时都惊呆了。
“啊?掉下去啦!原来他是淹死的?”夭夭一声惊呼。
凌霄眉心紧蹙,盯着泛起一圈圈涟漪的湖水:“可以重新放一下这一段吗?”
季闻歌“嗯”了一声,幻境随着他的手势暂停,片刻后,又退回到了陈子安刚刚走到湖边的场景。
“那个卢六应该还跟着他。”凌霄仔细观察着陈子安的步态,“你看,他的身体偶尔朝旁边一偏时,好像就会有什么支撑他一下。就是这里!闻歌你再回放一下这里。我怎么觉得有些古怪呢?”
季闻歌又将陈子安落水的瞬间重新回放一遍,淡淡地道:“无需怀疑,他就是被人推下去的。”
夭夭“噌”的站了起来,瞪大眼睛道:“陈子安都替他去考试了,他干嘛还要害他?”
凌霄冷笑一声:“听过杀人灭口这个词吗?”
夭夭眨眨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再看。”季闻歌提醒凌霄。
幻境里 ,陈子安挣扎了没几下 ,便渐渐沉入水底。那一圈圈涟漪渐渐归于平静。
“完了!陈公子就这样被人害死了!他都替姓卢的考中举人了 ,竟然还被害死!”夭夭气愤不已。
此时,一个女子的身影进入了幻境之中。正是静姝。
秋水寒凉,她只穿着里面贴身的衣裙,一下水便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陈子安落水之处其实并不算深,水不过没到静姝胸口。她毫不迟疑地一头扎入湖底。不过片刻,便托举着一个人浮出水面。两人一从水面上露出脑袋,她便立刻倒手拖拽着陈子安肩膀处的衣服往岸边游去。
好不容易把陈子安拖上岸,她伸手试试鼻息,便急忙半跪在地上,拼尽力气将陈子安翻了个身,把他的腹部放在自己腿上,开始使劲拍打他的背部。
“她应该是出身于渔家,否则怎会懂得如何救这溺水之人?”凌霄眉头紧锁,看着静姝徒劳地忙着。
陈子安的头软绵绵地向下垂着,任静姝怎么拍打,都无任何反应。
静姝茫然地跌坐在地上,把陈子安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自语道:“死了?真的死了?”
她膝前的裙子上浸出两片鲜红的血迹,犹如盛开在皑皑白雪上的朵朵红梅。
夭夭不停地抹着眼泪。
失魂落魄地坐了一阵子,静姝轻轻地将陈子安的身体从自己腿上挪下去,仔细平放在地上 。然后,双目紧闭,双手合十,似在祷告。
季闻歌忽道:“她是出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纯阴之人。”
凌霄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幻境里,顺口问了句:“你怎么会知道的?”
堂堂阴界之主,难道还推算不出一个小鬼的生辰?季闻歌没接他的话茬,自顾道:“也只有她可以救陈子安。”
他话音未落,就见静姝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极短的匕首,对着自己的胸口就是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