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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最后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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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和中午答应段炎的邀约,段炎随后便电话预约了那家西餐厅,接电话的正好是前些天刚见过面的经理,段炎告诉他杀害白乐谷的凶手已经被判刑了,经理在电话里表示晚上的红酒他埋单。
段炎顶着庄海陆漫天的抱怨不到六点赶到西餐厅,经理为他预留出角落一个靠窗的位置。西餐厅里客人不多,时间流逝仿佛无声无息,段炎沉浸在轻柔的乐声中,看看时间,快七点了。
餐食早已经点好,开始的一段时间经理会刻意走到桌前为他续水,可是段炎根本没碰过杯子,无奈经理不开口,段炎只能主动告诉经理凶手就是和白乐谷一起到餐厅里就餐的那个中年人,经理闻言冲段炎礼貌一笑,此后直到肖和赶到他再也没来续过水。
七点40肖和姗姗来迟,“我以为我会比你早到。”经理将肖和引到桌前,肖和胡茬参差的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眼神中饱含情感。段炎抬眼没好气道:“等你俩小时了,早知道我就不这么早出来。”段炎示意经理上菜,经理的目光则始终停留在肖和脸上,闻言好似如梦初醒般快速挪开视线,后退离开。
“已经点好了?吃什么?”肖和好奇道。
“一个名儿也没记住,总之有肉有菜有汤有甜食,还有红酒,”段炎说到这不禁勾起一边嘴角得意道:“红酒是经理请的。”
“你是这里的常客?”肖和明显表示怀疑。
“刚了结一个案子,其中一个受害者是这里的常客。”段炎解释道,“再说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看着就那么不像出入高档餐厅的人吗?”
“什么案子啊?受害者和那个经理是朋友吗?”
“先吃饭,饿死了,”段炎看着眼前大大的盘子里小小一口吃食,心想还是先喝口酒吧,“我还没问你呢,最近到底忙什么呢你?上次给你打电话居然关机,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去了?”
“你怎么知道。”肖和不反驳,开玩笑一样回应段炎的玩笑话,段炎却不敢确定肖和这句话究竟是不是玩笑。
“睁眼说瞎话,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主菜上桌,段炎反而越来越饿了,“说正经的,你不会真碰上什么事了吧。”
“想什么呢,我没事,只是最近太忙了,你说的那个案子今天结案?”
“也不是,在我们那儿早俩星期就结了,今天我是去出庭作证的。”
“怎么还需要公开审理吗?”
“罪犯抵死不认,非要请律师,结果还不是一样。不过这案子——,”段炎顿了顿有些失落道:“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凶手怎么判的?”
“20年。”段炎心头一颤。
“监狱是消磨人意志、思想和希望的地方,20年——”肖和对这个结果不置可否。
酒杯轻碰,两人开始扯些有的没的。
“这顿饭不少钱吧,干什么请我来这里?”肖和品尝着久违的美味,心不在焉道。
“喜欢呀,第一眼我就喜欢这家餐厅,正巧今天结案,还有什么日子比今天更合适来这儿吃饭?不过幸好你赏脸,一个人吃怪没意思。”
“原来是这样。”肖和低声道,脸上又浮现出那副对答案漠不在意的表情,看得段炎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一道甜品上桌的时候经理再次看向肖和,不确定道:“这位客人,您之前是否光顾过我们餐厅。”
肖和闻言抬头看向经理,缓缓开口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哦,不是,”经理赶忙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您很面熟,您是不是最近来过?和——”经理在那一刻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您之前和我们那位小客人也坐在这一桌,您当时也是坐在这个位置,怪不得。”
“什么小客人?”段炎心中顿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意识瞬间兵荒马乱。
“啊?就是那位可怜的年轻人啊,你们难道不是因为凶手伏法所以过来庆祝的吗?”经理看着段炎费解道,“你们不是同事?”
“不是。”段炎语气生硬道,经理见气氛有些紧张便不再开口,瞅准时机火速撤离了。
“怎么了?表情这么恐怖。”肖和挖一勺冰淇淋填进嘴里,“不太甜。”他评价道。
“你和白乐谷是什么关系?”段炎冷冷道。
“很久没人提起他的名字了,我们是大学同学。”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上个月吧。”肖和将盘中物吃得一干二净,香甜的气味附在口腔里,想起不久前他就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将盘中的甜品戳得稀烂,微笑着用最恶毒的话应下白乐谷的请求。
短暂的沉默过后,段炎伸手拿起肖和手边的西餐刀,刀尖堪堪触碰到肖和右手无名指:“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你想知道什么呀。”肖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段炎认真道。段炎却抿起嘴不说话,他的眼神肖和一点也看不懂。几秒钟后段炎豁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餐厅。
肖和看着段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用他刚刚坐在街对面的石墩上看着玻璃窗里段炎的侧影时一样的目光。
“如果我不想告诉你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进来,”肖和目送段炎奔向街对面,不用听也知道段炎关车门时用了多大的力气,肖和有些失神,低声自言自语道:“变笨了吗?还是不想听我亲口承认?”他轻轻摇头,随即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不禁轻声笑道:“谁请谁呀。”
半年后。
这天上午天气很好,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从月初持续到前一天,天气预报说第二天气温会急转直下,秋天的回光返照。
肖和走出单元门,仰起头享受刺眼的阳光,他眼前白炽如盖,闭上眼,一片猩红。
一辆白色越野车里有人伸出手和肖和打招呼,肖和于是走过去绕到副驾驶一侧上了车。
“肖先生你好,我是贝刻律师事务所的王夺,这是我的律师资格证。”王夺二十出头的年纪,小鼻子小眼小嘴之间仿佛存在引力作用,长在他那张又圆又大的脸上给人一种彼此正在缓慢靠拢的错觉。他笑呵呵将早已准备好的证件双手递给肖和,肖和没接他的证件,只看着他的脸发了一会儿呆后发现自己饿了。
“哈,之所以约你见面我在电话里也说过了,你是白乐谷先生的遗产继承人,白先生要求当面宣读遗嘱,以及将这封信交给你。”王夺从刚刚放回证件的公事包里抽出一个白色信封交给肖和,肖和接过信封揣进羽绒服口袋,笑道:“宣读遗嘱吧。”
遗嘱很简单,白乐谷将自己的全部存款留给肖和,扣除付给律师事务所的费用,最后落到肖和手中的足足300万。
“身份证和银行卡复印件都准备好了吧。”王夺快速宣读完遗嘱后道。
肖和从口袋里掏出折起来的a4纸交给王夺,王夺确认没问题后对肖和道:“3个工作日内就能收到钱了,到时我再过来一趟,你得签个字,那就——”王律师干活儿一句废话都没有。
肖和下车后并没有直接回住处,今天是周六,肖和看看时间,11点47,他决定到小区外的快餐店解决一天的伙食问题。
半年前的一天早上肖和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自称是他的大学同学白乐谷。
“谁?”肖和一时间无法将这个名字和一个具体的人对号入座。
“唉,阿谷,记得吗?”
“哈,是你......”
那天晚上他们约在高斯庄园吃晚饭,简单寒暄过后白乐谷直奔主题:“我爸是被那两个狼心狗肺的老家伙害死的,他们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另外那个更坏,满脑子坏主意,胆小如鼠又没人性,我本想努力工作、赚钱,等我攒够了钱就回老家疏通关系,告他们,让他们血债血偿,”白乐谷脸上狠狠的表情在肖和看来只觉得滑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快死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肖和见到白乐谷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瘦得不正常,脸色也不对,此刻他的疑问有了答案。
“杀了我,然后把现场伪装成他杀。”白乐谷眨眨一双天真有余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肖和。
肖和冷笑一声,断然拒绝。
“我把我所有的存款都给你,帮我这个忙吧,你放心,我都计划好了,绝对不会连累到你的。”白乐谷不死心道。
“不行,”肖和摇头,“这顿饭我请,你慢慢吃。”说完起身要走。
“怎么不行?你又不是没干过——”白乐谷无奈,只能使出杀手锏,肖和闻言坐回座位,脸色难看得可怕。
白乐谷哀求不成,便拿肖和大学时一次醉酒后不慎吐露的秘密要挟他,从那天起白乐谷的脸在肖和的记忆中再没有模糊过。肖和后来甚至怀疑,是否每当自己想要上岸的时候,水下就会伸出一只手。
被淹没在快餐店沸鼎的噪声中,肖和反而觉得内心无比平静,他猜测自己刺向白乐谷的瞬间表情一定很吓人,白乐谷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和担忧如同烟花般熄灭,却如同他的脸一样永远储存进肖和的大脑里。
“自作自受”,肖和吞下一大口盖饭,低声斥道。
白乐谷的信被肖和忘个干净。几天后肖和打开刚刚停转的洗衣机,里面稀碎的纸屑粘得到处都是,像被炸过一样。为时已晚,肖和不得不把衣服一件件提溜出来抖落,结果浴室里满地的纸屑直到第二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才被他胡乱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