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水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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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卷起一抹橙红，淡淡的，很快弥散在十七星的夜幕下。
那是十七星对在暴风雪中存活的人类投来的惊讶的一瞥。
简牧靠在阳台栏杆边，眯起眼睛遥望天空划过的道道星痕，是流星，还是跃星舰？
狱友们有人用粗噶的嗓子唱起了难听的歌，平时最讨厌噪音的小皇子今天大度原谅了他们，在楼上朝简牧大呼小叫：“喂！薯条还有没有了。”
看在他是出手最阔绰的客人的份上，简牧好脾气地回答：“没有了，要等到明天了。”
其实还是有的。
简牧看了眼时间，估计差不多了，回屋拿起食盒，走向五楼。
不同于楼下的热闹，五楼一向是安安静静的，楼梯口把守的狱警打了个哈欠，瞥了他一眼。
简牧打开食盒，谦恭道：“古地球的食物，您尝尝？”
薯条因水汽有些软化，但味道一点不差。
狱警尝了一口便两眼放光，简牧勾起他的食欲又掩上盖子，温声道：“这些是要给大公的，您如果喜欢，明天我单独为您准备一份。”
狱警看着他的目光友善了许多，朝走廊深处努努嘴：“去吧，刚刚听见动静，应该做完冥想了。”
“谢谢。”
简牧走到走廊尽头的牢房，轻轻叩门，将食盒放在地上。
“晚上好，塞恩大公，我是奥斯曼。”简牧说：“这是一点来自古地球的小吃。”
房内安安静静，简牧毫不在意，自顾自道：“素闻您对古地球文化很有了解，这种食材名叫土豆，也叫马铃薯、洋芋，是一种古地球时期重要的粮食作物。出自皇家研究院云总师，不，现在应该叫前任总师了。她因叛国罪被判入狱，此事您听说过吗。”
门板后终于传出了一声轻响，简牧温柔道：“我认为，皇室内部如今出现了一些问题，您觉得呢。”
“希望这份小吃能让您喜欢，”简牧说：“愿帝国的荣光与您同在。”
云檀小心翼翼伺候着她的辣椒苗，莫名打了个喷嚏。
黎贝方才采摘的时候不小心掐碎一根辣椒，被呛得直打喷嚏，瓮声瓮气道：“宝贝儿，我觉得我们需要口罩。”
不是口罩的问题，云檀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背后泛起莫名的凉意。
应该是错觉。
罗星棋也守着一盆土豆，按照云檀的教程，耐心浇灌。
今天先到这里，吃饱喝足，哨音吹响，回房睡觉。
第二天再来到仓库，云檀发现仓库多了点东西。
一个包裹。
黎贝如临大敌，要云檀离得远远的，她拿起一块金属板挡在身前，用刀尖小心挑破固定纸包的系绳。
云檀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罗星棋看了锅盖一眼。
系绳断开，包装逐层展开，黎贝探头一看：“诶？是大豆？其他的是什么？”
云檀捻起一颗因保存不当略有受潮的大米，再看看混杂在大米中的小麦和玉米粒，神色略有些复杂：“好东西。”
大豆是物归原主，剩下的应该是赔偿了。
她还在研究院的时候，研究院就在要求严管种子库。研究员不能私留种子，更不能将种子带出大门，其他星球的公立研究院来求一颗种子简直难如取经。当时她不支持这种垄断行为，但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防不住他们私下搞手段。
比如把种子炒熟灭活，再分给研究员或是其他研究院。
未来人迷惑行为大赏。
这包种子是存放有些时候的了，成活的与灭活的混杂，看得出来为了让她消气，这些研究员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掏出来了。
当初加速那六盆花生长的时候云檀想过他们会联系到自己身上，但她远在十七星，哪里能隔空操控首都星的花是死是活呢。本想让他们抓瞎来着，没想到他们坚定的认为这么灵异的事情一定是她干的。
云檀不由陷入沉思。
她在研究院那群人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不过那群龟孙居然偷偷摸摸藏下了这么多东西。
云檀将灭活过的米、麦、玉米捡出来，剩下的重新包好，遮光保存。
黎贝疑惑：“这些是种子？为什么不种？”
“条件不允许，”云檀叹气，指着仓库外的雪原比划：“如果我有这么大一块地，日照充足灌溉到位，别管是大麦小麦、大米小米、玉米糯米，我都能把它们种出来。”
可惜哪怕是云檀那个年代的小学生都知道，水稻不是长在花盆里的。
黎贝也遗憾地叹气，拈起一颗米粒畅想这该怎么吃。
罗星棋突然开口：“会有的。”
他平时吊儿郎当，像街头无所事事的混混头领，鲜少有这样郑重其事的语气。云檀看过去，玫瑰藏起了它娇嫩的枝叶，白杨笔直立在哨所之前，背对沙漠向星海承诺。
她该感动一下吗，云檀有些出神，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她那该死的前男友。
算了，未来人没有思想品德教育，道德观欠缺，他们的承诺，听听就罢了。
她才不会每次都上当呢。
她漫不经心说：“谢您吉言，不过能不能请您先去把豆子剥了。”
“今天吃什么？”
“饭。”
对华夏人来说，吃饭真的得有“饭”，之前的麻婆豆腐只能叫试菜，炸薯条只能叫小吃。想真正领会华夏美食的精髓，还是得吃”饭“。
约在古地球的万年之前，野生稻用它芒刺上的倒钩，勾住野生动物的皮毛，跟随它们前去远方。也是这样，它们钩住了人类，与人类纠缠，最终被人类驯服，成为了后来人熟悉的栽培稻。它们失去了芒刺，依赖于人类的保护。反之，人类也被这种无法轻易迁徙的植物驯服，改变了耕种方式，大面积灌溉农田。水田由此大规模出现，同时也改变了人类的饮食习惯。
丰收前，稻穗上的上百个颖壳被淀粉充满，整个植株从稻穗到叶片再到茎秆都变得衰老枯黄，所有的能量都用来供给种子，与人类尽力供养幼崽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为了种族延续的生存本能。
然而水稻吃了不会说话的亏，人类才不管水稻世界的悲壮或梦想。大部分稻种被人类收割后，脱去外壳，走上人们的餐桌。
稻米加水焖煮，就成了饭。任配菜千变万化，米饭永远坐在主位冷眼睥睨，任谁都动摇不了它的地位。
哦，兴许面食能与之一战。
川菜与米饭，绝配。
哪怕是陈米，也能蒸出颗颗饱满、香甜软糯的效果，黎贝将麻婆豆腐剩下的汤汁拌饭，吃了两碗。
云檀打了个饱嗝，数一数自己的系统点数，感叹：“难怪总有人会说种不如买。”直接在商城购买大米和调味料，远比她挨个搜集种子、费劲巴力种植收割再加工来的轻松。
系统：“亲亲，我也这样觉得哦。”
“粮食安全的重要性你怎么会懂，”云檀哼笑：“哪怕苦一点，至少不受人辖制，自给自足。”
云檀打开商城页面，看着她的小母鸡，面露遗憾。
她现在不能种的岂止是水稻玉米。
目送外卖骑士·黎贝小姐出门，门外茫茫雪海，烈风嘶嚎。
困在这里实在是不方便极了。
可，现在就收网，让他们不得不把自己弄出去，云檀又觉得没意思。
帝国没意思，星辰联盟不了解，如果能给她个小行星让她自己过去开荒种地，谁也不要来烦她就好了。
罗星棋自觉去刷了锅碗，排水口被香辛料残渣堵住，罗星棋没有经验，来不及清理水就涌了出来。
云檀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哈哈大笑。
罗星棋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深呼吸压下邪火，在心中默念：这是要拐回去给他打工的……个鬼！
罗星棋深深怀疑，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拐回去到底是谁给谁打工？
云檀问系统要了一本消遣读物——砂锅的制作工艺，五分钟后，从入门到放弃：“直说吧，一个砂锅多少钱。”
系统嘎嘎笑了起来。
一物降一物。
罗星棋好容易收拾完水槽附近的狼藉，过来放下锅碗，瞪她一眼回去洗手。
云檀笑着，无意往地面一瞥，忽得眨了眨眼。
他脚底踩到水，在地面留下了一串足迹。
深浅一致。
云檀望向罗星棋腿上的石膏。
哪怕囚衣的面料光滑耐脏，等闲不能在上面留下痕迹，罗星棋洗完手，仍觉得浑身沾满了难闻的油味。
他转身回来，想问问云檀闻不闻得到，忽然目光一凝，落在两排脚印上。
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云檀，小家伙正斜躺在废物堆里看什么饭后读物，表情皱成一团，像是遇到了宇宙起源之类的严肃难题。只是在这情境下无端让人觉得滑稽——她经常露出这样的表情，前几次黎贝被她骗到，一问才知不过是缺少容器或是没有佐料之类的小事。
罗星棋收回目光，一瘸一拐地拖了遍地。
云檀看过来，惊奇道：“呀，您居然主动拖地了？”
罗星棋：“让您很惊讶吗。”
“看来你的改造很成功啊，小伙子，”云檀说：“洗心革面，我看你很快就能出狱了。”
罗星棋微笑道：“借您吉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水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