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听见她的低语》八月笙夏

7、与死亡的争夺 当幸福走来

　　病床上，韩媚无声无息，只有一边的输液滴答声，白色的病床和墙壁映衬着韩媚惨白的脸，一个男人垂着头坐在床边，浩的眼里全是愤怒激红的血丝还有不甘的泪痕。病房外的走廊上，林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的揉搓，刚刚医生宣布了噩耗，韩媚淋巴癌晚期。浩刚刚失控的在走廊上抓着医生的领子，你要救活她，她才会开始笑，我不可以失去她，被医护人员掰开手，医生只说了一句，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你们通知她的家人吧。怎么就晚期了呢，浩不敢相信，她只是不想吃东西，怎么就晚期了呢。
　　这个鲜活的生命顽强的抗争了一年，却没有躲过命运最后的残忍，
　　浩拉着韩媚的手，眼泪无声的划过脸庞滴落在韩媚的手背上，“媚儿，出院了跟我回家吧，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辣菜，你不是喜欢海边吗，我跟你去看日出和日落，我们去潜水好不好，我还没有好好爱你，让我好好爱你好吗”几度哽咽，浩走出病房去控制情绪。他瞥了一眼软坐在走了的林，他还想抓起他给他揍死的冲动。他大致已经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韩媚在一次醉酒的时候，哭着跟他讲述过。所以他懂韩媚这一年来的抗拒和挣扎。她始终没有走出来被骗的不甘。
　　深夜，医院外依然是过年的炮竹声，也许是因为过年，医院里的病患很少，只有几个医护人员走过，好奇的看着这两个男人，生老病死在他们眼里，已经常态了。过了几个小时，韩媚醒了，看着趴在身边的浩，韩媚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她抬手抚摸了一下浩的头发，那么柔软，她微笑，刚刚是做了一场梦吧，韩媚想着。浩没有睡熟，他立刻抬起头来问“有什么不舒服吗”，“没有”。“不舒服就要说”，“好的”。“我怎么了”“没事，你就是不好好吃饭昏过去了”。韩媚没有问其他的，浩也没有说，此刻的林还在外面坐着，他怕刺激到韩媚，想看又不敢看。他始终没有勇气在站在韩媚的面前，他从没有想过，他以为的结果竟然是这样的一种报复，竟然是毫无挽回的报复在他身上。他确实骗了这个女人，他没有当兵，他只是一个IT黑客般的存在，他也只是被朋友骗了，一开始他只是想要跟她聊聊天，但是一开始的所有假的身份他都没有勇气去澄清，所以让韩媚就这样错信了所有的信息。但是他没有骗她的感情，他也想办法黑入网站想要挽回，但是对方的水平更高，他被利用了，他没有脸面囧然一身的再来爱韩媚，他必须要挣回来这么多的钱偿还完，再来求得韩媚的谅解。
　　第二天，韩媚的父母收到了讯息，和韩媚的姐姐和弟弟从外地往回赶，大家已经都知道了韩媚的情况，林把钱转账到了韩媚姐姐的账户，让姐姐帮韩媚还了债务，姐姐是拒绝的，但是林说，“我造成的我偿还，她不喜欢欠别人，我也不能让她欠着”。韩媚这几天精神还好，大家约定暂时不告诉她，只是不允许林去见韩媚，即便还清了债务，大家都恨这个人，是他毁了韩媚。韩媚的女儿也被接了回来，小家伙还不懂妈妈怎么了，但是只有女儿在韩媚身边的时候，韩媚的妈妈会背过身去擦眼泪。
　　一周韩媚的病情开始恶化，她不断的高烧，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大家对于浩的存在并不知道，只有韩媚的闺蜜知道，所以家里人也都慢慢知道了他们的事情，每个人都绷着自己的情绪隐藏着自己悲伤，这一刻，大家都还不能哭，韩媚苦了一年，不能让她在弥留之际继续苦着。清醒的时候，浩总在病床前，韩媚催他回去，他就耍赖。慢慢敏感的韩媚察觉出了异样，她知道她不是一般的病，她肯定非常严重。女儿又来了医院，坐在韩媚的病床上，韩媚对女儿说“大米，妈妈要去天国了，以后和爸爸好好生活，如果想妈妈了，就晚上看着星星跟妈妈说话，妈妈都能听见”，女儿说“妈妈我也跟你一起去吗”“不行，天国不要孩子，只有妈妈能去”，女儿就开始抱着她，“我不要，我要跟妈妈一起，我最爱妈妈”，韩媚流泪，姥姥赶紧插话，“说什么呢，一个小病，小米乖，我们去给妈妈买水果去。”韩媚的妈妈拉着小米的手走了出去。留下浩陪着韩媚。
　　又是夜晚，林趁着韩媚熟睡蹲在韩媚床边，“媚儿，你要活下去，我来赎罪，换你回来”，说完林泣不成声，浩远远的站在门口，没有进也没有走，他知道，这个心结要给韩媚解开，让她安心的离开，他们从死神手里夺不走韩媚的生命，也不能让韩媚带着遗憾离开。“媚儿，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没有骗你，我爱你是真的，没有骗你”，韩媚似乎听见了一个男人的低语，费力的睁开眼睛，她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各个领域，她没有气力去流泪，她轻轻的说“还了欠我的债，我们从此两清了”然后闭上眼不再说话，任由林的痛哭声在耳边回荡。若是一年前林能这样解释，韩媚还能顽强的走过那些日子，可是这一年韩媚把自己的所有细胞都折磨到了极致，她心里的伤痛远远大于负债的负担，此刻，她却不需要他了，因为她早已将他努力的尘封，认命，然后遗忘。
　　数日后，韩媚有了一点精神，也许是回光返照，韩媚不忘安抚身边每一个人，感谢她们给予她时间来偿还她的错误，最后大家的悲悯中，留下了浩一个人，“我本来就应该像风一样消逝，一年的时间我给我的不多，得到的不少，你有你的人生，是我让你的人生又悲惨了许多，怎么办，我要怎么还呢”，韩媚心痛的望着浩，“还有下辈子，我下辈子一定早早的找到你，不让你吃这么多的苦，下辈子不还给我，你不准谈恋爱，不准结婚，不准生孩子，好不好”，“好”韩媚笑，“傻瓜”，“你才是傻瓜，一个世界上最笨的傻瓜”，浩的眼泪夺目而出，他隐忍了许久的日子已经无法再隐忍下去，他抱着虚弱的韩媚，紧紧的，生怕下一秒韩媚就没有了生命的痕迹。
　　然而，生命终究没有逃过死亡的争夺，韩媚走了，带着一身的零负债，带着治愈后有着伤痛痕迹的灵魂。

　　两年后，又是春节，浩来韩媚的墓地祭奠。他用手抚摸墓碑上韩媚的面孔，她的生命停留在了40岁，照片却如此年轻，看上去就像一个30出头的女人。“媚儿，我想你了”，浩低语着。两年自韩媚走后，浩再也不敢来这个城市，一夜间成熟了一样，浩也从时间的痕迹里解脱了失去的痛苦，内心变的平静而没有波澜。
　　韩媚走后，浩和林在第一年的春节约到一起宿醉一场，那天夜晚，酒吧里开始时两个男人的吵架和厮打，然后就是两个大男人嚎啕大哭成小孩的样子，他们互相诉说着对韩媚的爱和思念，想要从彼此的回忆中找到心灵的慰藉。再后来彼此就再也不联系了。他们各自都开始新的生活了吗，或许是的，时间总是向前走动，不会为谁留下脚步。只有一个叫韩媚的女人似乎在风中低语。浩能听见媚儿的笑声，仅有几次的爽朗的笑声，她说，“傻瓜，你值得世上所有的最好”。而林能听见媚儿的思念，“林，你在哪里，在哪里……”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