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记》江倾城

6、第 6 章 圣诞过后，

　　圣诞过后，就是元旦了。不知道从何时起，学校里形成了一个传统，就是在元旦的时候，各个班级都会举办一个文艺晚会。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文艺委员和生活委员才会派上用场，从虚职转为实职。
　　将教室里的课桌拉开摆放在四周，腾出中间的位置做演出舞台。用班费买一些橘子、瓜子和糖果。租或是从住在学校附近的同学家里借一台DVD、电视机和音响，再布置一些彩带、气球、彩灯装饰一下门窗，至于节目，都是同学们自己表演，唱歌、朗诵或是说段相声、演个小品。
　　晚会开始后，校领导和各科老师都会挨个班级去给学生们拜年，说点祝福和勉励的话。
　　元旦有三天的假期，各班的晚会都会选择在放假的当天晚上举行。每个班级里都灯火通明，音乐声，欢笑声、喝彩的尖叫声混在一起，青春被尽情地释放，大家都在狂欢，宣泄着这个年龄阶段特有的忧伤和哀愁。
　　每年都是如此，心月每年都是安静的看客。文艺委员像个居委会大妈一样，苦口婆心地动员心月贡献一个节目，不过都被她拒绝了。
　　她不喜欢自己像个小丑一样，站在中间，被大家围观。
　　老陈放假前去了一趟上海，为转工作的事情办理一些手续。要到元旦假期的第二天，才能赶回小城。经过班长组织的举手表决，全班基本上都同意等老陈回来再办晚会。

　　天气突然降温，刮起了刺骨的北风。整个学校都空荡荡的，只剩下看守大门的一个保安。高三《五》班的晚会如期举行。
　　两个平时非常羞涩内向的男生，跟着迈克尔• 杰克逊的音乐跳起动感而拙劣的太空舞步，夸张的身体扭动，引来一阵善意的大笑。老陈朗诵了舒婷的《致橡树》，说要作为爱情的法则送给班上所有的学生。大家都舒展开了，吹着口哨，拍着桌子。声音回荡在空寂的校园，然后被呼啸的风声所淹没。
　　丹丹弹着吉他，唱了一首美国乡村民谣。在此之前，心月从来不知道丹丹会弹吉他。那天晚上，心月觉得丹丹唱歌的时候有些悲伤，她是在唱给自己听的。
　　周飞清唱了一首许巍的《故乡》，2001年的小城，大街小巷地传唱的还都是港台的流行歌曲，学生们的偶像还都是张学友、刘德华，心月也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她很喜欢，第二天她便跑遍小城的所有音像店去买许巍的磁带，最后只买到了一盘盗版的专辑，不过，里面并没有《故乡》这首歌，让她有些微微的失望。
　　当周飞唱到：“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你是茫茫人海之中我的女人。”时，心月发现他在看她，虽然只是微微的、似乎不经意间的一瞥。坐在心月身旁的丹丹也看到了。
　　“他喜欢你。”丹丹贴在心月的耳边说。
　　心月感到耳朵有些发烧，摸了摸脸，也有些烫。生怕被同学们看到自己的异样，急忙起身，走出教室，下了楼梯。
　　“你站在人群中间那么孤单，那是你破碎的心，我的心却那么狂野”周飞的声音在背后声嘶力竭地吼起来，像野兽在狂叫。
　　六点就开始的晚会，已经四个多小时过去了。大家的兴致都很高，没有要散去的样子。高三了，这也将是他们最后的一次晚会。开学以来，就一直处在高考的压力之中，一座休眠的火山，终于在寒冷的冬夜里彻底喷发。
　　地上铺了一层白色的霜，淡淡的月光照在上面，有些凄凉，像极了一片荒原。不知是谁拾了一些落叶、枯草和废纸，在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点燃起了一堆火。
　　心月蹲在火堆旁，抱紧身体，还在回味着刚才丹丹说的那句话，“他喜欢我，怎么会呢？据说他的女朋友成绩很好，在西安读大学……”心月在胡思乱想。
　　“嗨，你在这里啊。”身后响起周飞的声音，心月一惊，头发垂了下来，被火烧到了发梢，卷起一片焦糊的味道。
　　“我、我出来上厕所，看到你一个人蹲在这里。”周飞每次和心月说话都有些紧张。
　　“里面太吵了，我想出来静一下，你刚才唱的歌很好听。”心月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很小，夹杂在风中，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了。她的脸又开始发烫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烤的。
　　火势渐渐小了下去，周飞起身去找了一些枯枝，学校里有很多白杨树，冬天每次刮大风，都会有枯枝被吹落。
　　之后，他们谁也没说话，低着头，各自拿着一根树枝扒拉着火堆。直到丹丹站在二楼的门口，大声地叫着他们，才起身回去。
　　班上的同学已经走了一半了，剩下的一些还在跳着、唱着、喊叫着。老陈还在，他要守着，以免学生闹出什么意外来。迎接新年的晚会，竟然有了一些世界末日到来前的最后狂欢的味道。
　　“我们也回家吧。”丹丹背起吉他对心月说，心月点头。
　　丹丹又看看了周飞，说：“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好啊，反正我也基本上顺路。”周飞满口答应。然后，他们向老陈道别，下楼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照例，还是先送心月到了家的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