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记》江倾城

1、第 1 章 傍晚时的一

　　傍晚时的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给干枯闷热的小城带来了一些灵动的气息，雨停了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又开始慢慢地聚拢，路边卖菜的小贩高声吆喝着，光着上身的男人和不穿内衣的中年女人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脏兮兮的孩子们趁着天还没黑，继续饶有兴致地玩着他们的游戏。一切看上去都很凌乱，但又似乎在遵循着某种秩序。
　　这是一个平常的夏天。
　　暑假过后，江心月就要升入高三了。在放假前，班主任老陈就一再地告诫他们，高三就要来了，暑假里要做好准备。
　　这样的话在各科老师的嘴里都被反复地提起，也在班上引起了好一阵的喧嚣和躁动。大家都忽然变得恐慌起来，课间不安地在议论纷纷，努力渲染着高三紧张而恐怖的气氛，似乎要上战场的士兵、而如临大敌一般，甚而有私下相恋的男女相约到了高三就分手，等高考后再复合。
　　听到这些的时候，心月在心里嗤然一笑，似乎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她想，这样的借口实在是蹩脚的很。
　　她的心里很平静，还是每天骑车去上学，放学，然后回家，按时在十二点睡去，连失眠和恶梦都很少有，直到第二天早晨七点一刻时，闹钟响起，醒来。
　　至于准备是什么，怎样准备，心月并不知道，也不打算去准备什么。就像她未曾准备过，就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一直活到了十六岁一样。
　　所谓的准备，大抵只是给人生平添上一副枷锁罢了，心月认为。只要过完每一天就好了，母亲说她这种生活态度是没心没肺。
　　暑假里，心月大多的时间都是在母亲的书店里待着的，母亲也很乐意有人帮她照料书店，她就可随意地在麻将桌上呆一天。
　　心月的母亲，在小城开了一家书店，租书也卖书。至于父亲，心月从没有见过。也没有听母亲提起过，母亲不说，心月也不问，小时候，她问过。因为班上的同学都有父亲来接她们放学，回家后，她问母亲，但换回来的只是冷冷的斥责和沉默。包括她的外婆和舅舅也都从来没有提起过心月的父亲，似乎在世界上从来未曾有过这样一个男人。
　　书店靠近小城的卫生职业技术学校，里面的学生，大多是初中毕业后，成绩不好而不想读高中的或是父母是在医院工作，来这里随意地混上三年，懂得一些基本的医药知识，然后就像菜市场批发的白菜一样流入县城和各个乡镇的大小医院或私人诊所里去，只要不出大的医疗世故，是没人去过问的。
　　卫校的学生是书店里的主要客户，当然，来租书的要多过买书的。男生看武侠，女生看言情，似乎泾渭分明的很，店里也有一些国内外的文学名著，但很少有人借阅。唯一的例外，当属于劳伦斯的那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了，书皮都差不多要被翻烂了，然后被缠上一层层透明胶带，像是一个干枯的木乃伊。或许因为其和《废都》一起被称作是禁书，才吸引了他们的兴趣。至于拿到书后，会不会失望和能否读下去，就与书店无关了，毕竟书中的那几处并不露骨的性描写是满足不了他们的猎奇心和窥伺欲的，但第二天还书的时候，钱还是要付的。
　　租书之前是每天三角钱，现在又涨到了五角。网吧在小城还没有遍地兴起，除了银行和政府的相关部门之外，电脑对于小城的人们来说还只停留在想像的阶段。也正因如此，书店才可以运营下去，后来，等网吧在小城遍地兴起的时候，来租书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卫校的学生都跑去网吧玩游戏了。心月的母亲只好和小城的其他书店一样开始卖一些盗版的书、顺带卖杂志和报纸。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批低速的色情的小说以供招揽顾客、裸露的封面，富有挑逗性的词语足以让每一个看到书的男人分泌出雄性荷尔蒙来。
　　文化贫瘠的小城在这方面倒是显得很宽容，没有人来查，书店也就从开始时的小心翼翼而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年轻人迷恋上了网络游戏后，来租书的顾客大多都是一些中年男人了。对于小城的每一个人来说，时间都是充裕的，可以随意地被挥霍和消磨。有一次，已经读大学的心月寒假回家，还在书店里看到自己的中学政治老师，一个头发基本要掉光、上课很有激情唾沫飞溅的男人，低着头在翻看色情小说，然后匆匆揣进包里，留下二十元押金走了。
　　心月想到几年前，这个政治老师还曾站在课堂上对他们道德操守和政治理念，不禁有些感到滑稽起来。

作者有话说

　　希望可以写下去，讲完一个完整的故事。此恨不关风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