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长安》壹只狐狸

68、第六十八章 罗带同心愁未结

　　天气开始转凉，快入冬了。可是长安城却是一股暖意。从漠北凯旋的将士们终于回来了。
　　这日虽然略有凉风，但是天气还算晴好，空中也有大片云彩，阳光绚烂。
　　在城中喧天鼓乐的喧嚣中，北征大军进入长安城。浩荡的队伍徐徐驶去。街道两侧还用了黄土垫道。百姓人头攒动，夹道欢迎绵延不绝。
　　“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殿下威武，他日必是一代明君！”
　　四周许多百姓都对李元徵赞不绝口，甚至有很多人都觉得，李元徵就是未来大秦盛世的明君。这一点，不仅是百姓如此认为，朝堂诸公，此时跟在李元徵身后的诸位将领，都是这般坚信的。
　　“殿下真是深得民心！”
　　“是啊！”
　　几位将军感受着四周百姓对他们的拥护，互相红光满面地讨论着。
　　听着周围百姓的呐喊，骑马行在最前面的李元徵心情更加激动，有着这样的臣民，大秦何愁不兴啊！可是见到这四周百姓对自己的拥护，还有这些大将对自己的信任，李元徵的表情马上多了几分不安。
　　威武的大秦将士，就这么在百姓的注视下，走过长长的朱雀大街，来到了朱雀门前。
　　朱雀门前，文武百官依次站立，见大军来到，纷纷整理好衣冠，双膝跪地行礼。这是武皇帝亲自安排的，举行百官跪迎，命所有文武大臣跪迎北征将士。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凯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到百官这浑厚有力的声音，李元徵不禁心神激荡，但更多的却是惶恐不安。他连忙下马，走到众臣面前，先扶起了为首的范平熙和陆言。
　　“众位请起！有劳诸位在此迎接！但此等礼，孤实在受不得！”
　　“谢太子殿下！”
　　从马上下来走到李元徵身后站定的，除了司空许延礼与李元徵不是一派，其他的有太尉辛焕辰、临江王秦华、骠骑将军毕再遇还有靖国公赵端、忠国公赵倬、定国公赵广，以及临淮伯之子袁沣，梁国公之子陆宏衍、沛国公之子岳晨，还有临江王世子秦云宇，太子卫率李景仁。这些大秦军中能征善战的新老武将都在此刻齐聚。
　　更可怕的事，他们都隐隐奉李元徵为主。这一幕，看得一旁的朝臣胆战心惊。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李元徵早已不再是昔日宽厚仁慈的太子了，如今的他，平定漠北，战功卓著，手下又人才济济，深得军心民心。
　　这般情景令人不禁想起了昔日的武昭王霍风，当年的霍风就是如同这样，掌握了大秦的全部兵权，节制着所有武将。如今的太子身后不也正是同一番场面。当年的大将军霍风，今日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何其相似？
　　太子如今功高震主，陛下恐怕……
　　武皇帝虽然给了李元徵和北征的将士崇高的荣耀，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猜忌李元徵。
　　自古大臣尤其是武将功高震主，于国于身，都是不利。幸好李元徵是皇子，还是太子。可是身为储君，其威望权势如此之隆，甚至随时都可以取代皇帝。那武皇帝还能再信任太子吗？一位强势的皇帝如何能容忍一个同样强势的太子，何况这位太子羽翼已丰。
　　不少朝臣都暗中捏了一把汗，看来，这大秦的朝堂又要风起了！
　　寒暄几句，李元徵便带领将士径直进入宫城，往崇政殿方向而去。
　　崇政殿，御座上的武皇帝，看着阶下的将士，威严依旧。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长乐万年！”
　　“众将军请起！”
　　李元徵及众将行礼后，旋即起身，李元徵继续向御座上的武皇帝报捷：“臣天下兵马大元帅李元徵向陛下恭献大捷，此次漠北大战，我秦军将士仰赖陛下之天威，战无不胜，将二十万鞑靼主力斩于马下，俘获无数，鞑靼可汗自尽，原太子阔丹已继位新汗，并愿与我大秦修好。自即日起，四海之内再无战事，我大秦江山安定！此全赖陛下之功，臣等恭贺陛下！”
　　话音一落，李元徵和众位大将再次跪地行礼，殿内朝臣也纷纷下拜，齐声喊道：“大秦万年！江山永固！陛下万年！四海升平！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御座上威严的武皇帝，看着阶下的朝臣和北征归来的将士，露出笑容，对着身旁蓝廷玉微微一挥手，蓝廷玉立刻打开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开始宣读。
　　“诏命：天下兵马大元帅，皇太子李元徵，平定漠北，厥功至伟，命监国辅政。司空许延礼封曹国公，授太子太师，特加荣荫兖州大都督。临江王秦华进为司徒，加食封五百户，特加并州大都督。太尉辛焕辰为天章阁大学士，加食封五百户，特加扬州大都督。骠骑将军毕再遇进大将军，加太子少保。赵端封武靖军制置使，加太子少保。赵倬封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加太子少傅。赵广封宁武军行军大总管，加太子少师。陆宏衍封左威卫将军，加二等翊威将军。岳晨为右威卫将军，加三等奋威将军。袁沣为左武卫将军，其父袁曦进临淮侯，着袁沣袭之。李景仁为右武卫将军，加一等平威将军。秦云宇为禁卫司中郎将。钦此！”
　　“谢陛下！”
　　蓝廷玉的话音一落，众人立刻躬身行礼谢恩。
　　“众将军为国征战劳苦功高，且一路奔波劳累，朕已传旨今夜于麟德殿设宴，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并为众将军庆功！”
　　“臣等拜谢陛下！”
　　自崇政殿面圣后，朝臣都转身回府，李元徵则是心急火燎地回了东宫。
　　他风尘仆仆地入了东宫，入了英华殿大门，就见殿内满满地站了一地人。
　　“恭迎太子殿下回宫！”
　　“都免礼吧！”
　　坐下以后，李元徵朝下方扫视了一眼，发现除了楚嫣和宋芷瑶，几个孩子被侍女领着，而站在后面的还有两人。他突然想起来，刚才在殿门相迎之人，就有这二人，却是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
　　可那显然不是普通的侍女，左侧那个穿着团簇芙蓉宫袍，发间簪着红翡翠的步摇，花钿描在眉心，衬出女子容色无双，后头那个便是吕明秀，她容颜更艳，一身绛红色的衣裙穿得着实夺目。
　　见李元徵疑惑，那两人便自觉上前行礼：“臣妾拜见太子殿下。”执的却是妃礼。
　　李元徵一时心里攥着火，刚才在崇政殿上，父皇就已经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他当时就一个头两个大。怎料得，回了东宫却又发现，趁着他不在，这嫔妃美人却是成双结对地给他弄进东宫来。想着，这肯定又是那个好祖母的手笔，李元徵顿时拉下脸来。
　　“太子妃！”他忽然喊道，手上的剑随手放在了案上，却看也没看那两个女子。看了看楚嫣，一副等她解释的样子，楚嫣连忙摆手，示意这事实在与她无关，李元徵心中了然，也不再细问。
　　“愥儿呢？怎么没看见他？”李元徵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个孩子，却唯独没有瞧见李愥，便问起了没有看见的李愥。
　　楚嫣回道：“回殿下，陛下已晋愥儿为楚王，并接他入宫教养。愥儿如今已在宫中。”
　　“嗯。”看着李崇系比他走之前又高了许多，李崇恂也已经能学步了，又看到一侧李倩、李萱、李苓还有天心都按照年龄依次站在一旁，这一幕既祥和又温馨。李元徵的面色总算有所好转，微笑道：“一年不见，孩子们都长高了。”
　　瞧李元徵面色稍霁，宋芷瑶便笑着道：“殿下说的是，孩子们一直乖乖听话，好好吃饭，您看，崇系和苓儿这一年都长高了很多。比之前重了许多。”
　　楚嫣瞧着李元徵，也心中欢喜的很，不觉得扬起嘴角，掩不住笑意：“孩子们这一年都听话得很，听说殿下回来了，也高兴得很。”
　　“那就好！”李元徵又冲几个孩子笑道：“听话就好，既然听话，那就奖你们每人一件礼物。东西都送到你们各自的殿内了，一会回去看吧！”
　　楚嫣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便吩咐侍女带几个孩子先退下。等侍女领着几个孩子告退出去后，又见几个内侍抱着一大堆奏折进来，堆在一旁的案上，足足有半人高。
　　“殿下，这是？”宋芷瑶先一步问道。楚嫣也疑惑地看向他。
　　李元徵一脸的无可奈何，“这是父皇给孤交代要看的，也是父皇的赏赐。”
　　这便是武皇帝给出他的难题。刚才在崇政殿上，武皇帝突然历数过失。“此次漠北之战，将士用命，朝臣百姓都竭力保障前方一切用度。此战之胜，非一人一家之功，而是我大秦臣民勠力同心之力。然此战虽胜，但是将士死伤无数，百姓困苦，朕实在心中不安。朕已命户部下养民诏，自此休养生息，止戈安民。并下罪己诏，向天下公开检举过失。”
　　然后，武皇帝又提出要让太子监国：“多年征战，将士疲乏，百姓苦战，此实朕之过也。故朕应自省，况且政务繁忙，朕也疲倦得很，想好好休养一段时日。所以，朕今日在此跟众卿告个短假，去大慈恩寺清净几日。一来为百姓祈福也为我大秦捐躯的将士超度亡魂，二来也是想好好省过。至于朝政之事，便由太子做主了。”
　　北征回来，其他将领都或多或少地得了些封赏，唯独李元徵，皇帝只给了他一个监国辅政的差事。其实武皇帝也头疼。他是太子又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兵权在握，又身负监国之责，已经赏无可赏了。总不能让皇帝退位吧！
　　武皇帝要让他监国，其实也是在变相地赏赐和考验。
　　若是之前让他监国，李元徵肯定不会说什么，可是他才刚回来，真的太累了，想歇歇。何况，他才不会相信父皇是真的去大慈恩寺静思，祈福？要是其他地方也就算了，可是去大慈恩寺？那就不一定了。父皇和那个老和尚，全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岂会没有别的意思。恐怕还是为了自己的事。
　　想到这里，李元徵长吁一气，自嘲道：“父皇已经说了，年前这些日子，朝廷里的事都由孤一应处置。看来，孤又不得歇了。”
　　宋芷瑶一时想不到这些内中深意，贺道：“陛下想享享清福也是好事，让殿下监国也能一展才能，这是有意在历练殿下呢。恭喜殿下！”
　　“呵呵！”李元徵摇摇头，苦笑：“朝政的事你们不懂，就别过问了。好了，都先回去吧！孤要歇一会，今夜父皇还要设宴，孤累了！”
　　瞅着李元徵一脸疲惫，楚嫣便吩咐侍女道：“快准备热水，给殿下沐浴。”
　　楚嫣说完便要转身回青鸾殿，见她要走，宋芷瑶便也欠身告退回福康殿。
　　“太子妃留下！”李元徵道。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李元徵怎么舍得让她走呢。楚嫣已经走到门口了，才刚一回头，恰见那一直在殿内站着的两个花枝招展的“新人”。
　　楚嫣上前两步，道：“你们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殿下已归，若有事，自会召见。这会儿殿下累了，先让殿下好好休息！”她站在那儿，俨然就是一副东宫女主人的气势，李元徵不得不另眼来看她，原来他的嫣儿，不客气起来，也是极可爱的。
　　待人走了，李元徵走到楚嫣身前笑道：“才几天没见你，怎得消瘦了这么多？”李元徵握住楚嫣的手，细细端看许久，想着她身子恐怕尚未调理过来，心下更是愧疚。
　　楚嫣却接过话来，俏皮地不似个已做了母亲的人，眨眼道：“自然是思君若狂，消瘦了？”
　　多日未曾相见，李元徵纵然因那两个女子有些恼怒，可见着楚嫣，尤其是见她这含羞带喜的模样，顷刻间火气便荡然无存，揶挪道：“瞧你刚才样子，倒像是怕孤被人吃了一样。”
　　楚嫣这才思及，自己适才那话也的确有些“妒妇”样子，想来李元徵是习惯将她护在身后，这等场景，却是少见。“哦……”楚嫣拖长了音，“想来殿下是早看上她们了，倒是臣妾的不是，搅了殿下的兴了。既然如此，臣妾便把她们给殿下唤回来就是。”
　　楚嫣这般讲，搅得李元徵心神都乱了，连忙拉紧了她，恨不得堵住她的嘴，颇为无奈地轻笑道：“有娘娘在旁，孤岂会。”
　　“谅你也不敢。”她倒是理直气壮。
　　瞧楚嫣这般娇嗔，李元徵不禁好笑，拉着她往偏殿去，“孤有些乏了，请娘娘亲自伺候孤沐浴吧？”
　　楚嫣的脸孔刷地通红，她被李元徵拽着走，咬着唇，连忙说道：“英华殿自有内侍侍奉，你拉我去做什么……”
　　东宫汤池，水雾笼在屏风处。楚嫣磨蹭许久，才入了内，见汤池中，李元徵懒懒地靠在一侧，整暇以待地看着她，楚嫣别过脸去，顿了顿道：“你一路上定是累了，我去让他们……”
　　“我不要他们。”李元徵未等她说完，自顾自地嘟囔道：“这一年多纵横漠北数千里，我实在乏得很，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替我捏捏肩吧。”
　　楚嫣想着李元徵的确是辛苦，只得上前，脸颊早已被那水气弄的红晕，可在汤池边侧，又因李元徵这般瞧她，她自然更是燥热。
　　才撩起袖子，还没碰到李元徵，近在咫尺的李元徵却忽然拽住了楚嫣，那炙热温度就在楚嫣的手腕处，楚嫣身子下意识地战栗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力道微一托，楚嫣再站不稳，径直向汤池里头跌去。
　　溅起水花，笼过楚嫣发髻衣衫，才顷刻间，她早入了李元徵的怀中，发间珠翠半点都无，青丝半许，落在肩头，她穿的衣衫此刻早已湿透，透出里头樱红来，她也来不及责怪李元徵，连忙用手遮住。
　　李元徵倒哈哈一笑，越发拥紧了楚嫣，唇附在她的额间，轻声道：“都多年的夫妻，该见的早见了，你又要遮什么？”
　　楚嫣脸色更是涨红，羞赧：“你……”可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因李元徵身无寸缕，这般拥着她，她早觉出李元徵身子的不对劲来了，那处正抵在她，她动也不敢动。
　　“回来这一路，你猜，我心中在想些什么？”他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入楚嫣耳中，可楚嫣此刻仿佛全然听不见，只是觉得拥着她的人，身上越发滚烫。
　　“我在想，这一辈子，我再不会与你分开了。”那话才刚刚说完，楚嫣忽然吃痛喊出声来，夹着水花，李元徵已与她在一处了。一年多未曾这般行事，她竟有些吃力，双手紧紧扣在李元徵裸露的臂腕处，“徵……”可这声，却是娇喘了。
　　李元徵额间细汗越甚，越不动分毫，只是俯身吻在楚嫣唇畔，微往旁侧，咬住她的耳垂。只因这么一个动作，楚嫣只觉得那酥麻感难受的很，多年夫妻，李元徵怎不知楚嫣最受不得这个，“可缓过来了？”
　　楚嫣只觉得，自己越发荒唐了，竟在汤池与他胡来，她喘息声很是急促：“别……”她青丝染着的水珠滴在李元徵的后背，“莫在这儿。”
　　李元徵轻笑，掌心笼在楚嫣肩处，二人本就在咫尺之间，现下更是如同一人，他眸间沁着柔意，略带孩子气地言道：“若我不依呢？”
　　楚嫣待要再言，那水波荡起，那欢愉之感越发强烈，她早已是无力了，只得任李元徵摆布，她微张着唇，只得不住低喃：“缓些……”可到后头，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