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长安》壹只狐狸

54、第五十四章 美人仙履踏歌行

　　东宫，刚出月子不久的楚嫣正坐在梳妆台前。如皇帝所言，东宫又添皇孙，名崇恂。楚嫣这一个月的月子坐的很好不说，坐完了还十分开心。在怀孕时，她吃的并不多，以至于坐月子期间身子退了红，变得更加白白嫩嫩不说，还瘦回到了原来的样子，那身材甚至比以前更加妖娆。
　　明萱为楚嫣梳头，锦书在旁边给她找适合她今天出席太后寿宴的首饰。
　　今年正逢皇太后七十大寿又逢武皇帝天命万寿，本应该普天同庆，可是去年武皇帝就有用兵北疆之意，对寿辰也无心操办。万寿之日，只是简单地在崇政殿接受百官的口头恭贺，然后在两仪殿设家宴。没有让朝臣拜贺，就连在外的皇子也没有让他们回京祝寿。
　　如今太后七十大寿，自古道“人活七十古来稀”，皇帝又一直提倡以孝治天下，便不能等闲视之，因此武皇帝下旨礼部、户部，依天统五年，太后六十大寿之礼略加增制。但仍要求简办，不可铺张浪费。除了在麟德殿大宴群臣，还翻修了宁寿宫，并召众皇子回京贺寿。
　　其实，朝廷这几年富裕了很多，尤其是年前还从江南收缴了拖欠几年的盐税，完全有足够的钱操办。可是，武皇帝并不打算把钱拿来做这些粉饰太平的事。皇帝一声震吼，整个大秦都在颤抖，北疆封锁边市，将士厉兵秣马，兵械，粮草，财宝……源源不断地从帝国的各个地方运进长安。武皇帝已经在筹备一场大战，以国运相博。
　　山雨欲来风满楼，太后的寿宴，也不过是暴雨前的平静。
　　“娘娘今天可要涂些胭脂？”
　　楚嫣瞧了镜中脸色红润、神采飞扬的女人一眼，摇头笑了：“崇恂喜欢蹭脸，别涂了胭脂都让他给吃了。”
　　“娘娘光彩照人，就是不涂脂抹粉，也是艳压群芳的，放眼天下，也再找不到像娘娘这般体面的人儿。”明萱笑着说道。
　　楚嫣穿着礼服，由明萱和锦书扶着出现在人前，众人眼前一亮，不得不说，这太子妃比以前相比更加风华绝代了。
　　不一会儿功夫，李元徵也走了过来，笑道：“今日真好看，好看到孤都想把你藏起来了。”
　　“殿下就爱说笑，你还想把臣妾藏到哪去了啊？”
　　李元徵凑到楚嫣耳边，轻声道：“自然是藏到孤的寝殿。”
　　“徵！”楚嫣玉面红晕，羞恼地睨了他一眼。
　　李元徵眼前一亮，眼中满是期待地看着楚嫣，柔声道：“宴席马上就开始了，太后和父皇母后应该都快过去了。再者说，今日三弟他们都要来想必已经在等着了，别迟了。”
　　楚嫣点点头道：“好。”
　　麟德殿内，武皇帝率领宗室亲贵和文武百官向上首的太后祝寿，随后开始宫宴。
　　宫宴到一半时，宫中教坊便开始表演准备的歌舞。
　　乐声轻扬而起，数十名女子宛若绽开的花朵，向四周散开，漫天花雨中，领舞的一名女子如花心般出现，随着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的美貌。
　　乐声渐急，她的身姿亦舞动的越来越快，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一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动着美丽的色彩。
　　中间那名领舞的女子不时地对着李元徵的位置暗送秋波。李元徵并没有多大兴趣，倒是楚嫣看得目不转睛。
　　“若是喜欢，得空就让她们给你演上几场。别只顾着看，吃些东西。”
　　“她们跳得可真好。”楚嫣赞叹道。
　　“但孤却想看爱妃跳。孤知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孤却没有见识过你跳舞。”
　　楚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说道：“臣妾可没她们跳的好。”
　　“孤觉得太子妃远胜她们。”
　　楚嫣只笑不语，少倾，又道：“臣妾看正中间的那个女孩很不错。不止长得好，跳得也好。殿下，你看，果真婀娜多姿，神形兼具。”
　　那台上的领舞女子顾盼之间的神色让楚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依臣妾看，那姑娘怕是看上殿下了。殿下莫不是也看上她了？”
　　李元徵并未说话，只是眼神冷漠，不解地看向楚嫣。只见她朝着大殿中间跳舞的方向努了努嘴，李元徵见她毫不掩饰的不悦，忍不住大笑出声。
　　被他这一笑，楚嫣才意识到她刚才做了什么。她粉颊绯红，晶莹脸庞上蒙上一层一抹淡淡的红晕，恼羞成怒娇嗔道：“殿下！”
　　李元徵私底下握着她的手，怕她真的生气了，赶忙敛去笑容，大笑变成了低笑道：“孤倒不知，孤的太子妃竟是个小醋坛子，怎么，这就不高兴了？”
　　楚嫣轻哼一声，也不否认，“殿下人中龙凤，天下哪个女子不喜。”
　　“我的傻嫣儿，你可知这女子是何人？”李元徵解释道：“这女子几年前父母双亡，如今寄居在叔叔家，她的叔叔也不过是个五品闲职，可是其妻却是太后的弟弟的续弦的外甥女。”
　　“殿下，我估计今日这舞就是太后想让你看上那姑娘，才这样做的。”
　　李元徵不禁皱了皱眉头，楚嫣忙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劝道：“殿下，今日是太后七十大寿，你可别跟太后起冲突。索性就当不知道，只耐心欣赏歌舞便是。”
　　李元徵点点头道：“是我一时想岔了。”
　　李元徵一向待人温和，就算是宫女内侍也很少处罚。可却在这件事上乱了分寸。他实在是太烦有人插手他东宫的事，尤其是宁寿宫。前几年，有人走了华阳长公主的门路，想献美于东宫，却被李元徵挡了。从那以后就很少有人打这个主意。
　　“徵，莫要再气了，高兴些。待回了东宫我为你跳舞，只不过得劳烦你为我奏曲！”
　　“乐意之至。”李元徵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道。
　　楚嫣赶忙推了推他，动作很小，怕别人发现。“殿下，还有别人呢！”
　　看着楚嫣绯红的脸颊，他不打算逗弄她了。“既如此，说定了，回东宫你为我跳舞。”
　　楚嫣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殿上的表演。
　　麟德殿内，皇帝皇后还有那些亲贵看着太子太子妃如此恩爱，大多都是真心替他们高兴的。太子太子妃和睦，夫妻恩爱，这是再好不过了。
　　一场寿宴办得非常成功，身为此次宴席配角的楚嫣一跃成为了这场宫宴的主角。楚嫣的明艳动人加上李元徵对她的疼爱，夫妻两个琴瑟和谐，恩爱有加的模样，让许多人歇了那些因楚嫣怀孕萌生起来的不该有的心思。而她那光彩夺目的模样也深深刻印在了众女眷心里，尤其是那些年轻女子和家中有适龄姑娘有别的心思的夫人。
　　是夜，李元徵来到青鸾殿。
　　楚嫣正坐在一把古琴旁。她轻轻抚摸着琴身，玉指在古琴上不由自主地开始波动，古琴的木是由杉木制成，上面刻着梅花，琴弦乃千年冰蚕丝所做，轻灵通透，余音缭绕。一曲梅花三弄，风荡梅花，欲罢不能。
　　楚嫣甚是喜欢这把琴，她眉欢眼笑地转头看向李元徵，发现他正盯着她看。他的眼神深沉如幽深的湖水，蕴含了太多的东西。
　　“徵，你怎么了？”她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的肩上，侧着头担心地看着他。
　　李元徵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搂住她的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嫣儿，父皇要动兵了。”
　　只此一句，楚嫣顿时怔忡不安，更有隐隐的痛和慌张慢慢升腾。这么快！
　　“你会去吗？”
　　“会，我是皇帝的儿子，是太子，应该第一个上战场。”
　　“你若执意去，我不拦你。只是……徵，答应我，平平安安地回来。我想一辈子都这么开心，你一辈子这么爱我，好不好？”
　　“好。”李元徵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轻柔地回道。
　　也不知为何，听着那缥缈空灵的琴声，看着她宛如谪仙般的背影，有一瞬间，让李元徵觉得这仿佛一场梦，梦醒之后，他们却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
　　“徵，我给你跳支舞吧？”
　　缓过来的李元徵看向她，浅笑道：“好。”
　　李元徵命人将琴搬到殿外。楚嫣换了一身跳舞方便的衣服，走到月光下。
　　楚嫣给了他一个眼神，李元徵点了点头，开始弹起来。如缓流的溪水，清清静静，溪水潺潺，鸟语花香，绿草野花竞相开放，似风起云涌，波涛拍岸！动起来，像涓涓的小溪，流淌在山涧，溅出美丽而坦率的小花，不知疲倦地一路歌着。纯净时，会使你怀疑它是否果真经凡人之手，琴声紧，则若急雨敲阶，琴声缓则如细雨抚桐；张扬似朔风吹雪，舒展如微风拂柳。飘逸时，会使你仿佛看见霓裳仙子翩然起舞，舞着飞旋的衣袂与玄妙的身姿。到得后来，弦弦切切，好似珠落玉盘。
　　伴随着琴声起，她缓缓抬起了步伐。只见她柔柔浅笑，发辫轻扬，缓缓抬起螓首，淡淡一笑，右手轻抬，微转螓首，甩出水袖，水袖恰好遮去脸庞，颇有些尤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玉手纤长，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天上一轮明月开宫镜，月下的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时有梅花掉落，发丝间沾染上淡淡的梅香。她舞姿轻灵，身轻似燕，身体软如云絮，双臂柔若无骨，步步生莲般的舞姿，如花间飞舞的蝴蝶，如潺潺的流水，如深山中的明月，如小巷中的晨曦，如荷叶尖的圆露，使人如饮佳酿，醉得无法自抑。
　　他弹奏着乐曲，轻风带起衣袂飘飞，而他身前的她更如临凡仙子，她的一双眼眸，如同当烟这秋水，眼波流转，有着无限风情，两人搭配成一副绝美的画卷。
　　一曲《霓裳》，一舞《踏歌》，琴声悠悠，舞姿曼妙。一曲终毕，他缓缓起身，浅笑安然。她亦回眸一笑，衣摆飘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