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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暗夜彤云啸雪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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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关于沛国公与许司空的争论已经从达官显贵之间的谈论蔓延成为平民百姓在街头巷尾的谈资了,大家都各执一词议论纷纷。
凤仪阁内,凌汐独自一人在书房坐了许久,看着案头的书册,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竟会如此伤感。
东墙的大窗似乎没有关严,腊月冷风卷入室内,让凌汐的脊背猛地滚过一阵寒栗,身体瞬间紧绷如弦,飞速弹起,在撞开窗扇的同时寒锋出鞘。
甫一出手便倾尽全力,其攻势绵密如同水银泻地,凌厉犹如雪夜狂风,一剑而出抖开的幻影,数来竟已有六点。陪着过了数招,最后从容破开来势,玄色袍角缓缓垂落,“几年未见,妹妹倒是越来越长进了。”
凌汐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问道:“堂兄莅临长安,不知可是皇叔又有什么指教?”
来者乃是靖王悰的世子,名唤赵鸣谦。赵鸣谦轻柔地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走进了书房。饶有兴味地再次逛了逛,最后展袖在茶台边坐了下来。凌汐倒是没有恼他反客为主,也随之对坐,拨开风炉为他烹茶。
“近日大秦朝堂上的争论,想必妹妹已经听说了。对我们而言,鹬蚌相争,方才能渔翁得利。如若许家兄弟受排挤,兵权被夺,其他人又日益年老,大秦无将可用。鞑靼如今又暗中积聚实力,将来南下中原将少了两个阻碍。”
这么明显的事实不需要赵鸣谦指点凌汐也能知道,当下便没有回应。
“但话又说回来,许延礼虽然受的排挤,可许永义还是受大秦皇帝信任的。估计大秦皇帝还不会把他也弃之不用,如果能让他为我们所用,岂不美哉!这次正是机会错过就未免太过可惜了,妹妹觉得呢?”
凌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问道:“堂兄千里迢迢来到长安,想必是鞑靼可汗和皇叔有什么建议吧?请堂兄直言相告!”
铁壶安静,水尚未沸,炉中只有炭块轻微的爆裂之声。赵鸣谦伸手在袖内抽出薄薄的一页纸笺,放于茶台之上推向对方。纸笺上全是蝇头小楷,寥寥不满百字。
凌汐看了一眼,面色疑惑地抬起头,问道:“这是什么?”
“鞑靼需要大秦在北境所有的兵防细节。例如城防图、兵力配置、高阶将领的情况,还有后援补给……总之,所有的细节。”赵鸣谦的语调十分闲淡,如同这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说道:“妹妹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能拿到手。”
凌汐定定地看了他许久,语音有些虚软,问道:“堂兄觉得我一定能做到的?”
赵鸣谦眉尖轻轻挑了挑,突然之间仰天大笑道:“父王与皇伯父都曾说过,妹妹虽生而为女子却不输于男儿。甚至还曾放言‘若你为男子必立为太子’。妹妹何必妄自菲薄呢?”
“是吗?”凌汐冷笑了一声,问道:“那堂兄以为我应该如何让许永义为我所用?”
“派人接近许永义不是妹妹的事,这个我会亲自去做。妹妹是我南奕公主,绝不能轻涉险境。”赵鸣谦的手指敲着桌案,神色甚是轻松地笑道:“妹妹之前认识的那个李照,他奉宸卫的身份,这个人倒是可以利用起来。”
凌汐原本对赵鸣谦的倨傲很不高兴,但听到他语句中流露出来对自己的关心,心里倒是欣慰了不少。可听到下一句话,凌汐断然摇头拒绝道:“堂兄错了,且不说我与李照许久不见,就凭他是奉宸卫,是皇帝的亲信,这一点就极难。”
“妹妹为什么不先等我把话说完,然后再决定是否拒绝呢?”赵鸣谦语调轻柔,唇角勾起一丝蛊惑的笑意,问道:“妹妹到底是真的认为此人不会为我所用,还是怕自己情难自抑呢?”
凌汐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她快速用力咬住,咬得齿痕入肉几乎见血,怒道:“堂兄怕是忘了,你只是靖王世子,我才是南奕公主。君臣有别,世子就是这样遵行君臣之礼的吗?”
“臣唐突了,请公主见谅!”赵鸣谦低头拱手,表示请罪。见凌汐怒气渐消,便又正色道:“公主莫急。若李照真的为我所用,那他日后就是我南奕的功臣,公主与他也算是一段佳话……臣派人接近许永义,取得其信任,公主只要策反李照,让他协助我们拿到边境的布防图即可。”
“我也不知道李照在哪?堂兄还是先去接近许永义吧!”
……
许延礼与岳振的争论还没有得出结论,就又出事了。新任武靖军制置使、太子太保、莱国公慕容炤突然辞世了。这可着实吓了大家一跳。
慕容炤身体康健,从无疾病,又戎马多年,怎么会突然就去了?奇怪归奇怪,可这是事实,谁也没有办法,只能在感慨可惜了之会准备去莱国公府吊唁。
窗外寒风呼啸翻卷,自夜间始开始飘散的雪片撞上了窗台。然,朦胧的晨光透出东方厚重的云层,落雪的街面一片清寂,尚无行人。
莱国公府的大门吱呀开启,数名穿着素服的下人自内走出,搭出梯子,用白纸灯笼换了檐下的日常灯罩,又在匾额上挂出黑纱。
丧报递到东宫时,李元徵只是低头颓然地坐着。一整天待在英华殿,也不准任何人进去。到了晚上,英华殿还是没有动静。
内侍宫人不敢擅闯,宋芷瑶想进却不能进,楚嫣倒是能进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无奈,只能等着。
一直到了第二天,英华殿的大门才打开。李元徵出来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直接让人备马,带着袁沣去了陆言的府上。
慕容炤的死对李元徵是机遇大于哀伤的。他虽然也伤感慕容炤的去世,却更多的是可惜。不得不说慕容炤死的不是时候,尤其是在这个当口。许延礼眼下被岳诚的事情绊住了,许永义又从来不是与他们相左的人,情势一片大好。
到了陆言府,两人自是先感慨惋惜,然后在陆府的院子里慢慢走着,边走边聊。
陆言劝解了一番后,又见李元徵面色沉重,方才柔声劝道:“慕容将军一生辛劳,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如今他去了,想必陛下会有荣抚,太子殿下不必忧伤。目前朝堂上最大的事还是对沛国公与许司空的处置,这件事总得有个定论。”
这件事情不需要他提醒,李元徵自己也已经想了好几个来回,自己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个。“孤今日……就是想问问右相,天章阁到底是议定怎么处置的?”
“回太子殿下,微臣与左相、杨相等人商议,许司空难辞其咎。罚俸一个月,小惩大诫就是了。”
李元徵怔了怔,显然不满,“就这样?岳诚将军堂堂的一品侯,开国元勋,就这样死了。倘若朝廷如此处置,试问他日如何面对天下臣民,如何面对为朝廷出生入死的将士?”
陆言不敢反驳,恭恭敬敬应了声“臣糊涂”,再上前一步,语调依旧轻柔道:“殿下,许司空并没有让援军推迟出发,沛国公所告实在站不住脚,又没有证据。臣等无法议罪。”
李元徵昨晚一夜安眠,此时早已疲倦透骨。陆言的意思他已经明了,也不想再多争议,视线看了一会儿前方的地面,慢慢点头,说道:“右相言之有理。可右相也说过要给天下一个交代。许司空无罪,可他却有失察之过。若他能确定战况,何至于此?要引以为鉴!”
“引以为鉴”是最关键的四个字,陆言紧绷的面色终于一松,急忙躬身应道:“太子殿下的意思,微臣明白了。”
李元徵侧转身,视线穿过幽长的长廊,越过屋檐投向远方。
因慕容炤是开国功臣,又多年来功勋卓著,所以他去世朝廷自然是要依例给予荣抚,以慰家人。武皇帝下旨追赠凉州大都督,太子太傅,并恩准陪葬皇陵。由其长子慕容毅袭莱国公,其余诸子亦加以恩封。此外,武皇帝依礼停朝三日,命太子前往致哀。
朝中大臣都前往莱国公府吊唁。这日从莱国公府吊唁毕,萧疾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休息,宫中传召的内侍就到了,萧疾赶忙换上朝服往宫里去。
进去紫宸殿,行礼请安一通之后,武皇帝第一句话就是问今日莱国公府情况如何?
萧疾此时当然已经去过莱国公府,知道大概情形,叹了口气上前道:“莱国公才走了一天,府内必然是诸多杂乱。”
武皇帝闻言不语,默了片刻后又说道:“方才成达将天章阁拟定好的关于岳振和许延礼之事的处理方案送来了……许延礼失察,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年,并免去他太子太傅之位。你怎么看?”
萧疾怔了片刻,试探地问道:“陛下莫非觉得处置过重?”
“不,朕是觉得还差点什么。可朕又一时半会想不出来,所以找你来问问。”武皇帝瞅了他一眼,又拿起另外一份奏折说道:“太子上奏,说岳家满门忠烈,为忠良之后,朝廷应该加以荣抚以示皇恩浩荡。你以为如何?”
“微臣以为,陛下圣断即可!”
“岳家是于国有功之人,倒也当得,就按太子说的办吧。”武皇帝语调淡淡,在唇边扯出一抹假笑,说道:“对了,听说你曾经为太子出过平定西辽之策,让太子拿了定策之功。这件事你竟不说,倒真是老成得很了。”
丢下这番话后,武皇帝觉得已经跟萧疾点透了目的,便起身离去进了内殿,完全没有看也根本不太在意萧疾那吃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