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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番外:少年时的中秋(1) 天允十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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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允十七年,温别回到上京的同一年。
温府里下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将中秋晚宴要准备的吃食一一备好,家里各处挂上了红灯笼。
阿骁给温别整理衣衫,将腰封系好,戴上了腰配,最后喜滋滋地说道:“薛公子送来的料子真不错,这衣裳公子穿着真是顶好看!”
温别抬眸,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长年的下等人生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瘦弱,上好的金丝帛锦穿在身上,甚至有些不相配,再加上温别刻意摆出的唯唯诺诺又不安胆小的样子,更让人觉得怪异。
不过,他还是应和了阿骁一句,毕竟这衣服的价格都可以抵得上一间屋子了。
他看了看旁边开心地给他装扮的阿骁,突然开口道:“温爻,你不恨我么?今天是团圆夜,你却要用这种身份待在府中。”
阿骁被问的有些茫然,似乎不能理解温别的话,“为什么会恨公子?这些年都是公子在照顾我,在南疆时也是公子救了我。”
他说着说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有些红,低下头嚅嗫道:“就算回了温家,我与公子和外人又有什么差别呢?当年阿爹若是真在乎我,也不会让我住到姥姥家去。”他擦擦眼睛,咧咧嘴,不在意道:“公子别担心,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再如何也知道当年我会被拐走是怎么回事,我只是会有些想姥姥而已。”
温别瞧着已长开了不少的,不再似小时候那般懵懂的阿骁,冰冷的眼中带上了暖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那便跟着我,你放心,今日这一切,我都会为你讨回来的。”
温家主桌上,温老爷举起酒杯,慷慨激昂地说了几句开席话,随后温夫人也应和着说了几句。大人们纷纷聚起酒杯,十分热闹。
温别坐的这一桌都是家里的小辈,也凑热闹的捧起小茶杯,大喊着要敬自家伯伯,也就是温老爷。
温老爷看着那几个调皮的小辈,哈哈着,捧着酒杯一口喝下,看上去很是慈爱。
温别也举起茶杯,遮掩住半边脸,讥讽地笑笑。
温家老爷如今在户部当值,虽然是个六品小官,但是对于没权没势的大家族老说,进入户部这个油水充足的地方,家族的未来也是指日可待。
更何况,温别被薛与救回的事情,闹得上京沸沸扬扬,温家的人以他为踏板,以为自己可以搭上薛家的大船,自然高兴。
温别身份尴尬,温老爷续弦之后就将温爻赶出府了,如今能回来,也是因着薛与的原因。
家人的冷漠,甚至于连他为什么改叫了温别而不是温爻都没人问。
家宴上,他连主桌也不坐不了,他坐在小辈的这一桌,周围都是不认识的同龄人,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
温别也不想再这里讨嫌,那温夫人看着他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深怕他抢走自己孩子的地位,所以他也没和其他人打招呼,自己吃饱后,就带着阿骁回去了。
圆月高悬,带着朦胧的银辉,人走月也走,像是无声的陪伴。可是看在温别眼里,却都是落寞。
他看着天边,心中抑郁难疏,不由得想到了小时候最后一次同亲人过中秋节,那时候他的小别哥哥还与他说过,以后要一同去军营,要永远陪着自己呢。
主厅的欢声笑语和明亮的烛火映照出院子的清冷,已是秋天,草木凋零,夜晚寂寥阴寒,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慢慢朝着自己屋子走去,越走越偏,越走越安静。最后,漆黑之下,之余阿骁与月,陪伴他于这天地之间。
温别突然觉得很闷很闷,明明人在户外,却好像被禁在这一方小世界中,外面的热闹进不来,里面的囚徒也出不去。
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一侧的高墙:“阿骁,早些回去歇着吧,我出去走走。”
不顾阿骁的阻拦,温别矫捷地翻身而上,从院墙翻出了府。
他沿着小巷走到大街上,街上也是空荡荡,附近的人家都关起了门来,享受一家团聚的时光。
温别脑子放空,漫无目的的乱走,心里闷住的气却始终不能排解。甚至发起了癔症,他不自觉去想,如果爹娘还在,自己现在会在何处呢?
会买上上京有名的兔儿灯和酥皮月饼,一同坐在院子中饮酒闲聊么?他的娘亲也许会摸着他的脑袋说上一些祝福,随后他的爹爹会严肃却温柔地同他说些为商之道。
可惜没有妇人言笑彦彦的脸,没有那双温暖慈爱的手,也没有什么谆谆教诲,有的只是他的呼吸声罢了。
温别艰难的喘息,眼中不知何事积聚的泪水顺着脸颊垂落,砸在青石板地上,没了踪影。
街的另一半隐隐传来马蹄声和车轱辘声,温别麻木地朝街边走去,大脑乱作一团。他突然不想去想这些问题了,因为附骨之痛实在难以忍受,他很想睡觉。就像他小时候懦弱时的反应一样,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懦弱无为的自己。
马车声音更近了,嘟噜噜咕噜噜,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只听一声大喊,车夫急忙扯住缰绳,随后车上下来一人。
“温别?你怎么在这儿?你……”
温别抬起泪眼摩挲的脸,朦朦胧胧间看清了对方,随后满腔的恨意涌上心头,猛地出手将人推开了,“别碰我!”
薛与被推的一愣,但是瞧见对方哀伤而痛苦的表情后,整个人慌乱了起来,也想不起来计较这些,问道:“你怎么了?我是薛与啊!你薛大哥!可是在温府受了委屈?”
此时,马车上又有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原来是薛与的父亲,他看了看他们俩,问道:“小与?温小子?怎么在这儿?”
薛与看温别难受地眼睛红红地样子,有些心疼。自觉自己将人从那穷山恶水救了出来,一直乖巧可爱的少年,怎得就被人欺负的这般伤心!
他气急,拿出帕子轻柔地给温别擦眼泪,说道:“温家真是岂有此理,他们便是这么对自己家的孩子的?温有仁那厮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他可是说好了照顾好你,必不会再让你受苦!”
薛与到底是世家子弟,如今征战归来还封了官,说话很是威风,看样子当下就要去找温老爷算账。
薛父拧着眉,瞧自家儿子那不沉稳的样,出声道:“小与,莫要胡闹!这是别人的家事。”
“我管他什么家世?”薛与说,“欺负我温弟弟,便是我的事!”
薛与摸了摸温别的头,心想,今天中秋,犯不着再惹温别不开心,等明日,倒要让温有仁吃个教训,还有他那续弦的妻。这些内院宅斗,出生大世家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若不护着温别,他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薛与看了看情绪稍稍稳定下来的人,将人拉近抱住,轻声安抚了两句,随后同自家父亲道:“温弟弟这样,我不放心,不若带回家去吧。”
薛父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似是有些不赞同,随后看着安安静静,瘦弱可怜样的温别,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快上车吧,天凉,莫要冻着。”
温别便随着薛与回了薛与,回去的路上,薛夫人倒是同他说了几句话。薛夫人很温柔,但是身体似乎有些不好,说两句话便要咳嗽两声。但是,她轻柔的语气,还有那些关心的话,让温别觉得很是温暖。
等回了薛府,薛与同自家爹娘打了声招呼,便拉着温别回了自己院子。
“正赶巧,今日去宫中参加中秋宴,回来路上遇上你,不然,你准备自己在外面乱跑到何时?”
他见温别此时情绪和缓,不自觉地又想教训他。他太生气了,一边气温老爷不负责任,一边气温别不拿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这么晚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自己出来乱转,若是遇上什么事儿,那正是叫天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