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五十七章 以文会敌 “薛将军, ...

  •   “薛将军,此乃管家的鉴宝会,不如我们往角落站站。省得让大家因为忌惮我们二人,再扰了他人兴致。”

      薛与对这些什么文墨珍宝本就不感兴趣,温别提议他也没听出不对,便赞同地往连廊里走了走。

      温别同薛与站在一旁观看,时不时与他聊上两句。实则是在观察院中人的分布和反应。

      每两年一次的登科会考,不仅是朝廷人才的吸纳,也是上京势力的洗牌。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家族,拥有不同的学识,用的好,便是锦上添花,若是在这其中人员布置失利,可能会引起巨大的势力崩盘。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也是朝廷最动荡的时候,这也是温别答应薛与合作的原因。

      他们二人是朝中最强势的两股势力,此时也必定会被围攻,少不得有人利用他们互相对立,况且他们二人,一个在安比城闹出那么大的乱子,一个在上京被停职后经过势力的洗牌,若是再让有心人钻了空子,只怕情况会更糟糕。

      温别和薛与都是会审时度势的人,以退为进,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这互相不信任维持的表面和平下,少不了更多暗地的交锋。

      薛与对这些个文人的墨宝和典籍不敢兴趣,看了两眼就开始心不在焉,他侧头小声地与温别说话。

      “不知彦卿是否有兴趣来军中旁观今年的春招,大人前些日子划分了军需,也得让大人看看这钱都用在了何处,让大人安心。”

      温别敛下眼眸,眼神闪了闪,随后没有推辞,说等薛与安排好之间,便托人来府上告知一声,届时定然会去的。

      薛与得到想要的答案,扭回头去看最后一件展示的珍品,错过了温别脸上的一抹讥讽。

      那日以合作为由请他吃饭,看似是在示好,实际他差人翻遍了自己的府邸,如今又来邀他去军中旁观军部选人,不知又要有什么动作。

      他心思转了转,也没有多担心。他知道薛与不过是怀疑他,想要在他这里找一个人。只可惜,那人与自己实为同一人,又怎么会有蛛丝马迹呢。

      他将目光投向院中的最后一件珍品上,呼吸一滞,人整个僵住了。

      这画,怎么会在这?

      那是一幅画,名唤墨竹,是有名的女画家管道升所绘,画下有题字,“仲姬画与淑琼”,是这位才女绘与他夫君的佳作。画中竹子苍劲,竹叶劲挺,错落交叠,看似简单的笔触,却绘出了无尽的生机与爱意。

      有人猜测,那画是先由夫妻中一人执笔画出竹子的挺拔,另一人补笔,画就了图中的厚重的部分。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画是好画,可由夫妻同心画出了青葱竹枝的意境,更让人艳羡。

      也许就在百年前春日,春雨初歇,院中满是生机,夫妻坐于亭中,一人执笔,一人磨墨,春风拂面,带来竹叶的清香,两人对视,满满的情谊,空气中是安静与祥和。

      一生一世一双人,志意相投,恩爱永驻,是多少人都艳羡不来的。

      这幅画,多年前温别曾见过。也是在一个春日,她的娘亲正捧着书册抽背他的功课,温别那时看着娘亲严肃的脸,心中惴惴不安,满脸心虚。

      正在背诵时爹爹回了家,拿出一副丹青,说是特意为娘亲所寻。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时的场景,爹娘两人相依,头靠一处,看着那画偶尔龃龉,娘亲脸上的愉悦和幸福,爹爹看着娘亲眼中的温柔缱绻,给了小时候的温别很大的触动。

      何为幸福?这便是吧,他的爹娘也只是想如仲姬和淑琼夫妻二人一般恩爱到白头,过着幸福平淡的日子。

      可为什么,命运便是如此不公!

      温别看着昔日被爹爹送来讨娘亲欢心的画作,眼中痛苦满溢,情绪骤然失控,等他再回神,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珠。

      “彦卿……彦卿你怎么了?”

      薛与见温别久久不语,回头一看,便看见那面容清俊,常年神色冷淡的人正在无声地落泪。

      不似悲壮之下的嚎啕,也非女儿家感怀伤时的悲泣。那像是一幅无声的画,绝望,冰冷,无助。是情绪猛然爆发,又无出口可去,最后化成尖锥刺向心脏,让人落得满身内伤。

      薛与从未见过温别如此,心一下乱了起来。那种慌乱很熟悉,在不久前除夕他曾体验过,是害怕失去的恐惧。

      他看着那双被泪水洗的干净而莹润的眼眸,没有筹谋,没有算计,没有年年化不开凝重,是那样纯粹而哀切。一时让人很熟悉,他曾见过的,曾为之倾倒,为之心动过的,徐偲风的眼睛。

      薛与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三番两次地将温别认作是他的先生。

      温别沉浸在情绪里,低垂的眼眸满是茫然和无措。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满是厚茧的大掌,轻轻擦过面颊。

      炙热的温度仿佛穿过皮肉抵达了骨头,被温暖的骨肉好似要化开,那动作里的满是轻柔和安慰。

      温别猛然回神,眼里划过脆弱和慌乱,连忙背过身去将眼泪擦干。

      薛与默默地盯着他的背影,最后收回手什么也没问。让温别控制不住情绪的事情,一定是很深的伤,他没那么不识趣去问他这件事。

      温别也什么解释,两人默契地把这件事略过。而刚刚两个人之间流转着的异样气氛,引起的加快的心跳,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鉴赏会结束,管家又助兴地摆了个竞诗会,有的是对联,有的是围绕主题作诗,有的则是邀请各位客人给珍宝们题字题词。

      在场的一众举子,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总要在各个大人面前展示一番,一时间场面十分热闹。

      那墨竹图前聚了许多人,是整个院内最热闹的地方。温别匆匆拜别的薛与,在各个竞诗会上露了个脸。

      温别在上京百官眼中是精明算计的权臣,在各世家千金的眼中是英俊温雅的公子,在众文人眼中则是才华斐然的才子。

      温别十五岁回京进太学,十七岁便高中状元,所作诗词风雅奇绝又意境超脱,或豪放洒脱,或清新飘逸,令人叹为观止,风格自成一派。

      文人们饱读诗书十余载,对温别的诗和文章最是喜爱,对他是十分崇拜和敬仰。如今有机会见一见真人,聊上一两句,自然很是欢喜。

      会场上不止有文人士子达官显贵,还有许多的世家小姐。

      萧国崇尚文学,对于有才之士多为赞赏,所以女子亦可读书作诗,抛头露面。

      众千金三三两两在院中穿行,同大家一同讨论文章,欣赏古册。而温别身边的女子尤多。

      温别二十又六,官拜二品,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至今未娶,可以说是各家公子中的香饽饽。

      “温公子能否来此凉亭一观此对联,我与众公子谈论许久都未能对出完整对仗,意境贴合,词藻趣味的下联来。公子大才,不知可否为在下解惑。”

      温别刚从一连廊走出,便见不远处的凉亭里有位容貌清俊,气质矜贵温和的男子同他搭话。

      他细细一瞧,竟是乔装出行的六公主,萧罗忆。

      公主长相本就绝色,如今乔装打扮,五官更立体硬朗,反倒有种英姿飒爽之感,她身边的几名未见过公主真容的女子早已含羞带臊,双颊分红。

      温别柔和一笑,拱手作揖,十分客气地回道:“阁下妙赞了,既然阁下信得过在下的才学,那温某就试一试。”

      他拿起上联仔细一瞧,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这上联写的实在很妙,“烟锁池塘柳”使用了五行作为偏旁,意境上表现了幽静的池塘,绿柳环绕,烟雾笼罩之景。

      用字简单却暗藏玄机,简单五字,勾勒出的确实一幅画都无法绘尽的场面。

      “这……温某竟是想不到能与之匹对的下联。”

      要对并不难,但要用字同样包涵五行偏旁,意境延续,或所绘场面同样令人遐想和失言,这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温别走上前,在石桌上看到一些其余才子所作的下联,“灯固清塔枝”、“银栖灵蛇坨”、“烛镌河坝松”等等。

      对的倒是公整,可总归是差了些火候。

      “怎么都围在这儿?看到什么好对子了?”

      江连景一边说话,一边走进院中拿过温别手中的上联。

      众人赶忙同他拱手见礼,说了句江大人安。

      江连景笑着摆摆手,说自己同温别一般,不拘这些礼数。说话间,他还直勾勾的盯着纸上那五个字。

      温别见他那样,便觉好笑。这江连景一爱字画,二爱诗词。这对对联和提词一样,他都很痴迷。

      他摇了摇头,没理还在思索的好友。提起一边的狼毫,吸满墨汁,挥袖写下五字。

      “桃燃锦江堤”

      五个苍劲有力的字刚写完,周围便响起抽气声。

      有一个才子表情完全呆滞看着那字,半晌才惊呼出声,连连冲温别拱手,躬身就拜。

      “温大人果真是绝世之才,如此下联,此生有幸一见,在下拜服,拜服!”

      他一开口,周围的几位公子都跟着拜,身边的几位小姐看着温别,恨不得此时便将人抢回家。

      此时,亭中走进几人,为首那人国字脸浓眉毛,长得很硬朗,听见别人夸赞温别,竟是没见带着不服气,一手扯过被传阅的纸,挑了挑一边的眉,自顾自评论道。

      “这一对法倒是不错,格律、意境、机关全契合,更有包含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之道。不过要说完美,仍算不上。”

      温别不认识此人,但看着此人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独尊之态,对他的身份心里暗暗有了猜测。

      他尚未开口,身边的才子们都愤怒不已,纷纷开口指责道。

      “赵赫!你怎么可这般与温大人说话?”

      “你的才学不过尔尔,温大人不拘礼数,你倒还真当自己和温大人平起平坐了?”

      “你说温大人的下联算不得完美,你若有那个能力,便作个胜过此联的来!”

      叫赵赫的才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伸出食指指着那些人点了点。

      “你们如此上赶着巴结温大人,又是何居心。文学之事,怎么有高低贵贱之分呢?我是作不出更好的来,但这对联不好便是不好,我自问才学尚佳,如今连点评都不行了?况且,在下不过是与大人讨论一二罢了,你们如何这般义正言辞,说的我多卑鄙一般,千虞,你说是与不是?”

      这赵赫文学不算上等,可口才了得,三两句就堵得那些人开不了口。开口反驳有巴结讨好之嫌,不开口又像是在赞同他的话。而温别,更是不好说他什么不好,否则倒是显得小气。

      被那位赵赫提及的千虞是他身边的一位公子,眼睛不大,面相很是精明。

      他笑起来拍了拍趾高气昂的赵赫,抬手冲众人作揖。看上去很是温和有利,但其实说的话和赵赫相差不大。

      “温大人,江大人,众位。赵公子只是同大家讨论文学而已,他一向心直口快,希望各位别介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以文会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