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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自从薛父去 ...

  •   自从薛父去世后,薛与都没过过像样的年,薛家世族庞大,想袭承家业的数不胜数。薛与早立军功,自有出路,所以不爱凑活大家族里的事儿。薛父去世,他便自立了门户。

      今日除夕,他去皇宫给太后姑母请了安,随后就在家里歇着,等到晚宴快开始时,才去薛家主宅,点卯似的待了一会。

      他如今位高权重,即使是亲人,巴结他的人太多,那哪儿是吃饭,简直是受罪,就算他板着脸,那些人还是一波一波的来。

      最后薛与没了耐心,草草敬了大家一杯,就离了席。

      他无处可去,也不想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府邸,便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乱逛。谁知逛到了城中心,竟然看见还有人在卖河灯。

      他一时兴起,想去买一盏,却不想在角落里看见了朝思夜想的人。

      夜色沉沉,河水粼粼,树影下的人影消瘦,气质温润,空气中是似有若无的檀香气,在初雪的遮挡下薛与看不真切。

      他心脏狂跳,呼吸也变得急促。会是他吗?

      当时牢狱中的狱卒说徐原被人劫走,他赶忙冲去了牢房,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房间和打开的锁,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他发疯,抄了安比城内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的家,甚至把上京那些老狐狸埋藏的尾巴都揪了出来。可是,没有他的消息。

      就好像,是他自己想走的,毫不眷恋地离开了。

      也许至始至终都没有第三方势力,只是他不想在陷在权力纠纷中了,不想承他薛与的情,所以让狱中敬仰他的狱卒将他放走了。

      薛与看着树下靠坐着的人,心里发涩,要去认么?他拿徐原当知己,当好友,最后还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可是徐原呢,他如今好好的坐在此处,是不是意味着他并不是被胁迫,当初只是想离开了而已。

      “徐,偲风!”

      薛与犹豫地喊出声,脚步滞顿地走过去,鼻尖越来越浓的檀香气,却好像是失去了让人安神凝心的作用,反而让他呼吸越来愈急促。

      “嗯?”带着迷茫的声音传来,那样的熟悉,让薛与激动起来。他大步走过去,他把拽过树下背对着他的人。

      入眼是熟悉的面容,清韵雅致,只是,不是他想见的人。

      薛与看着温别的脸,暗暗苦笑,手上慢慢松了力道,一时间也没去想两人之间的关联。

      温别喝得醉醺醺的,脑子已经不大清醒,听见有人叫他便应了,但是压根没意识到对方叫的是什么。

      “朗宁,怎么了?”

      他醉眼朦胧,在黑暗中认不出来人是谁,只知道有几分熟悉,下意识回答了。

      薛与蹙起眉头,惊疑看着他,拉着他的手不自觉攥紧。

      “温大人,你叫我什么?”

      温别歪了歪头,似乎没听进去这句话,低低哼着,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回答了什么。

      薛与看了眼他手中的酒壶,在看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便知道他是喝醉了。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没去和一个醉鬼纠结称呼。

      “你怎会在此?”

      薛与问完,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温别无亲人在世,自身性格也高冷,这个节日,游荡在外也是意料之中。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府吧。”

      说着薛与拉起温别一只胳膊就要将他拽起,可惜坐在地上的人丝毫不配合,赖着身子不肯动。

      “不。”

      温别吐字不清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反而很软,像是在撒娇,带着点任性。

      薛与被他这样弄得措手不及,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在疏远他,伸手去拽温别想将他拉起。却没想到触到一片冰冷。

      温别即使喝着酒,身子也热不起来,更何况幕天席地在雪中待着。

      薛与一惊,急急呵斥道:“别闹了,快些起来,要喝酒回家再喝。”

      温别听到回家两字,猛地抬起头,醉醺醺地看着薛与,眼底泛起难过和委屈。

      “我、我没有家了。屋子里好空,像是黑色的盒子,待在里面人会窒息的。”

      薛与扯他的手停了停,再如何此时也生不起气来了。这样的日子,一个人有多难熬,他不比温别知道的少。况且他同温别一路走来,眼看着他越走越孤独,心里还是被他牵引了情绪。

      他蹲下凑到温别面前,伸手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披在他身上,半是哄道:“好,不回温府。那回我府里如何?外面太冷了,你再待着会生病。”

      “我,不!”

      温别异于往常的任性和执拗都快把薛与气笑了,他执意去拉他起来,谁知温别突然耍赖似的攀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拽。

      两人双双倒地,薛与只来得及护住他的后脑勺,温别的后背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惹得他轻哼一声。那声音清清浅浅,如同小猫儿似的。

      薛与拉起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那个不清醒的人不由得放缓了神情道:“你醉了,该回家休息了。若是想喝,明日我请你可好?”

      温别歪了歪头,好像已经理解不了他话的意思,反应慢慢的,半晌才回应道:“可,可我还要看花灯,还要赏雪,朗宁别管我!”

      温别早就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而自己又是什么身份,说话出处露馅,好在薛与没有察觉,只以为他是在耍酒疯。

      他说着说着,他声音变得哽咽,眼中带着水汽,满是委屈,气急一把将身前的人推开。

      “温别别闹了……”

      温别愣愣地抬起头,酒意上涌,脑中完全迷糊了,感觉在梦中一般,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带多了面具的人,真的能分清谁是真正的自己么?

      温别早就被一层又一层的伪装闷得喘不过气,一下子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也不知道面前的人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是相斗数年的对手,还是志趣相投的知交,亦或是......

      “哥哥?”

      他看着薛与的面容,慢慢的和记忆中早就模糊的脸重合在了一起。只是,这张脸似乎有些不一样,鼻梁更挺,眼瞳更深,下颚的弧度如刀刻般,是小别哥哥长大后的样子?

      他惊喜地看着薛与,一把抱了上去。

      “哥哥!你来看我?”

      薛与被他扑得一愣,连忙伸手将人接住,发现手中的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今晚他被温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可那声哥哥却又勾起他带着温别回京时的记忆。

      毕竟是他救回来的人,再如何斗狠,此时也心软了。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语气不自觉地轻缓。

      可是温别哪听得见他的话,此时他已经醉在了自己的世界。

      他埋头靠在薛与肩上,含含糊糊地哭诉。

      “哥哥!哥哥我好累,好累啊……哥哥,我想你……上京……你会等我吗?”

      薛与侧过脸去看他,苍白的脸上有着红红的就晕,靠着他胡言乱语的模样满是依赖。可看温别的样子,不像是在叫他。那温别哪儿来的哥哥呢?

      温别不知道自己在薛与面前暴露了什么,他看着薛与的脸,意识清醒一瞬,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他的小别哥哥。

      那是谁?好熟悉。

      好,温暖。

      好像给他做过饭,会关心他的身体,也一起秉烛夜谈,是在孤寂的日子里陪伴过他的人。

      喝醉酒的温别比清醒时的要坦诚许多。醒着的时候总会固执地曲解薛与的关心,觉得自己对他的亲近都是为了利用,觉得薛与阴险狡猾不安好心。

      可是醉酒的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家渴望关怀的人罢了。放下那许多抱负和偏见,他在淮南早就已经软化的态度便压制不住了。

      他晕乎乎地看着眼前熟悉地面庞,伸手捧住对面人的脸,一把将人拽到自己面前,额头相贴,呼吸靠近。

      喝酒的人不知道控制力道,啪地两声打得薛与嘶了一声。他抬起眼帘想将人推开,却在下一刻呼吸一滞。

      黑夜里,温别那双似水含波的桃花眼隐隐反射着远处烛光,可以看清对方眼瞳里的自己,交缠的呼吸仿佛将酒气都带进了肺腑,他觉得自己也醉了,不然怎么会心跳加速,大脑不清醒。

      温别傻愣愣地看着极度贴近的人,好奇地仰起脖子歪了歪头,下一刻唇畔碰到了一片柔软。

      和坚毅的长相不同,碰到的嘴唇柔软异常,像是平日吃的鸡蛋羹,他不明所以,真去尝了尝。面前的人瞳孔骤然收缩,一把将温别推翻在地。

      薛与后仰着拉开距离,震惊地呆在了原地。他伸手擦过嘴唇,碰到了对方舔过的湿漉,当即脑子就烧了起来。

      “温彦卿!你做什么!”

      他愤怒地冲地上的人质问,可摔倒在地上的温别,竟已经晕乎乎地睡着了。

      “你!”

      薛与看着他无知无觉呼呼大睡的样子,皱着眉头一时语塞。

      半晌,才扯着衣袖狠狠擦过嘴唇,然后任命的把地上睡熟的温别拉到背上。

      *
      温别睡醒时,头疼欲裂。他闭眼揉着额侧刚刚起了个身,下一刻又天旋地转地倒回床上。

      缓了好一会,酒醉的后遗症才轻微一些。

      他缓慢地睁开眼打量四周,发现并不是自家的府邸,而他身上还穿着除夕的新衣,外衫都没除就这么睡了一夜。

      他捏着眉心回想昨晚的事儿,发现自己记忆在放完河灯之后就断片了,之后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他这是在谁家?

      温别歪歪扭扭朝屋外走,穿过廊坊,走出内院,发现眼前的景象并不熟悉。

      这也正常,温别年少时去薛府过年,住的都是薛家老宅。薛与自立门户之后,他们两人几乎没什么来往,即使要拜访也是去的前院。

      温别一路走,一路觉得这府上冷清,比他的院子里还要冷清,大过年的好似没有人气,走了一会儿,竟连一个人影儿都未瞧见。

      走了差不多半炷香,前面的一处院里传来些许动静,温别好奇地朝那去,凑近一瞧,发现是薛与在练刀。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潇洒如游龙的身影,不由得看入了迷。就如同在军中作为徐原每日陪薛与练功时一般。

      那把叫戮安的刀一把名器,刀过风鸣,如银蛇游曳,狠辣而利落。他身形轻盈,脚下稳健,动作缩放之间,行如流水,非十几年不得成。

      薛与身法是真绝,一招一式都是搏杀历练而来,像林中的猛兽,透露出杀伐的气息。

      眼前的情景和过往的记忆慢慢重合,他记得那也是一个清晨,身形不高的男孩手里拿着过长的木刀,在练武场挥砍之间汗水划过脸侧。

      温别眼中满是眷恋,心中却杀意渐起。

      薛与挥完最后一刀,收势站稳,扭回头见看见温别阴鸷的表情。

      他拧起眉头,不由得想起昨晚温别说的话,疑惑地开口:“徐偲风……你、你是不是……”

      温别心中警钟大响,袖中的手紧紧捏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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