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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一百八十七章 贵客?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温别醒来时身边已空。枕上只余一点凹陷,和几根不属于他的深色发丝。

      他坐起身,唤人送水洗漱。铜盆里的热水汽氤氲,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温别对着镜子看了片刻,伸手理了理衣襟,将所有的脆弱神情一丝丝敛起,重新戴好那张从容淡漠的面具。

      早膳后,文渊凯派了侍从前来通知,说晚上有重要宴会,请琴师好好做准备,为贵客抚琴。

      温别面上不显挥退侍从,内心却疑惑不安。

      如此情况哪儿来的贵客?而文渊凯又特地将他召到宴会是为了什么?

      坐山观虎斗?

      温别坐于窗边看着窗外眉心深深蹙起,他只身进了敌营,身边无可用之人就如同瞎眼聋耳一般,无法探听到想要的讯息,自然也就无从防备。

      本以为万事皆定,这个突然杀出来的又会是谁?

      温别原本下午想要出门探听一番,没想到先收到了意外的消息,文渊桀打伤了看守,和文渊凯吵了起来。

      事情闹得很大,下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让温别得以得知事情的全貌。

      这真是意外之喜,虽然文渊桀此人残忍嗜杀好大喜功,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冲动至此。

      想来是上次与文渊凯谈话说及他在太远城遇刺又在山坳遇险之事,文渊凯已经派人去查证了。

      一个执掌天下之人,最担心的是手中的刀不够锋利,但也同时最忌讳手里的刀太不听话。文渊桀勾结无名又私下借兵给萧国使绊子的事情,如果他温别不来挑拨这一遭,文渊凯可能会轻拿轻放。但是,偏偏温别挑破了文渊凯最深的秘密,也挑起了帝王的疑心,文渊桀便不可能轻易被放过。

      而他那样的性子,任性妄为又对文渊凯满是信赖,突然受到这样的猜忌和惩罚,两个人之间的嫌隙可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开的了。

      温别轻笑一声,指尖拂过袖口,宛若运筹帷幄心有成竹的执棋者一般,而当第一子落下时,棋局的结果已经没有悬念了。

      温别起身拿上木琴,款步朝文渊凯的院落走去。

      那边的戏方唱罢,他可以登场了。

      去的一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巡逻的侍卫,偶尔有粗使小厮路过,也是凑在一块窃窃私语,看来两位主子的事情有够他们八卦的。

      路过一处拐角时,温别突然听到一队守卫人马的聊天。

      “人关好了么?别再出了岔子,陛下盛怒未消,别撞在这个时间点上。”

      “自然自然,已经在院子外加派人手了,可不敢犯错。”

      这是软禁起来了?温别疑惑一瞬,却又觉得正常,毕竟手足兄弟,而且身处前线,文渊凯不会立刻对文渊桀有重罚。

      等到了文渊凯院落的时候,里面十分安静。侍卫守着院门很是肃杀,见温别过来,直接架刀驱逐。

      温别远远站定,朝守门的人行李,“劳烦通报陛下,说是柳原前来拜访。今日陛下还命人特意通传在下接待贵客,此事甚重不好怠慢。”‘

      原本那侍卫不想和温别多言,但是听他这般说,又不敢因此耽误要事,只能小跑进去为他通传。

      不一会就有人过来请温别进去说话。

      屋里,文渊凯正在桌案前批阅朝中的奏折,听见温别进来。伸手一挥,尽数将纸张都推进一旁的木箱中。

      温别见他如此警惕也不恼,站定行李之后,开口道:“陛下,在下接下来所言之事无能为外人道,还请陛下允准私下详谈。”

      文渊凯心情沉郁,他撩起眼皮定定看了温别一眼,随后才抬手呵退众人。

      他从桌案后走出,脸色冷凝似冰,一步一步朝温别逼近,等距离不过一拳之时方才站定,问道:“你来做什么?莫要再来行离间之事。”

      温别在茶桌上放下手中用来装样子的木琴,听了他的话轻笑一声,随后拨动琴弦,弹出一段杂音,让文渊凯脸色愈发难看。

      温别却不在此事上多做文章,反而开口问道:“陛下对于合作之事考虑的如何了?”

      文渊凯轻抬下颌,眼眸微眯,透露出一丝狠厉来,居高临下道:“温别,你胆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帝王的不悦在此刻达到顶峰,他讨厌不趁手的刀,同样不喜心思复杂心怀叵测之人。

      温别却不以为意,文渊凯现在看似不耐烦地甚至想要杀了他,但是这不过是他的虚张声势罢了,一个手里没有足够筹码的人,越是需要通过这种表演来谈判。

      他浅笑着又拨弄了一串无意义的琴声,开口答道:“陛下,温别胆子不大,只是心诚罢了。你我相互有利可图,互惠互利,能打造出一个共赢的局面,何必这般提防于我呢。”

      七弦琴的弦音平时古朴而细腻,此时听在文渊凯耳朵里却有些刺耳。他只听得温别又道:“陛下是心怀抱负之人,可能不学了那些不入流的心思,阻碍了陛下的大业才是。如果说天下需要一位有手段有野心的人来一统,我想这个位置非陛下莫属。您还在犹豫什么呢?如今的这个局面,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不是么?”

      文渊凯深吸一口气,磨了磨牙槽,心中知道温别的话语虽然极具诱惑之意,可又不得不为此而心动。

      琴声嘈嘈,越拨越响,原本不成型的调子此时也像是有人刻意塑造一般,铮铮作鸣,越来越快,让人心绪难安。

      而这曲子越来越激昂,让人呼吸起伏都如同被他蛊惑之时,弹曲人却骤然收手,让人心口之气憋闷不得出,文渊凯急躁地双目圆睁,一把掀开了那木琴,惹得琴音纷乱,如同在场之人愤怒地宣泄。

      文渊凯看着面前面色沉静不动如山之人,突然理解了萧国对于温别此人的一些传言,果然是个会摆弄人心的高手。

      他冷声开口道:“你的聪明配得上朕的野心,只是,你这样难以听话的人,要朕如何信任你的承诺和你口中的目的?”

      温别见他已然心房松动,这才将内心的话托出:“陛下,合作之人不需要信任,只需要利益就够了。温别势必是要覆灭那萧国的。只是,这对天下苍生来说,一国的覆灭乃是灭顶的灾厄,而我需要有人能挽救和掌控这倾倒翻覆的大船。在下欣赏陛下的野心,也欣赏陛下的才谋,所以,您是我独一无二的合作人选。”

      听到温别这一番称赞,文渊凯愣了还一会,他怪异地看着温别皱起眉,似乎对于这样的剖白更觉得不安,但是又知道,蕙国此战已经没有利益可供温别图谋,温别这番话反倒显得情真意切起来。

      文渊凯先是嗤笑地摇了摇头,随后越想越觉得荒谬,最后呵呵大笑起来。“如此情况,当真是有趣地很。”

      他笑声未落,窗外忽有疾风卷过,吹的树枝簌簌作响,倒影映在窗户上如同鬼影,温别拂过磕坏一角的琴,低低呢喃:“是啊,有趣的很。”

      官场拨云诡谲,人心难测却易摆布,他下了十几年的棋,多数时候都能得偿所愿,但是,这样的战绩,却未有一丝快意,满心都是对人心险恶和那些阴暗而产生的悲凉。

      事情谈妥,文渊凯便算作自己人,他直接开口问及晚宴和贵客之事,文渊凯只是神秘一笑,说让温别回去好好准备便是,到时会给他一个惊喜。

      很快,到了傍晚时分,下人陆陆续续在院落内上了灯,昏黄的光明明灭灭,烛光将屋内人的剪影照应在纸窗纸上。

      温别穿上文渊凯差人送来的青绿长衫,重新拿起面纱将脸遮住,捧着木琴跟着小厮往前厅走去。

      前厅今日不知来的究竟是哪位贵客,竟然还来了许多蕙国将士,他们坐在一处不知在议论何事,竟吵得脸红脖子粗。

      文渊凯则坐在主位视若罔闻,兀自喝着茶,好像是在等什么好戏开场。

      温别突然心中不安,深吸一口气踏入厅中。

      文渊凯见人来了,撩起眼眸,与温别对视的瞬间,他举着茶杯抬手,遥遥一敬,唇边挂着的似有若无的笑,好像完全没有了下午谈判时的那种局促,似乎是手里突然多了什么底牌一般。

      温别攥紧抓着木琴的手,沉下心思。下午文渊凯的合作之意不似作假,应当不会有生命之忧,也许只是利益的让渡,那也并非不能接受,如今只能兵来将挡了。

      随着内侍一声呼和,室内安静了下来。文渊凯略一抬手,内侍立刻宣布开席。

      侍女们捧着菜肴鱼贯而入,温别也被人领到了一处用屏风隔开的地方,他放下木琴,坐于矮桌案旁,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校对音准,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弹奏。

      琴声袅袅,时高时低,时急时缓,响亮的琴声盖过了内厅的声音,他听不真切里面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文渊凯似乎开口说了什么,随后内厅应该是进来了什么人,场子里嘈杂的声音甚至隐隐盖过了琴声。

      温别手下不停,心里却越来越没底,不知道文渊凯在耍什么花招。

      终于等到一曲毕,他收手起身,快步走到屏风边想要偷听一下是什么情况,就听见文渊凯喊他。

      “来来来,正好叫这岳城内有名的琴师来给崔老爷助助兴。”

      温别一愣,随后紧紧皱起眉头,贾老爷,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他在城中的内应,贾浩。当时文渊凯因为岳城山匪作乱扰乱战局的事情大发雷霆甚至满城抓人,那时贾府也曾经被牵连。但是因为闹剧几乎全城的人都有被抓捕审问,所以贾浩应该没有暴露才是。

      再加上他曾经还请了花楼的娘子去府上表演歌舞给贾府的人做掩护,文渊凯怎么突然找到的贾浩?又怎会突然将人请到府上来?

      按理说,如今他们达成合作,即使知道贾浩是他的接应,也不该动他才是,莫不是想要杀鸡儆猴给他一个下马威?

      温别捧起木琴,施施然走出屏风,冲文渊凯和在场的各位大人略施一礼,开口道:“在下柳原,是一名琴师,见过各位大人。”

      文渊凯抚掌而笑,朗声介绍道:“这位琴师可不得了,方才各位应当听了他的曲,属实是人间难得。来,柳原,去贾老爷那坐着,给贾老爷欣赏欣赏。”

      温别立在当场,眼中划过冷芒看向文渊凯,几乎是质问的神情,而文渊凯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温别,没有其他的反应。

      温别心中狐疑,挪步走向贾浩,只是在抬眼看向那人时,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呼吸变得沉重而紧张,到府中这么久以来整个人第一次出现极度的慌乱。

      薛与他在做什么!不是让他昨晚就出城去么?这蹩脚的易容,也不知道文渊凯有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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