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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一百七十八章 巫落受蛊,爱恨挣扎 温别坐在山 ...

  •   温别坐在山岗上,披着星辉和水露,一动不动,身后的那些人精疲力尽不再开口,许多人奄奄一息,要不是温别投入缸中的药粉勉强止住血,他们怕是早就没命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温别愣愣地看着白皙的双手,只觉得上面还有没洗掉的血渍和味道,血液温热的感觉深深映入脑中,他下意识的擦了擦手。

      孤身一人,没有了牵绊和顾忌,他第一次直到自己原来这样的残暴。将人命玩弄在股掌之上,执行这一早就设想好的计划时只觉得满心快意,但是情绪的释放和爆发后,他却觉得自己这样的难堪。

      薛与知道了会失望的吧……

      那样包容自己,甚至想要救赎自己的人,如果知道他现在在做些什么……

      温别眼神晦暗,心中只觉得闷痛,他不是不愿意放下,不是不愿意善良,可是这个世界从没有人放过他!

      上位者可以陷害污蔑,抢夺者可以使阴谋泼脏水,杀手可以肆无忌惮残害杀人,只有他活在了明与黑的交界里。

      以前他一心希望那昏暗之下涌动的黑水将他彻底淹没,因为他对这个世界感到虚无和荒诞,但遇到薛与之后他又开始渴望有光亮靠近他、温暖他、安慰他。

      他这样的矛盾,所以在黑与白之间挣扎。

      战争可以激烈却不能惨烈,将军可以战胜却不可屠城,俘虏可以斩杀却不能凌辱。

      这是大部分普通百姓的是非观,也是薛与那样的人的想法吧。

      今天是他站在这会怎么做呢?

      他常在黑暗,无法想象那些光明磊落会是什么样。

      薛与虽然总说,不要把他当成了圣人,但想必他也不会如自己一般行事,今日之事,他真的做的对嘛?

      温别狠狠皱眉,紧握的拳轻颤,为这样的想法而悲愤!怎么不对?为何不对!杀人者偿命!

      这些人奉命捉拿他和薛与,却不代表可以屠杀这里的百姓,将人活活烧死在绝望之中,这样的人怎配为人?

      他不过是以牙还牙!

      “啪啪啪——”村子不远处突然响起鼓掌声。

      “小羽做事当真不让我失望,看看,这满地的血水与残骸,多美!”阴影之中走出来的无名,看着眼前的一幕颇有些如痴如醉。

      温别猛的回神,警惕转身看着缓步走来的人,手慢慢抹上了腰间的剑。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满眼血红,还有未退去的茫然和盈盈水光。

      “你来做什么?”

      无名看着他挑了挑眉,啧啧道:“你方才在害怕?怕什么?怕这些该死的杀手,还是后怕被你心上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闭嘴——”

      无名自然不会听话,他目露同情,语气悲悯:“小羽,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可悲么?你难道做错了什么么?这些人难道不该杀么?难道可以轻易放过么?难道他们无辜么?

      世人总说,世上最难的便是初心不改,我本来不觉得有什么道理,不过看到你,我倒是觉得世人说的俗话,还是有些对的。你可还记得自己年幼时发过的誓?”

      【从今往后,我便是无间地狱爬来的厉鬼,不存良善,不问对错,只求复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些人拿最重要的东西来偿还,我一定会让他们尝到世间最痛苦的滋味。】

      温别脑海中自动响起来当年曾经说过的话,明明已经过去十几年,却一字一句都还在脑海之中,沉重的誓言是小时候温别便背在了身上的使命,他不曾忘却一时一刻。

      无名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面色逐渐凝重和苦痛,方才开口道:“温别,何必这样逼迫自己呢?你无端背在身上的枷锁,其实大可不必不是么?”

      他语气和缓地蛊惑道:“是他们心怀不轨,手段低下,心思丑陋,作恶多端。那些残害无辜,手染鲜血的人不该死么?当年你父母亲人死无全尸,你难道对仇人能轻轻放下么?你不可能的,你也不会的,你不想你的亲人在地下永不瞑目吧!”

      “够了!”温别喊道,试图打断他,但无名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不是我够了,是你够了!”无名双手一把抓住温别的肩膀,试图将他晃醒,“你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多久?你以为你这样的身份和身上血仇,可以被救赎被原谅么?!别痴心妄想了!你这是在害死你自己!”

      嘶喊过后,他又重新恢复了温和,像是循循善诱的长辈在劝道误入歧途的孩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不愿放过这些罪人,偏偏又要苛责自己,当然会痛苦不堪,但做错的从来不是我们不是么?没错的人,全要受到痛苦的磋磨,这多奇怪呢。如果你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你猜你回到上京,还拿的起斩杀仇人的剑柄么?”

      温别内心剧烈起伏,他想说他说的不对,但是无名的话确实让他不再那样崩溃和阴郁,他不受控制地想,对啊,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他明明只是在为无辜的人讨回公道。我不想看到满身罪孽的人却高枕无忧地坐在那尊贵的位置上享尽荣华富贵,他要他们感受自己的痛苦,经历自己的苦难,让他们悔不当初,让他们为逝去的所有亡灵道歉。

      所以……他之前是在做什么?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该动手?

      温别手止不住地颤动,他太在意薛与的想法了,难道回了上京,他像薛家和皇室挥动屠刀时,也要这般犹豫么?

      一剑杀了他们未免也太轻轻放下了,他从来不是要他们死,这个世界上只有生不如死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结局。

      无名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害怕着,挣扎着,动摇着,满心都是激动,温别终于要回来了么?凭什么一样的过往,有人却可以得到救赎!他要让温别,永永远远留在地狱里陪着他!

      无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怕,别怕……一切都还来得及的不是么?回来帮我吧,我们说好的一起为当年的惨烈复仇的不是么?”

      温别因为紧绷而耸立的肩膀渐渐松下,似乎像是他挣扎和排斥的态度也渐渐放下,无名眯着眼含着笑,鼓励道:“这便对了,何必爱不敢爱,恨不敢恨,这不可悲么?我们是不配得到爱的人,那些如同锁链一般的累赘,便该都丢下。”

      温别愣愣抬头,看着他,最终低低复述道:“爱不敢爱,恨不敢……恨?”

      突然,他一把将身前的人推开,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翻涌而出,他记起了小时候的一件小事……

      [温别还是徐遇羽的时候,曾随娘亲父亲一同去邻市视察铺子,父亲忙于查看店铺情况,他便随着阿娘在附近闲逛。

      突然,路过一处小巷时,里面十分嘈杂,细听之下才知道,竟是有一官员和其夫人自缢于家中,原因说来俗套却无奈。

      官员还是寒门书生时与一官家小姐相恋,两人经历重重阻碍终于喜结姻缘,那书生在岳父的帮助下一路升官建府。

      然而,好事难成,官员无意中发现了岳父受贿受贿,结党营私之事,那贪墨的赢钱是南方建堤坝的工程款。

      一方面是一方百姓的安危,一方面是爱人的家人,他痛苦万分,最后选择了将贪污一事上报朝廷,而自己自缢于家中。

      而他的夫人,在知道一切事情的始末之后,哭红双眼,毅然决然地随丈夫而去。

      彼时,温别吃着酥饼听完了全部,仰着小脸难过道:“好可怜啊,明明谁也没有做错。”

      他阿娘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世间情爱从来没有对错,只能说造化弄人。感情里是没有最优的解法的,也许这位大人害怕看到自己的爱人伤心又怨憎的眼神吧。”

      温别满脸疑惑,擦了擦嘴角的烧饼屑,“可是这位夫人看起来也很爱他丈夫呀,若是这位大人和夫人商量一二,也许两人就不会双双赴死。”

      那时他太小,对于感情什么的甚至难以理解,却只见他阿娘无奈地对他说:“羽儿还小呢,还不懂爱而生忧,只有身陷其中的人才会犹豫迷惘,人心毕竟是最难揣测的。不过你记得,若以后你遇上心爱之人,当作得到敢爱敢恨四字,方才无愧于心。”

      敢爱敢恨。

      温别其实一点也不懂,不过他习惯地乖巧点头,低头就将这些抛在脑后,一心吃手里的酥肉烧饼,心想,敢爱敢恨,就像他现在喜欢吃这个烧饼就多吃,以后不爱吃便不吃?]

      以前从来掺不透的道理,在时隔多年后,重新掀开了心中的迷雾,直直闯了进来。

      是啊,他在想什么呢?难道薛与对他的爱便是可以这般舍弃的么?他招惹了人,却又自顾自地揣测对方的心思,担惊受怕,胆小可怜。为什么自己先逃避了起来呢?因为怕失去,所以自己先将它丢下么?

      他不该这样不负责任,也不能辜负对方的感情。

      敢爱敢恨,便是直到对方明确说出不爱之前,甚至之后,都爱自己所爱,恨心中所恨,不愧对深情,不遗留遗憾。

      温别突然轻松一笑,原本阴沉落魄的神情消散去,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看着面前脸色难堪起来的无名,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说道:“说起来我倒要谢谢你,敢爱敢恨,说得好。我何必去怕薛与因爱生恨而懦弱退缩呢,即使他不再爱我,我的感情也从不廉价。所以,你不必多费口舌了,我这个可怜虫,如今才是真正清醒过来。”

      无名梗着脖子眼神阴鸷,咬牙切齿道:“你会后悔的!”

      温别摇头,抽出腰中的酒葫芦和火折子走到那一排水缸边,“不,我不会后悔,反倒是你,别让自己后悔。”

      酒液泼洒,火星坠落,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原本虚弱沉睡的人们被火舌吞噬的疼痛叫醒,寂静辽阔的村子里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温别站在火光之前,神色轻松道:“原本还想饿他们几天,待这些人求饶忏悔再烧死他们的,如今,还是早早结束这场闹剧吧,我想尽快去见薛与了。”

      无名冰冷的眼神像是要把面前的人吃了,他沉默半晌突然阴恻恻笑了起来,“你以为你这就赢了?我还有后招的,如今萧国已经投降,薛与又远在蕙国境内,你说,我重掌南疆之后,是不是该第一个将这个诈死叛国的奸细抓来问斩?”

      话音落下,本该面色转阴的人却依旧带着笑意,他摇了摇头,只是道:“这真是你难得的困兽之态,真可怜。”

      说罢,温别施展轻功,飞上树梢飘然而去。

      无名气的脸色涨红,浑身发抖,对着身后林子大喊道:“来人!给我挖断河堤,水淹镜城!我才不会输!我没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巫落受蛊,爱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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