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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一百四十七章 泯灭的愧疚 云城的攻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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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的攻破解了薛烽的燃眉之急,云城百姓的内乱使得大量物资滞留,而王副将征召了当地的百姓回救云城,保证了两地的兵力。如今镜城和云城兵力充沛,粮草充足,十分适合征战。
他找来王副将要论功行赏,却得知这一两全其美的方法是温别所想,便命人将温别带过去问话。
薛烽对于温别的谋略十分惊讶,原本对他的一些怀疑有所减轻,他稍加夸奖了温别一番,但没有多说什么。
等聊完话已经过了晌午,温别按照约定带着温爻去了城郊。
到的时候,小孩儿已经到了,温别看着草率立起来的墓碑,歪歪曲曲刻在石碑上的字,面色难得的沉重。
“不是说,哥哥不会有事么?”小孩低垂着头,浑身一颤一颤趴在地上,逐渐哭出了声,撕心裂肺的,让人心疼。“为什么我哥哥会死!他们都说哥哥是被云城的守卫杀了的,为什么……我哥哥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
温别沉默地半蹲下,将温爻手中的篮子接过,将手里的纸元宝放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燃。黄纸逐渐被吞噬成黑灰,火红的火光映照进他的瞳孔,将眼底烧的火红,耳边是小孩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声,那样的痛苦,失去了最后的亲人的孩子,在墓碑前被生与死的距离完全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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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给你,到时你去了云城,只说是寻亲戚,借机将里面的这些纸条散播到城内,最后,你需要引起云城百姓和官府之间的矛盾。”温别将手中的小锦囊交给那个少年。
瘦削的男孩握紧布囊,眼神黏在躺在床上病重的小孩脸上,最终释怀地笑了起来,“我明白了,我明日就启程,你答应会救我弟弟,希望你信守承诺。”
温别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般爽快,仿佛只是去云城送信一般,他沉默半晌,又解释道:“你知道自己去做什么么?云城如今在战场的焦点,内部十分混乱,你去做这样的事,是会丢命的。”
少年疑惑地看着温别,笑道:“是您要我去送死,怎么如今看起来您似乎不忍心了呢?您放心,我知道。这乱世我带着弟弟,活下来地几率很小,如果能用我的命救了弟弟,我为什么不做呢?”
少年不惧不畏的脸,就这样映在了温别的脑海里,最终,那个虽然瘦弱却十分顽强的人丧命在了自己国家的侍卫手中,草草下葬,天人永隔。
温别用他人的命,摆平了镜城的困局,破开了云城的城门,获得了全军的人心。可是他在看着少年的弟弟哭倒在墓前时,他眼前漫起无尽的烈火,灼热的温度烧伤了他的眼,面前的景色化成了血雾,涌进他的鼻子、口腔,窒息的感觉让他肺部跟着胀痛,温别痛苦的嘶吼起来,一声一声,直到喊到嗓子痛哑。
这是他的报应,他用别人的命,铺下自己脚下的路,那条鲜血漫漫的肮脏之路,他踏上去那样的义无反顾,却同样,让人憎恶。
在肺部强烈的灼烧起来,濒死的感觉降临的瞬间,温别骤然睁开了眼,他大张着嘴,却失声了,无声地吼声代表着他理智的崩溃,梦里的痛苦化为了实质,他闷在被中,眼前一片黑暗,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吱——”
房门突然被推开,薛与照例来叫温别起床晨练,却发现床榻上被子拱起了小山包,在一颤一颤。
薛与不知道温别在干什么,伸手拍了拍小山尖,那山包突然一顿,随后颤抖地更厉害了。他察觉到不对劲,拉着被子问道:“怎么了,温别?没事吧?”
温别的眼前都是血雾,他拼命地呐喊,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被子突然被拉开,微微亮起的天光刺入了他的眼中,顿时眼底的泪掉了下来。
薛与吓坏了,将人抱住,问道:“温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察觉到对方不住地颤抖,低声哄慰道:“别怕别怕,没事了,薛大哥在。”
耳边的尖啸缓慢褪去,他眨眨满是水汽的眼,重新看清了对面的人的面容,半晌才哑着嗓子小声说道:“没事,我被梦魇着了,我没事。”
他整个人如同水捞出来一般,精神恍惚地一看就状态失常,薛与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轻笑着道:“怎么还让梦吓成这样?没事没事,梦里都是假的,有我在,什么都伤害不到你,别害怕。”
不是假的。
温别心中否认着,痛苦地闭上眼,压下头一次作恶的愧疚,轻轻点了点头,靠在薛与身上,慢慢的呼吸变得悠长。
薛与见他又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平,替他掖好棉被,准备独自出门晨练,却不想刚起身,衣角就被让人拽紧了,原本睡着的人睁大眼睛盯着他,眼里满是不安。
“你要去哪儿?”
“我去晨练,你安心睡吧。”
温别拉着他的衣角没松,撑着自己坐卧起,“等等我,我也去。”
薛与见他坚持,也知道他现在还在害怕,便没拒绝,只是吩咐他慢慢来,自己先去取马。
温别慢吞吞地换好衣服,在照见镜子中自己的样子时,无声地嘲讽,那个镜子中瘦弱无害的人,如今还有一丝良善在么?
温别低垂下眼,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拿起发带将发丝梳好,转身出门去和薛与回合。
在快走到府门的时候,他瞧见门口突然进来一队士兵,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南疆打扮的中年男人,匆匆朝主厅走去。
温别藏在树后,等人走过后,悄悄地跟了过去。
如今的临时府邸全是侍卫,他要避开这些眼线,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绕过院墙,在屋子的窗户外墙下蹲下,里面的谈话声清晰地传来。
薛烽:“南疆国陛下愿意将镜城以东的地都割让给萧国?使者大人来的倒是及时,我大军已在云城驻扎,难道还有退出去的道理么?你在我面前提这个要求,倒是胆大。”
那使者擦了擦额间的汗,他昨日到了云城请求拜见,被安置在了一处宅子内,今日天不亮就被带到了这,眼看着就不像是要好好谈,他害怕地回道:“薛将军,陛下很有诚意,当时听说镜城被您攻下,便派我前来议和,就怕战事蔓延,伤了两国和气。只是路途遥远,是在下耽搁了,才造成这般局面。”
薛烽一摆手,并不屑于听他解释:“我不是来听你辩解的,稍后我会将你送出城去,至于你是回你的国都重新和南疆陛下商讨议和条例还是去哪儿,我就管不着了。只不过,你要记得,你动作要快,否则,等我军吃下辽城和宜城,再想来议和,那么这四座城池可得都用来赔给萧国了。”
那使者吓得跌坐在地,薛烽显然要战斗到底了,他出了云城,不被萧国的人杀死,也再也回不去国都了,他赶忙求饶:“求将军体恤,我只是南疆区区小官,妻子亲人都在国都,若是此番回去,我一家老小都要遭殃了啊,将军!”
薛烽不语,转身招来门口的士兵,吩咐他们将这人的嘴封住,扔出城去。
等薛烽也离开后,温别低敛的眉眼皱起,眼中的脆弱转为憎恶和愤怒。是的,他怎么会忘了,面前的人模人样的将军是那个一朝号令,满城尸骨的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呢。战争是他们的手段,权力是他们的追求,至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的生灵,似乎只是他们毫不在意的蝼蚁罢了。
那个死去的少年,死在他温别手上,也死在这场不轨的战争中。他是权力的受害者,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些造孽之人,至于他的罪孽,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会赎罪,赔上一切。
温别走出府邸,看着已经骑在马上等他的薛与,心底渐渐坚定下来,这条路,他将走的义无反顾。
薛与一直关注温别的情绪,见他心情似乎确实好转,心下稍安,等今日的晨练完,他带着温别往回走时,叮嘱道:“过几日云城将会再次出兵,到时便停了晨练,你安心待在府中,别害怕,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
如今云城局势也不是十分稳定,他要随军出征,自然放心不下温别。
温别向后靠了靠,后背抵住对方的胸膛,感受着对方胸腔里的跳动,眼神明灭,问道:“如今云城镜城已经安定,还要再打么?我害怕……战争。人们无缘无故的丧生,刀剑带来鲜血,我很害怕。”
薛与眼中也满是烦躁,只是温别看不见,只能听见对方说:“军令如山,南疆国挑衅多年,此时是收服的最佳时机。”
是么,你也是这么想的么?我以为你和你爹不一样,你那天迎着阳光对我说着你的山河安固的抱负时,我以为你是真心的。原来,我们都是在演戏,如此,我便能安下心来,不用再为我的虚伪而感到内疚。
薛与,我不是以杀止杀的高尚者,但我不会放过这条肮脏道路上任何一个伪装人。
两人共乘一骑,却离心离德,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