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例分析》语九

1、病人安然 鹰不是鹰

　　蒋小睿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盖，把病历本收拢。
　　作为431号病人的主治医师，需要对病人实行24小时负责制，每日至少查房两次。

　　不像其他医师将白大褂的扣子扣好，她格外任性地将白大褂穿成了定制风衣，脚下一双黑色马丁靴光亮，不紧不慢地踩着莫名令人紧张的步伐。

　　“叩叩”

　　习惯性地敲门，习惯性地不等待房中人的反应，蒋小睿自顾自地转动门把手，靴子的第一声响震荡着病人的神经，她也许在颤抖。

　　病床上坐着一个隆起的人形被团。

　　蒋小睿抽出特制电击笔，确定长度达到一尺。她一步步逼近，最后又停在病床一侧不远处。蒋小睿眸色幽深，用清冷的嗓音唤了一声。

　　“安然。”

　　白色被褥被猛地掀开，露出蓝色床单和齐肩栗色短发女孩。
　　那是431号精神病人安然。
　　她双颊染上红晕，一双眼睛格外水润有神，略显凌乱的发丝遮掩着过分苍白的肤色。

　　“长官。”
　　安然的嘴唇有些颤动，神情迷恋而崇拜。

　　蒋小睿懒得理会这个令人头疼的称谓，只是用电击笔敲敲床沿，让安然坐好。
　　拉过一旁的活动转椅，蒋小睿漫不经心地坐在椅上，看病人挪动缠绕脚踝的镣铐。嫩白的肌肤因摩擦挤压而泛红，沉重镣铐之下隐约露出几分青紫淤痕，让人想起毁灭、破坏一类的词。

　　鹰想审讯一只被禁锢的飞鸟。

　　“安然，昨天为什么非要抢走我的名牌？”
　　蒋小睿扶了扶眼镜，语气却相当随性。

　　“长官，”安然舔着干渴的唇，“那是他们对您进行的精神催眠暗示之一，您需要尽快摆脱控制。”

　　蒋小睿无动于衷地在病历本上记录着，继续问道。
　　“那么你认为是谁对我进行了催眠暗示？与我的名牌身份又有什么联系？”

　　“长官，您知道的。”
　　“这里布满了监控，那些人就在监控之后观察我们的行为。”
　　“他们想抹除您的记忆。”

　　安然慢慢放低了声音，似乎在躲避什么。

　　“一旦抹除失败。”
　　“您会沦落到我这样的境地。”

　　安然摊开双手，展示着手腕上缠绕的锁链，看起来像在抹消活物与死物之间的界限。

　　蒋小睿不禁蹙眉，从某种方面上说，安然说得很有道理。毕竟——一旦主治医师被自己的病人同化，那么医生也就变成了病人，将被转送入精神病院患者室。
　　蒋小睿有些嘲弄地笑了，神情却愈发温柔。

　　她当然不会轻易听信病患的话。

　　蒋小睿摩挲着纸页，斟酌半晌，轻轻开口。
　　“你知道——是谁出卖了我们，把我们关在这里的吗？”

　　长官这个称谓，说明在安然的臆想中“蒋小睿”原先地位挺高，受重视，而“安然”应该是“蒋小睿”的下属之类的职位，病人安然拒绝接受现状，认为“蒋小睿”和“安然”受到计算，被人关在这里，那么，造成这种被陷害的诱因又是什么？或者说——

　　在安然的臆想中，“幕后黑手”又是谁？
　　是院方吗？不，应该说“敌人”之类的。

　　出乎意料的，安然脸色阴沉，甚至有点狰狞。

　　“是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