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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0. 鸡鸣狗盗 “时间是盗 ...

  •   “时间是盗贼,偷走了那些披着被单奔跑的小英雄。
      生活很苦,荒唐很多。
      可是男孩儿们啊,可不可以慢些低头,不要急着活成自己所不耻的样子。
      毕竟你们也曾被举过肩膀,看过高处的太阳。”

      ——梁续(2021)

      “小艺,今年的中国好声音你看了么?”
      “没有诶——今年有谁?”
      “那你今年都看了什么综艺啊?”
      “这个啊,唉,暴露了我的个人喜好,我今年看了奇葩说啊,脱口秀大会啊,还有你比如说像声临其境。”
      “你这属于额外加了私功啊,哈哈哈。”
      “诶,确实啊。似乎我们的综艺模式已经开始转型了,由当年的选秀独火变成了内容王道。”
      “嗯,这也侧面反映了我们中国观众啊,欣赏水平真的在逐步的提高。”
      “大圣啊,说了这么多,你今年又看了哪些综艺呢?”
      “其实和你看的差不多。”
      “嗨,那你还说我。”
      “不过呢,今年的选秀舞台,奇葩倍出,你听说了么?”
      “呦——这是实在没什么人可选了是么?”
      “诶,那可不一定,比如说我要说的这首作品啊,怎么说呢,难听是真难听,但是现在的点击率,那可是相——当——高——”
      “难听怎么还会点击率高啊?”
      “诶,小艺,那可不一定,这是今年好声音海选时的一位歌手,张嘴就把现场评委给惊了,说这个唱法太吓人了。”
      “吓人,是不是像那个周深一样,啊——啊——啊——”
      “得了吧,嘿你唱的还挺投入,恰恰相反。这位的唱法啊,那叫一个干哏倔脆,没有一个字在调上,咬字发音太过凶残,连评委都不敢打断他。”
      “啊?这是来唱歌的还是来打架的,怎么会这样呢。”
      “据说啊,这位大哥一直有个选秀梦,当了十几年的兵,刚刚才退伍,这不今年就来了。”
      “——这是把打仗的劲儿用在唱歌上了啊。”
      “嗯,确实是个人才,网友们纷纷表示,听完他唱歌,肠胃通畅了很多,起身就报了个散打班儿。”
      “您这嘴诶,行啦,快别卖关子,放来听听。”
      “别着急,我要实现强调一下,心脏不好的听众朋友们请迅速离场啊,以下的声音真的是唱歌,千万别以为音响坏了。”
      “行啦,这么墨迹呢你这人。”
      “好嘞好嘞,那么接下来,让我们走进这位叫窦豆的奇葩选手,听一下他的这一首‘谁’。”

      高扬的贝斯声响起,依稀还能听见女主持人末尾的那一句:
      “窦豆,好像我家狗的名字。”
      “谁的苦酒敬月光,谁的真心喂豺狼。
      谁的梦想在流浪,谁的青春不迷茫。
      谁把热血染残阳,谁把诗集装行囊。
      谁把汗水熬成汤,谁把脚掌磨成钢。
      谁是我我是谁,时光变成了盗贼。
      惊扰少年英雄梦,掠走天真和无畏……”

      本来就是大俗曲子,声音也真的不算好听,跟蹦豆一样。
      梁续有些无奈,转头看了看眼前不远处的高速口。
      也许是交通管制的原因,正午时分,这里却安静的吓人。
      没有人注意到他,没人注意到那辆一直守在路边的绿色小车里,坐着一个中年人。

      他将音量拧小了一些,将脑袋贴在方向盘的上沿儿上,缓缓的喘息着。
      再过一个月,他就三十了。
      吴越曾经说他是“傻逼富二代”,现在想想,倒也不难承认。
      他似乎从没作对过什么选择,也从没因此吃到什么苦果:
      前者因为“傻逼”,后者因为“富二代”。
      只是命运未因其而改变,真的就该感到庆幸么?
      做些什么与不做什么之间,隔着一堵墙,那堵墙上岁月斑驳了两个字,叫“江湖”。
      聪明的人永远不会跨过去,成熟的人也不会。

      梁续将脑袋放在方向盘上沿儿上来回的碾着,两只手也在下面不停的揉搓起来,把骨节攥的生疼。他看了看储物格角落里那个白色的小头花,突然用鼻子轻轻笑了一声。
      反观这劣质的方案,看来当年猜的不错,他当真有那么点儿傻。

      远处的公路上,一排黑点越来越近。
      时间到了,他要“堵人”了。

      梁续打开上午刚下的直播软件,将手机按在了反光镜的下面,而后拧动钥匙,小奔驰的轰鸣声响起。
      他拿起手边儿的那个头花,把为数不多的头发向上扎了个抓髻,眼前便再也没有碍事的东西了。
      油门踏板踩下,转速缓缓升起。

      斜篾的目光中,近处的协管员伸手指向他,手上的红旗挥舞着,提醒他尚未解禁。
      可惜在梁续来说,已是来不及了。
      三,二,一。
      二挡挂入,紧跟着又是一脚地板油。
      协管员的手还不及落下,绿光一闪,小奔驰径直的向外冲了出去,只把他逼退在一旁。

      一个左转,阳光重新射进了车内。小车不服气的咳嗽两声,轮胎下滑动出尖利刺耳的声响,急速驶入这条空无一人的道路中。
      哨子声和警告的长笛声在身后响起,他没有减速,拧死了方向盘降档驶过弯儿,向着高架桥上的黑点儿疾驰。

      转头瞥了瞥前面的手机,直播间里已有有寥寥的几个路人。
      “没干过啊,第一回。”
      他自顾自的说着,镜头里的自己微微有些发福,也不知道作何表情,索性继续盯着前方。
      “我有个朋友跟我说过——”他加大了脚下的力度,身体被紧紧推到椅背上,“人生很多事儿,不能装逼。装得了一时,扛不住一辈子——”
      “他说的没错,我以前就总爱装逼,霍霍了不少人。”
      “后来就很少了,只是在网络上过过嘴瘾。”他想到这里,用手用力的撑住了方向盘,感受着避震上传来的点点震动,咬紧了牙。
      “可偏偏——还就有个傻逼,信了,千里迢迢来找我,诶,傻逼能不能说?”他忐忑的又看了眼屏幕,好在貌似直播还在继续。
      “我也就是个普通人,帮不了她。后来,她就被人带走了。”

      对向车道的车子们飞驰而过,身后面传来的警笛声,让他不得不加大了说话的音量。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拜托各位了,帮我盯着点儿——”他突然有些哽咽,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前方的道路上,那几辆黑车的屁股越来越近了。

      “我儿子也姓梁,”他说完才发现已经因为紧张变得胡言乱语,苦笑了一声,“名字还没起好,但是我不想让他叫什么梁宏志,梁佳铭的。我觉得男孩儿未必要有多大的志向,做个普通人也成。”
      “呼——”
      他努力呼了一口气,将鼻头发酸的湿气憋回去。

      “靠边儿停车!”声音在身后炸开,梁续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步步紧逼的警车,加快了语速。
      “我也想转告他:人生很多事儿,不能装逼。”
      “但要是装了,能扛多久,就给老子扛多久。至少不要让相信了你的人,太失望。”
      车子已经跟上了车队的末尾,梁续紧张的倒着气,狠了狠心,又踩了脚地板油。周围的警告声愈发纷扰。他索性将音响拧到最大,颤抖着手握紧方向盘,稳住心神,将一切纷杂随风景抛向脑后。

      音响里带着笑意的歌声飘荡在高架桥上空,相比之下,还是这音乐更合梁续的怀旧品位一些。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小奔驰从内侧的车道,逐渐挨辆超过了一台台黑色A6和迈腾。后面追逐的两辆警车似乎有些投鼠忌器,紧紧跟在后面用喊话叫嚷着,却也不敢有别的动作。
      梁续一辆辆看过去,车玻璃上都贴着黑色的反光膜,只能看出人形,却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来。他一次次在保持着方向的间隙扭过头去,几次之后,干脆把车窗摇了下来。
      “马富——”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似乎传的并不远。
      梁续赶忙坐回身子,把音响关掉,再一次扭向车队。
      “马富——”
      车队中没有任何反应。
      “放——人——”
      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车队稳稳的行驶着,似乎为了甩开他还加快了速度。

      领头的警车有意识的变到了他这一侧的车道,将速度压了下来。
      梁续被越来越近的车屁股吓了一跳,急忙坐回身子,将车速跟着稍稍慢下,眼瞅着黑车们又一辆一辆超过他。后面的警车很快跟上,将他前后包裹住。
      细密的汗珠在他头上冒出来,胸口浑浊的空气紧紧的将他压在椅背上。
      “操,”他知道该怎么做,左手的方向盘越抓越紧。这一脚油门踩下去,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傻逼,要么悲壮。
      “前面的车,靠边停下!”

      “妈的,你最好值这么多钱。”
      梁续心中默念道,他的左手抓稳了方向盘,右手扣住档杆。提前半秒将油门踩下,让涡轮想起自己的职责,而后迅速连降了两档,左手猛的一打。车子在紧贴着前面警车的位置钻入了旁边儿的车道。而后转速表再一次逼近了红线,轰鸣着向前方冲了出去。
      梁续的右手不停在二三四档之间切换着。每一脚加速,都像是紧扣住车子的咽喉一般,逼迫着它使出那在上下班的道路中,从未被使用过的能力。
      又一辆黑车从车队里钻了出来,压向他的前方,梁续心头一紧,看准了右边一辆迈腾的车头位置,紧卡着一打方向,塞了进去。变道的黑车又一次被甩在了后面,他赶忙从车对中再次驶出,向前追赶到了头车的侧方。
      “停车——”
      梁续指着头车的位置叫嚷着。那车稍稍慢了一点儿,可还不等梁续反应,又再次向前加速,想甩出梁续的视线。
      “停车——卧槽!”梁续再一次跟上,吼道。
      那辆头车没有减速的意思,喇叭声却响了起来,似在催促他离开。

      “操——”梁续索性踩油越过了头车,将车子斜着向路边挤了过去。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是一阵让人心疼的铁皮摩擦声。梁续的后背似被人猛的从后面推了一把,脑袋向前急急的甩去,撞在方向盘上。
      车队终于停了。

      带着些愤恨的喇叭声,将梁续从晕眩之中叫醒。他晃晃脑袋,将四周旋转的景象定住,喘的快不成个儿。
      明白已经取得阶段性的胜利之后,他摸索着解开了安全带,拉开了边缘有些变形的车门,一拧身轱辘了出去。

      他有些害怕,抬手张开五指挡在身前,视线慢慢从指缝间冲进眼睛里。他能看到那夹角中,手摸在后腰上的警察,他们正从车队最后面走过来。黑车们的后面,是逐渐堵塞起来的五颜六色的车流。
      他缓缓直起腰,将手指向黑车里。
      “放——”

      没等他说完,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大头兵模样的一抬脚,踹在他小肚子上。巨大的力道,让梁续下半身直接腾了空。身子似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脑袋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他眼前一黑,感觉下巴似乎已经裂开了,一股血腥味涌进了喉咙里。可惜也来不及思考,忍着痛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不是,马富——”
      残破的嘴巴让声音有些变形。他再次俯卧撑一般一点儿一点儿将脑袋支离地面,摇晃着站起身子。满嘴的血沫子在阳光下喷溅着,话语也变得含糊不清。
      “放,人——”

      刚才一脚立了功的新兵按住了他的肩膀,“蹲下!手抱头!蹲下!”
      梁续看了看这个操着口音的新兵蛋子,歪起一边儿嘴角,笑了笑。想解释,舌头却再没了准头,只好先将手指向那一列黑车。
      新兵蛋子不明所以的转眼看过去,梁续一抬胳膊,肩膀将那只手甩开。身子稍微矮矮,斜着向前一步踉跄出去,跟着脚步随机的方向,慢慢扫视着每一辆黑车。

      “还不老实!”没看出所以的新兵蛋子更恼怒了几分,一脚踹在了梁续的小腿弯儿上。
      “操!”
      梁续再一次向前栽到下去,手掌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了一条儿血道儿。

      随着这一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飘扬到了躯壳以外,眼前的影像越来越模糊。他倒在黑车的车轮边,游离的思绪凝视着轮胎缝隙上卡了不少的石头子。
      好痛啊,他心里暗暗叫苦。

      不过打架的规矩他还是记得的,气势上,不能输。
      更何况,已经到这了。
      他努力的再次翻过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重重的趴倒在发热的引擎盖上。
      透过挡风玻璃,他终于看见了那张脸。
      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逼着活吃了一百只苍蝇。

      梁续努力调动被拍扁的胸腔内最后一丝空气:
      “放——”
      几个卫兵被这挑衅的行径激怒了,追上的一个干脆伸手从后面绕住了他的脖子,向后使劲扣住。梁续的身子被高高的带离了车子。脚尖不由自主踮了起来,向后被拖动出去。
      他的头颅被勒的仰向天空,一阵阵晕眩感传来。

      也许是这座城市白茫茫的阳光太过刺眼,也许是这座城市空气导致的咽炎,梁续做出了一个很后悔的举动。
      “呜呕——”
      喉咙里卡着的那一口混着血腥的口水,彻底喷射了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吐在了那条健美的黝黑胳膊上。
      这让勒住和被勒住的两个人都懵了。

      梁续虽没有什么打人的经验,但好在挨过几次打。他知道这个姿势继续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喉咙里尚未流尽的黏涎呛得厉害,已经快喘不过气。他下摆的双手,不停的四处找寻着可以抓挠的地方。
      直到偶然间,摸到了——“桃”。
      那一刻,三千个混混儿从他心头跑过,他孤注一掷的狠狠抓了上去。

      卫兵脸瞬间憋得红成了紫色,上下同时的恶心瞬间让他本能的哆嗦了一阵,手上松了力气。梁续再次扑倒在地上,跪着大口的咳嗽着,只差没有把肺叶咳出来。
      未等其他卫兵再扑上前,黑车中突然有了动静。
      那个穿着民族服装的男人,总算在车内其他“领导”的催促下下了车。
      他故作惊讶的指着地上这个“烂人”:“怎么回事儿这个?”

      梁续缓缓抬起头,视线和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他喘的越来越疲惫,手上再也支撑不住,躺倒在地上,仰面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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