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也要KPI》苏西山

28、完结 功成的代价

　　“少君，少君，不好了！不好了！”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玉五坐在少君的宝座上，面露不悦，“什么事？”
　　“少君，钥茗，那个叛徒钥茗打上来了。正往大殿这边过来，您要不要出去躲躲？”
　　“躲？玉军苑都守不住，我能躲去哪里？璧青呢？被关在哪里？”玉五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想到钥茗居然能够强悍到如此地步，不是刚刚才被他刺了一剑吗？不过，现在玉十九在他手上，想必钥茗是为了玉十九来的，有人质在手，事情就简单多了。
　　于是玉五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命令手下，把璧青，也就是玉十九带过来。玉十九被抓到才不过一天的时间，钥茗就杀上来了，看来是非常在乎了。想到这里，玉五的嘴角微微挑起，看着很快被带上来的玉十九，吩咐道，“弄干净一点儿。”
　　玉十九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身上满是血污和秽物，而软绵绵耷拉着的手臂和不正常扭曲的双腿更是让人触目惊心，玉五却浑不在意，只是吩咐人把他弄干净一点，然后把他弄醒。
　　“少君，可能得稍稍治疗一下，不然可能很难弄醒。”手下提醒到，语气里带着十万分小心。
　　“那就治疗一下，别跟个破娃娃似的，还有用呢。”
　　出乎玉五意料的，钥茗没有来找他，而是直接去了长老们所在那座玉灵山。
　　玉灵山位于玉军苑正中，长老们居住在这山上大大小小数百所房子里，越往山顶资格越老，据说，山顶的那位大长老已经超过五百岁了。而钥茗的目标居然就是那位大长老。
　　躲开重重防卫，钥茗巧妙的避过了所有禁制和陷阱，直接来到了山顶那所并不华丽的小院里，说起来，这个小院居然和五叔住的地方很相似。
　　小院没有门，钥茗在门口就看到了院子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就是玉家如今年龄最大资格最老的长老，钥茗不知道他的姓名，大家都叫他大长老。
　　但是钥茗知道，五叔一定认识他，现在钥茗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现在主导这具身体的，是五叔，而不是钥茗。共用身体的风险极大，但是五叔给了钥茗两个条件作为交换，这两个条件，让钥茗无法拒绝，一是帮钥茗他们完成心愿，二是，救下玉十九。
　　大长老看了钥茗一眼，没有动，似乎在想些什么。钥茗却发出一阵不属于他的笑声，声音嘶哑带着怆然，他明明在笑，笑声里却是无尽的悲凉。
　　“大哥，原来你已经老成这样了。”五叔止住了笑声，缓缓道。
　　大长老原本有些恍惚的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站起身，颤抖的手指着钥茗，“你，你是谁？”
　　“我，是小五啊。”
　　“小五，小五，原来真的是你。”大长老的神情有些不敢置信。
　　五叔笑着，走上前，“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现在我来了。”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大长老颓然坐回椅子上，“太久了，你这一走，实在是太久了。当初我那般劝你，你都不肯留。如今，如今我已经要羽化了。”
　　五叔将手轻轻搭在大长老的肩膀上，“我知道，所以我来了，来见你最后一面，来听你聊一聊我错过的那些事。”
　　大长老的情绪渐渐平复，他回了身后的屋子里，端出两杯茶，示意五叔坐下。这时，钥茗的五感已经被五叔封住，钥茗只感觉自己身处一片黑暗，看不到外面的事物，也听不见声音，而原本这些他是与五叔共享的，慌乱了一阵之后，钥茗渐渐的冷静下来。五叔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如果有，那么自从一开始他答应五叔，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钥茗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又重新恢复了五感，他从一片混沌中清醒，有些茫然，抬眼看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人，是“放”而不是“躺”，因为这个人没有一丝活着的迹象，他如一摊软泥般贴在地上，像是软体动物。
　　钥茗突然发现，自己能控制身体了，他快步走到门口，看清了那个人。
　　大概，也许，还能称之为人吧。
　　钥茗俯身，颤抖的手指触碰到玉十九的脸颊，那里没有皮肤，只有干涸的血附着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钥茗此刻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感觉剧烈跳动着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嗓子里，堵的他喘不上气，说不出话。
　　下一秒，钥茗又陷入了沉睡。
　　是五叔，再一次掌管了他的身体，五叔感觉到了钥茗体内不受控制的灵力在四处乱窜，如果放任下去，很可能他们两个人都要死在这里，他只好封住了钥茗的意识，重新掌控他的身体。

　　等到钥茗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五叔家里的那张小床上。脑海里也没有了另一个主导他身体的灵魂，他重新完完全全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一瞬间的茫然，蓦地，他又想起来那个画面，他感到一阵心悸，眩晕感传来，钥茗伸手扶住自己的头，喘了几口粗气，缓了好一阵，才又重新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他慢慢起身，熟悉的院子，熟悉的场景，他却没有看到五叔，转身，看见五叔常常坐着的那把椅子上，散乱着一具枯骨。
　　他急忙走过去，枯骨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钥茗二字，想来是留给自己的书信。
　　钥茗打开信封，薄薄一张信纸，解了他心中的疑惑，也给了他无与伦比的震撼。

　　钥茗走出院子，看到门前不远的地方，靠着松树，立了一座新坟，新坟有碑无字，孤立在那里，钥茗缓缓走过去，站在坟前，站里良久，恍若雕像。

　　五叔在信上说，对不起，没能帮你把十九救回来。
　　他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玉十九已经惨遭毒手，他杀了玉五，玉五临死前却说，自己并没有要了玉十九的命，是别人做的。于是，五叔在玉军苑里大开杀戒，直到育儿苑里一名管事上前认了这个罪名，她说，自己是玉五的侍妾，却被弃如敝履，看到有人为了玉十九来玉军苑救人，于是，为了借刀杀人，她用了最残忍的手段杀了玉十九，不过，她解释道，那时的玉十九已经被她弄昏过去，感受不到痛苦。
　　这一切，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五叔在玉家清洗了一大批人，活过百年的长老几乎被他屠戮殆尽。
　　五叔在信中还说到，他已经借用玉落九在仙界的法阵，将整个仙界毁去，而那些无辜的仙，已经被他抹去了记忆散落到人间，仙界的云岭山已经不复存在，而这一系列的事情，消耗了他太多灵力，纵使强大如他，也只能落得个人死灯灭的下场。而他死后，留在院子里的躯壳就只剩一副枯骨。
　　最后的最后，五叔提到，那些仙人，也许并不能完全融入到人间，需要钥茗行走世间，去完善这一切。而钥茗，成为了这世间，唯一的仙者。经此大劫，人间灵力消耗十之八九，怕是几百年都再难有修者或是妖精出现。

　　隔天，钥茗在门口距离那座坟墓不远的地方又立了一座，里面埋的是五叔的那副枯骨。五叔说了，他想一直留在这里，守着这座山，也守着那个人。可惜的是，钥茗并不知道五叔究竟叫什么名字，便也只能又立了一块无字碑。
　　简单把小院收拾了一下，玉十九养的兔子也被他放生，这座山上并没有什么野兽，也许这些兔子能好好的繁衍生息。

　　给小院落了锁，钥茗孤身一人，没有带行李，只摩挲着胸前挂着的一个小小玉瓶，道，“十九，我们走了。”

　　那枚玉瓶，是五叔留给钥茗的最奢侈的礼物，里面装着的，是玉十九将散未散的魂魄。五叔说，这是他能做到的极致了，玉十九的身体已经残破，无法恢复，好在魂魄还算完整，他将十九的魂魄锁在玉瓶里，让钥茗以灵力时时温养，也许几十年，也许上百年，就会苏醒，到时候，钥茗只需借助有灵性之物，给他做一个身体便可。他相信，钥茗定能做到。
　　钥茗并不知道五叔是不是在骗他，但是此刻的他愿意相信。只要有念想，不管这个希望有多么遥远多么渺茫，都是好的。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在这纷乱的人世间，找他在意的那些人，也为玉落九的计划，为他们这些人的付出，画一个句号，好在，余生很长，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此刻，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实习的仙者了，可是说起来，也许他一直在实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