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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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是一个不会下雪的城市，每到冬日都是满目的灰，阴沉沉的，一如我现在的心情。
我，裴瑶，即将要失去耐心。
那个男人已经让我在咖啡店门口傻站了33分46秒，任过往的路人上下打量免费参观，期间咖啡店的服务员走出来对我说了3次“欢迎光临，请里面坐。”第四次出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婉转的告诉我如果不喝咖啡那么请离开，可我仍是一动不动，因为0258还没有来。
0258就是我要等的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的名字并不叫0258，那是他的电话后四位的号码。
而我，只晓得他的电话。
2
一个月前，我终于又回到了C城，回到这个生活了22年却在大学毕业后，不顾父母反对坚持离开的地方。
当飞机抵达C城时，是夜，透过圆形的玻璃窗看下面繁花似锦，霓虹，迷了我的眼。
三年，却是第一次回家，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外迟迟不敢敲门，竟是情怯。
最终还是敲门，开门的是母亲。她已经退休在家，炒股，是她最新的兴趣，她见是我，只是说：“回来了？”然后拿拖鞋递给我，进屋。我下飞机时已打过电话，父亲忙着在厨房弄饭，有我最爱的红烧肉。母亲在客厅专心地看电视，今日股评，全然没有电视剧里煽情的场面，仿佛我不过是平日上班回来一般。
我将身体陷入沙发中，看着头顶橘色的灯光，温暖依旧。
前些时候打电话给母亲，说决定回C城安定下来。于是母亲就托熟人在一个公司给我找了一个工作，秘书，做一些琐碎的事。
大学毕业时，母亲就已为我做好如此安排，但我执意离开，没想到三年后，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命运，其实就是一个圆。
要新买一个本地的电话号码。我流连于营业厅，各种服务和套餐，绕得人眼花缭乱。
我胡乱地买了一个号，50元钱，却怎样也记不住这个号码。
我只记得0258。
0258是我大学时用的电话号，和沈帆一起选的。
他说：“0258，你爱我吧，这号码好啊！多符合你们小女生的浪漫情怀。”这浪漫却让我花了200买号。
沈帆是我男朋友，当时的。
一时兴起，站在大街上，用新买的电话号拨我原来的电话，137****0258
意外的，却通了。一个男声：“喂？”吓了一跳，急忙挂掉。
我向来不喜欢打电话，我总是选择发短信，没完没了。
大学的时候和沈帆也是短信联系，我俩不在一个系，上课的时候老发，什么甜言蜜语都说，一点儿也不害臊。
我还记得我们最高纪录是一个晚上发了285条短信，当我发完第285条时，他说：“裴瑶，我再不求你！”我没回。
于是分手。
3
认识沈帆的时候我大二，生活毫无目标，百无聊赖时被系里拉去参加学院辩论赛，我是二辩，而他，是对方四辩。
沈帆的名字我是听过的，此君虽非英俊非凡，却也是人模人样的，能力更是强，在学生会担任什么什么部长，还拿过什么什么奖，反正优秀的人有一样的优秀，平庸的人有各自的平庸。
而我，瞪着双眼故作可爱，靠这三寸不烂之舌去蹭朋友的饭，便已是我最大的能耐。
辩论赛的题目我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在自由辩论时，他们队咄咄逼人，气势汹汹，他更是风趣幽默，妙语连珠，而我方早已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情急之下，我站起来：“对方辩友，请你注意，现在我们探讨的是理性而不是爱情，如果你要和我谈爱情的话，我把电话留给你，我们私下慢慢谈。”
此话一出，台下笑成一片，掌声不断，我好歹也挽回些面子，得意地看向沈帆，他并不气恼，只是朝我绅士地笑，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
最后我们队理所当然地输了，并不是我们太弱，而是他们太强！
数天后，我在食堂遇到了沈帆。
这是我第一次见一个人端餐盘都可以端得这样好看，像高级餐厅的侍者。
我拿眼睛上下打量一番，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正想离开，却被他拦住。
“对方辩友”他说，活像还在辩论场上一样，“骗人是不对的啊？”
“什么骗人？”我一提到辩论就头痛，输家碰到赢家，郁闷得紧。
“你说过你要把电话留给我，”他正色道，“可是比赛完了，我却没找到你。”
哪有败将还滞留战场的？我一边想着，一边说：“我没有电话呀。”
“嗯？”他比我高上许多，拖着声音居高临下地斜睨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啊！”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我手机前两天被偷了。”
“那我们怎么探讨问题呢？”他很遗憾似的，“一些你说要私下谈的问题。”
我无言以对，只有眨巴着眼睛看他，努力装出可爱又无辜的样子。
之后，便常常遇到。路上，图书馆，教室外，宿舍前。我与他的步调竟神奇地统一。有时他会很绅士地请我吃饭，有饭必蹭又是我的做人原则，怎会错过。
终于，谣言四起，学院开始盛传关于“一场辩论引发的爱情”。有版本说某二辩辩论时被沈帆所征服，在场上大表芳心，结果是沈帆被纠缠到痛不欲生，还有版本说某二辩在赛前多次表白被拒，有比赛时孤注一掷，终于感动上苍和沈帆，众说纷纭。但万事都有共性，那就是无人相信是沈帆在追我。
我自然也不信，但很是好奇，某天蹭饭时终于厚着脸皮问：“他们都说我们俩在一起的，你不去解释？”
“这种事情解释不清的。”沈帆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由他们去吧。”
“可他们说的是我追你啊！”我瘪着嘴，“这样多影响人气啊？”
“难道不是你追我吗？”沈帆一脸正经地抬头。
“啊？”我诧异的叫出声来。
“呵呵”他笑，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像对待一只小狗“真是笨。”
于是，那日，隔着油腻腻的桌子，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买手机，我说要不把号也换了吧。
换成了0258，你爱我吧。
4
回到C城不久后，我叫了一帮老朋友聚聚，到酒吧，喝得昏天暗地。
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很冷，淅淅沥沥地飘着小雨，我只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蹲在路边，将眼泪都吐了出来。
边吐边想起刚才在酒吧里，朋友对我说：“你知道沈帆现在干嘛吗？人家现在发达了，赚大钱了。”
那时我才开了一瓶酒，拿在手里晃，直笑：“可惜，我当时没抓得住，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要不，我现在也是贵妇了”
说完便猛地一仰头，将手里的就嘴进嘴里，直至，冰冷地，刺激我的胃。
我想我和我的胃，就像和某些人一样，折磨着彼此。
吐完之后我便什么都不记得了，酒精吞噬了我的记忆。
第二天醒来是在家中，手里还拽着手机，我一看通话记录，楞住了。
已拨电话，0258。
5
记得在沈帆面前也喝醉过一次，那是我们开始后不久，被他寝室的人知道了，非要我们请客不可。
于是邀了他们寝室和我们寝室的，一大帮人去吃火锅。
沈帆与我被以各种借口灌了不少酒，喝到最后我们都不省人事，直接被各自的室友拖了回去。
第二天头痛得很，于是逃课，小慧留在寝室照顾我。
小慧是农村来的孩子，家庭不算宽裕，有些自卑，所以总是显得有些内向，我与她关系还不错，常常一起吃饭。
她拧了一条热毛巾，递给我，细声细气的说：“洗洗脸吧，昨天回来你还吐了呢。”
“谢谢小慧。”我接过毛巾。“昨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她笑起来，我忽然发现她如果打扮起来，其实也是可以是很漂亮的。
这时手机短信来了，我一看，原来是沈帆叫我吃饭。
我坐起来穿衣服，对小慧说：“一起去吃饭吧。”
小慧转过来看我，她逆光站着，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半晌，她说：“好的呀。”仍是细声细气的声音。
那顿饭吃得有些尴尬，小慧几乎没有说话，我在想是不是我错了，不该强拉她来。
6
我呆呆看着我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我打了8次0258。
我竟然在半夜的时候打电话骚扰别人，而关键在于我说了什么，完全都不记得。
“这怎么办呢？难道打电话过去道歉？被骂了怎么办？”我暗自想着，“算了，还是发短信吧。”
“对不起，我不知昨天是否打过电话给你”发送至0258。
短信很久才回过来，只有一个字，“嗯。”
“实在对不起，我昨天喝醉了。”我又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姐，你在半夜打骚扰，却好意思什么都不记得！”那人这次回得很快，却语气不善，仿佛火了。
我不再惹他，人要学着识趣。
7
晃眼到了大三，那时我与沈帆已相处了一年，常吵架，分分合合，早没了最初的心动。
吵架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想出去租房子，而我总是左右而言他。
沈帆觉得是我不信任他 ，不喜欢他。而我觉得他只是在用欲望思考，丝毫没有考虑我的感受。
往往一句不合，便不欢而散。
我气呼呼地回寝室与小慧抱怨：“男人可真都是一个样，很连沈帆也不例外。！”
小慧看着我，不说话，神情复杂。
8
没想到过了两日我又再次接到了0258的短信。
“你是不是叫裴瑶？”
“你怎么知道？”我回。很惊奇，难道此人是情报机关的不成？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用我的电话干了什么？不断的有人打电话找你去什么美容沙龙”
我干了什么？我仔细的回想，坏了，那天在街上被人缠着做化妆品的调查表，我扭不过，便填了，没想到电话我竟然顺手填的0258。
“对不起，我……”我还没发出去，又收到他的短信。
“裴小姐，我想我有权利告你骚扰。”
“你凭什么说我是骚扰？”我气。“这电话号以前是我的！”
“但现在是我的，请不要跟律师探讨所有权的问题。”好像所有的律师都爱这句台词。
我可不想招惹律师，发到“先生，我们万事好商量。”
“那就私了吧”他发。
“私了？”
“你下午在奇泷咖啡那等我，否则法庭上见。”
“几点？”我问，却没有回音。
9
与小慧闹翻，是在大三快结束的时候。
那日我回寝室，却发现门虚掩着，好奇的从门缝里往里一看，却看到小慧翻出我的化妆品对着镜子涂涂抹抹，嘴里的嘀咕道，“裴瑶，你不就是有钱么？”
我愣在门外 ，半晌回不过神。
这时小慧开门准备离开，撞见了我，神情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说：“你回来啦？”声音仍是细声细气。
我仔细一看，小慧身上穿的是我的连衣裙。一时气极，拽住她的手：“你是什么意思？”
她冷笑起来，本来单纯秀气的五官因为化了妆而显得妖娆，她说：“就是这个意思。我看不惯你很久了。”
我松开她，手指颤抖：“陈佳慧，我对你哪里不好？”
“哪里不好？”她笑起来，“好，哪里不好！”
“那为什么要这样？”我实在想不通。
“我乐意。”她看着我，径直离开，身上穿着我的连衣裙。
晚上我和沈帆吃饭，我对他说了这事。
他却只是说：“你们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了。”
“有什么误会，是我笨，没看透她这贱人！”我气咬牙切齿。
“女生骂什么脏话。”沈帆微微皱眉。“小慧不是这种人。”
我狐疑地看着他，想起小慧那句“裴瑶，你不就是有钱么？”，心中不寒而栗。
“沈帆。”我看着他的眼睛，探寻着。“你和小慧很熟吗？”
他一愣，与我目光交汇，又马上转开。
“沈帆！”我声音大起来“你和陈佳慧没什么吧？”
他慢慢地说：“我们哪有什么？”
我不信，拿过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我不是那种会翻男友手机的人，但此时，我已气急败坏。
他想抢回手机，却没有成功，我翻着他的记录，是的，没有小慧，只有无数个“H”的通话记录。
我在联系簿里翻到了“H”，果然是小慧的电话号码。
他看着我，惊慌失措。“瑶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不断的往上涌，我用牙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直到所有的愤怒都变成悲凉。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你们有种。”
然后离开，头也不回。
10
在我等了40分钟后，0258出现了。
他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你好。裴瑶。”
眼前这个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提公文包，皮鞋油亮，一看就是标准的精英新贵。
他抱歉的笑笑：“我手机没电了，没法告诉你时间。”
我看着他，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累。
“进去说吧。”我瘪瘪嘴，“我腿都站软了。”
一起走进咖啡店。
11
那天回到寝室，我一句话也不说，钻进被子里就准备蒙头大睡，这是我一贯逃避现实的方式。
可沈帆的电话却打断了我，我按掉，不接。
很快，短信便传了过来。
沈帆向我解释，说小慧只是找他帮忙，看能不能找到打工的地方，他俩只是朋友，绝无暧昧，云云。又解释当时存小慧电话时，比较匆忙，便输了一个“H”。
我看着一条一条发到的短信，每一条都回，却都只有一个主题，分手吧。
他不同意，仍然一条接一条的解释。
终于在284条的时候，我回“沈帆，你这样我会觉得你很贱。”
他很久才回了条“裴瑶，我不再求你。”
12
我与0258坐在咖啡店里，靠窗。
“没想到你会用这个号。”我拿着小勺在杯里画圈。
“这个号多好啊，58，我发。”0258笑起来，露出白晃晃的牙，“多有钱途啊！”
“我用了680买这个号。”他见我不说话，便继续说道。
我用手按按太阳穴，看着眼前这个三年不见的人。“沈帆。你这是何苦？”
13
和沈帆分手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同他联系过，我换了手机号码，却始终也没记住。而与小慧，每天在寝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形同陌路。
学院又要举行辩论赛了，这次是为参加省辩论赛选人才，阵势要盛大许多，然而，却没有人再记得那“一场辩论引发的爱情。”
我已经大四。实习，写论文，找工作，忙得忘记了悲伤。
一切即将落幕。
离开C城，是我当时势不可挡的想法。
14
是的，0258居然是沈帆。
“当时，我没想到你会换号。”他看着我，似乎再叙述一个遥远的故事。“等我再过几天给你打电话时，竟已停机。”
“瑶瑶。”他这么唤着。“我当时真的很气。”他挤出一丝苦笑，“你竟然可以做得那么绝断。”
“后来，毕业了才知道你居然离开了C城。”他慢慢的说，“我这才相信，我们竟是真的结束了。”
“也许是无聊，明知道没人接听，我常常打电话给你，看着这个号从停机变为空号，直到有人接听。我当时好高兴，以为是你，结果只是这个号又重新卖了出去。”他笑起来，“然后我就不停骚扰那个人，直到他把号转卖给我。”
“我想我还是爱你的，瑶瑶。”他温暖的手轻轻盖住了我的手。“你还爱我吗？”
15
“你还爱我吗？”他说。
我笑起来抽回手。“沈帆，你还要骗我多久？”
“你与小慧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看着他，“不是与你分手那天，而是很久之前。”
“我知道小慧喜欢你。”我终于将心中埋藏的事说了出来。“我知道小慧用我化妆品，我知道你和我约完会之后有时会和她出去。”
“我知道她为你打过一个孩子。”我闭上眼睛。“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有秘密的。”
“你们不说，我就装着不知道了。”
“我是爱你的，曾经。”
16
我也知道0258是沈帆在用，小慧告诉我的。
我在A城的时候碰到了小慧，她是我的客户。
她终于正大光明的打扮起来，穿着优雅的套装像个城市人。
她说：“瑶瑶，我只是在嫉妒，嫉妒你的所有。”
“我不爱沈帆，只想抢走他。”她笑起来，声音还是细声细气的。“我把他还给你了。”
“他是爱你的，他用着你原来的号码。”
“他只是经不起诱惑。”
17
“沈帆。”我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我见你只想告诉你。”
“0258，”我说，“我们都不要用了吧。”
“为什么？你不喜欢这个号了吗？”沈帆急躁地抓住我的手，“瑶瑶，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啊。”
“可是你已经失去了”我抽出了手，淡淡地说，“再也找不回来。”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吗？”沈帆还是不死心。
“呵呵”我站起来，准备离开“你把帐结了吧。”
把帐清了，便真的结束了。
18
在很久之后，我听说了沈帆出国的消息。
朋友们都叹道，你们怎么一个刚回来，一个就要走了，真的是缘分已尽么？
我笑笑，不语。
某日用手机拨那个熟悉的号码，听到的是甜美的：“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0258，是空号。
所以我们不谈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