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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话】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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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霞拉着白炎来到王宫附近,说道:“你去见夏侯主人,把一切始末,原原本本对她说明了。”
白炎想到或许能与朱砂破镜重圆,一股澎湃之意涌上心头,连道:“我这就去见她!”
王宫虽戒备森严,白炎的轻功却与朱砂师出一派,朱砂能在光滑已极的崖壁徒手攀爬,白炎亦然,何况城墙是以夯土制的巨石块垒砌而成,比之悬崖峭壁更易攀登。
白炎叮嘱红霞找个地方藏起来,莫让巡逻的侍卫见到,趁着夜色,一跃上了半截宫墙,手脚并用,只一瞬便上到墙顶,眼看墙内没有守卫经过,纵身翻越,进入宫中。
敬王宫很大,房屋更多,白炎虽住舟王宫,二者大小多半也相差无几,但建造结构全然不同,白炎连自家的王宫也不全然会走,怎能分辨敬王宫的宫殿方位?
好在适才红霞提前告知他,朱砂是王后,她的寝宫在中宫,名为“坤凰殿”,还指明了方向,白炎这才能不费吹灰之力,轻易找到“坤凰殿”。
“坤凰殿”规模极恢宏,高巨的殿台上层层叠叠立有十数座房舍,灯火通明,屋前屋后都有侍者把守,白炎听见正中央的那座最大的殿堂内,传出缕缕琵琶声。
白炎一下子便听出来,那是朱砂弹的琵琶。
曲子叫《静心宁神曲》,轻缓柔和,有助于安神定心,朱砂从前总在清晨天微微亮,在桃花楼间的横桥上弹奏,白炎梦中听见了,非常的安宁。
如今朱砂又再弹起此曲,白炎想必是日间见到自己之故!
幻想着把真相说出后,朱砂跟自己走,一同去往舟国,到那时,她仍是王后,却是舟王的王后!越想越激动,悄悄潜入正殿。
朱砂身着茜纱寝衣,怀抱琵琶,坐在房内的睡榻之上。
白炎日间已见过她,此时再见,心脏竟比日间跳得还快,眼见房内还有几名侍女候着,暗想:“我且稍待片刻,夜深了,她要歇息,侍女必定离开,我再出来与她说话。”免得给人发现,悄悄上了房梁,藏身暗处,望着朱砂背影,倾听琵琶低吟。
忽然,一声筝声响起,由远及近,自外传入坤凰殿,弹的亦是《静心宁神曲》。
朱砂听到筝声,琵琶并不停,稍微放缓些,配合着筝声,一起弹奏,琵琶舒缓,筝声悠扬,相辅相成,很是和谐。
一曲末了,但见一人抱着筝走进殿来,哈哈笑道:“朱砂,我弹这曲《静心宁神曲》,可有进步?”此人面如白玉,衣袂飘飘,正是敬王。
朱砂笑道:“进步多啦。”
敬王放下筝,去把墙上挂着的两口剑取下,一口正是朱砂的赤丹剑,另一口则是崭新的紫色宝剑——紫薇剑。他把赤丹剑抛与朱砂,自拔出紫薇剑,左手捏个诀,笑道:“那你再瞧瞧,我的剑法如何?”说罢,朝朱砂进了一招“逐月飞花”,削向她右肩。
朱砂身子一动不动,也不拔剑,食指拇指抽出一根琵琶弦射去,“当”一声,击中紫薇剑尖,轻而易举便化解了这招“逐月飞花”。
敬王再进第二招:流云漫天、第三招:朝霞映日,均被朱砂用相同的方式一一化解。
这三招剑法是敬王近日跟祖寂新学的,姿势优美却凌厉异常,私下里已练习无数遍,今日本想在朱砂面前炫耀炫耀,哪知竟毫无用处,气急败坏道:“我新学的剑招,你怎地都不让我一让?”
朱砂笑道:“我已让了。”
敬王嗔道:“我不信!你都没拔剑。”又把适才三招重新使了一遍。
朱砂见他使得确实很卖力,便拔剑随着他的步伐,慢吞吞陪他拆了三、四回合,一发力,就把他手中的紫薇剑夺了过来。
敬王发现手中剑没了,“哎呀”一声。
朱砂笑道:“静安这三招剑法,精妙绝伦,竟给你使得如同狗熊,半点威力都没有。”
敬王伸舌头道:“我练功才多久?若随随便便就比你们强,你们才是狗熊咧。”身形一晃,转到朱砂背后,伸臂搂住她的纤腰。
众侍女见状,都退出房去。
敬王将脸颊贴在朱砂脸蛋上蹭呀蹭。
朱砂笑道:“你作甚啊?”
敬王笑嘻嘻道:“我要亲嘴。”
朱砂笑道:“你这小子……”
敬王嘟起嘴,亲中了她唇瓣道:“真香!”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榻上,为她解尽茜纱,正欲胡闹,却见她静静躺着,似有所思,笑问:“在想甚呢?”
朱砂看着他,良久道:“默展,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敬王道:“什么话?”
朱砂道:“是关于权令的。”
敬王道:“怎么?”
朱砂道:“我今日……见到他了。”
敬王一惊,身子变得有些僵硬。
朱砂道:“默展,我……”
敬王忙笑道:“在哪儿见到的?”
朱砂道:“饮翠观。”
敬王惊讶道:“他怎知你去饮翠……”朱砂平日并不出宫,每月初一、十五才去饮翠观上香听道,白炎若回来了,想要见她,多半是候在宫外,待她一出宫,便悄悄跟随,一直到饮翠观才现身,想通此节,改道:“你们许久没见,说了很多话吧?”
朱砂道:“是的。”
敬王呼吸变得急促,神色也凝重起来,他原本伏在朱砂身上,此时挪开了身子,躺在一旁,犹犹豫豫问:“这几年……他去了何处?”
朱砂道:“回家了。”
敬王皱眉道:“回家?”
朱砂道:“他自己的家。”
敬王道:“他回家了,当初怎地不和你说一声?”
朱砂叹道:“我不知道……他从不跟我说过家里的事,我也不知他家在何处。”
敬王奇道:“你不问他么?”
朱砂道:“小时候爹爹问过他,他不愿说,后来再没问了。”
敬王并不关心白炎家在何处,自他听说白炎回来了,朱砂还与他见过面,心中只有一个问题,犹豫良久,忍不住问:“他有没有让你……”此言一出,察觉不妥当,连忙止住,改道:“他知不知道我们成亲的事?”
朱砂道:“知道。”
敬王忙道:“那他有何话说?”
朱砂道:“他问我,你待我如何。”
敬王心想:“他问这些作甚?”道:“你怎么答他?”
朱砂看着他道:“你待我很好,我自然如实相告。”
敬王道:“他还有何话说?”
朱砂便把日间与白炎的对话,一一说与他听。
敬王听来听去,都是些别来的慰问,满心狐疑,奇道:“他没说当初为何离开么?”
朱砂道:“没有。”
敬王道:“你怎地不问他?”
朱砂道:“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敬王原以为朱砂说见到白炎,还道白炎此番回来,是要将她带走,哪知她说来说去,尽是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皱眉道:“你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朱砂道:“我不想隐瞒你。”
敬王道:“那你有甚想法?”
朱砂奇道:“我有甚想法?”
敬王瞪着眼,她与白炎在饮翠观说过什么,甚至做过什么,那都不重要,他所担忧的是,白炎会不会要带朱砂走,而朱砂又会不会跟白炎离开!然而,他又不敢明问,倘若朱砂回答:“我要跟他走。”自己该怎么办才好?想到此,鼻子一酸,眼圈都红了。
朱砂冰雪聪明,见他这般模样,稍一猜测,已知他心中所想,柔声道:“默展,我把今日之事说与你听,只是跟你交代一声,我并无其他想法。”
敬王急道:“可你心里还爱……我知道的!”一阵苦涩涌上心头,泪水都涌出来了。
朱砂无法反驳,叹道:“这件事,咱们去年成亲前,我便对你说过了。”
敬王道:“是,你从没隐瞒过,我也一直知道……”
去年敬王去桃花谷,向朱砂求婚,朱砂也在村民多年劝说下,决定嫁给敬王。
尽管如此,求婚那晚,朱砂还是在答应婚事前,将自己对白炎的爱意,原原本本告诉敬王道:“我心里仍有白炎,难道这样你也不介意?”
当时敬王答道:“我不介意!”
之后,他顺利得到了朱砂,成亲后,二人夫妻恩爱和睦,相敬如宾。
若说朱砂短短半年,就忘了白炎,敬王是不信的,只不过他认为,我与朱砂过日子,时候一久,她终有一日会爱上我,等过了十年八年,白炎如再出现,凭着多年夫妻情分,朱砂怎么也不会舍弃自己,再投入白炎怀抱。
哪知如今只做得半年夫妻,白炎竟回来了,这下敬王是措手不及,他心中的不安,正是怕妻子就此抛下自己,随白炎而去。
朱砂知道他的担忧,柔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他没让我跟他走。”
敬王急道:“那你呢,你难道不想跟他走?”
朱砂微微一笑,说道:“原来你是在疑心我啊。”
敬王涨红了脸道:“我……我……”
朱砂道:“我这么不受你信任么?”
敬王急道:“不是!我只是在想……”顿了顿,叹道:“他当初不交代一声,突然离开,你对他有气,但若……但若他有甚苦衷,如今回来向你诉说,你心肠又软,就要跟他走……”
朱砂道:“无论他有甚苦衷,我都不会跟他走。”
敬王忙道:“真的吗?”
朱砂柔声道:“默展,自我答应嫁给你那日起,从此只是你的妻子,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敬王皱眉道:“他如来求你,给你磕头认错,陪礼谢罪,你也不心软么?”
朱砂叹道:“你怎地就笃定我要跟他走呢?”
敬王道:“你们之前那样好,你还等了他那么久,如今与我成亲不过半年,你心里肯定爱他,肯定比爱我多的!”
朱砂道:“你这是甚理由?”
敬王急道:“难道不对么?”
朱砂见他一脸牢骚,叹道:“你笃定我要跟他走,自己编造一套说辞,我怎么分辩也没用。”
敬王见她似乎有些不高兴,急了起来,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
朱砂不待他说完,搂住他脖子,吻住他嘴唇。
敬王心头一颤,全身都发软了。
朱砂道:“我怎么说你也不信,我不和你说了。”轻轻解下他的衣衫,伏在他身上。
房中灯光盈盈,闪烁不定,照映着榻上纱帐中,交缠一处的两个人。
敬王如痴如醉,不禁唤道:“朱砂……”
朱砂娇喘道:“默展,无论将来发生何事……我永远都不离开你。”
敬王听闻,心身都融化了,匆匆良宵,他搂着深爱的妻子,不知不觉已过四更天,房内最后一盏灯,便在此刻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