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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话】思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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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炎醒来时,距离朱砂等人给他疗伤完,又过去五日,他见到红霞坐在榻边,扶额打盹,叫道:“红霞……”
红霞登时跳将起来,看见他醒了,惊喜交集道:“你醒了!”
白炎感觉全身无力,奇道:“我怎地了?”
红霞道:“你练功出了差错,你还记得么?”
白炎皱了皱眉头,这才慢慢记起自己之前确是在练功,可练着练着,脑子越来越糊涂,后来发生什么事,再也想不起来了。
红霞道:“你已昏睡快十日了。”
白炎惊讶道:“什么?”
红霞笑道:“醒来就好!我这就去告诉夏侯主人。”转身奔出房间。
白炎想坐起身,但稍微一动弹,就觉头晕眼昏,四肢乏力,好半天才勉强将身子倚靠在枕头上,一运气,但觉内息平稳,不禁奇道:“我好像练功走了火,如今内息怎会这般平和?”
忽听一人道:“哼,你还记得自己练功走了火?”
白炎一凛,抬头见说话的人竟是敬王,大怒道:“你怎地在这里?”
敬王冷冷道:“你们两人都倒下了,侍者不知如何是好,我自得过来。”
白炎瞪眼道:“我们两人都倒了?你说什么?”
敬王道:“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朱砂为了救你,一连数日不吃不喝,运功替你疗伤,她又不是铁打的,能不倒下么?”
白炎大惊道:“那她……”陡然生出一股力量,跳下榻,就冲向房门。可他毕竟方才苏醒,身上哪有力气?才冲到门前,就摔了一跤,再难爬起来。
敬王把紫烟、紫府叫进来,命二人把白炎扶到朱砂房里。
朱砂正吃饭,听红霞说白炎醒了,大喜,也想过去看他。
红烟、红府劝道:“你不要太心急,先把饭吃完,大伙一起扶你过去。”
朱砂还没答应,一转眼,紫烟、紫府已把白炎先扶了过来,放在她身旁,朱砂笑道:“权令,你感觉如何?”
白炎见她面色苍白,与之前容光焕发的模样天差地别,根本不似同一个人,看来敬王说她为自己疗伤之事是真的,愧疚难当,垂泪道:“朱砂,对不起!”
朱砂轻抚其背道:“你不要这样。”
敬王在旁见了,暗暗叹气,把侍者全打发到外头去,自也退出房间。
白炎哭道:“我不该急于求成,累得你替我疗伤,如今你这样……我……”
朱砂柔声道:“不打紧,现下咱们都没事,那就很好,你以后不要再这样练功。”
白炎哭道:“我练功是想保护你……”
朱砂笑道:“我知道的。”伸手搂他进怀道:“可是得慢慢来。”
白炎把脸枕在她膝盖上,说道:“我以后一定慢慢练。”
朱砂笑道:“那就好。”
白炎心想:“我真糊涂,练这么急作甚,非但没进步,还把自己弄成这样,累得朱砂消耗内力来救我,如今她也虚弱成这样……”正在这时,脖子上突然热烘烘一股暖流淌下,他一摸,手上红通通的,竟是鲜血!忙抬头一看,朱砂的脸正抵在自己脖子上,嘴唇满是血迹,人早已晕厥。白炎大惊失色,急叫道:“红霞!红霞!”
红霞片刻推门进来,见此情形,却不着慌,用帕子替朱砂擦干净血迹道:“权令主人,你别担心,她吐出来的是淤血。”
白炎急道:“什么淤血,怎会有淤血?”
红霞道:“这……”
白炎怒道:“你快说!”
敬王也在门外,皱眉道:“别大声嚷嚷,让朱砂好好休息。”
白炎虽不喜敬王,但他这话确实没错,便闭上了嘴。
敬王哼道:“看你这模样,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当下把他走火入魔发了疯,无意中震伤了朱砂的事,并无隐瞒,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
白炎难以置信,他那么爱朱砂,怎会伤她?恼羞成怒道:“你胡说!”
敬王道:“我没有亲眼所见,这些事,都是红霞说的。”
白炎看向红霞,却见她微微点了点头。
敬王道:“这些事,朱砂最是清楚,我有没有胡说,等她醒来,你自问便了。”
白炎瑟瑟发抖道:“是我伤的朱砂?是我伤的朱砂?是我伤的朱砂?”一个激灵,拉起朱砂的手,去摸脉象,她受的果然是“红英心经”的重创,这心经是师父所创,如今世上除了自己和朱砂,再没第三人会。即便敬王的话未必全真,但震伤朱砂的,却只能是自己无疑!
想到居然伤了最深爱的女子,白炎忍不住呜呜呜哭了起来,又怕吵到朱砂,硬生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敬王看他如此,不禁有些心软,叹了口气道:“医师说了,你练功走火入魔,意识不清醒,体内真气乱窜,无意中施展了功夫,这才误伤的朱砂,既然是误伤,你也不必自责。”旋即转身离开。
白炎哭道:“红霞,我伤害的朱砂……”
红霞忙道:“但她一点都没怪你!”
可白炎怎能不怪自己?
次日朱砂醒来,见他憔悴的脸上满是愧疚,猜他已知晓前因后果,依他脾性,自己若安慰他,他多半反而更钻牛角尖,便道:“你如真知错,就赶紧把身子养好了,再来侍候我,将功补过。”
白炎道:“是、是!”
这时,红府端来早饭和汤药,菜肴极其丰盛,许多菜里都加了大量补品。
朱砂叹道:“又是这些,我吃不下。”
红府道:“可是大王吩咐了,每日都给你们多弄煮补身子的菜肴。”
朱砂道:“好了好了,放下吧。”
原来这些天,敬王基本都住在桃花阁,朱砂白炎受了伤,桃花阁里外事宜就由他打点。
其实桃花阁也就那么大,还有八名侍者,朱砂白炎平日并无过分娱乐,日常除了必要的家务外,剩余时候都很清闲。
敬王所谓的打理桃花阁事宜,其实也就是把珍贵药材、上等食材源源不绝送过来,命侍女一日七、八次地煮,不但朱砂吃到腻,白炎昏迷期间,红霞都给他灌了不少下肚。
补品的确挺有效,朱砂原本惨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白炎手脚也不软了,能自己走路。
白炎是很不喜欢敬王的,但这回确实受了他的照顾,自己和朱砂在一个房间里养病,他偶尔进来瞧瞧,问候几句。白炎见他对己客气,便也和气不少,不似从前刻薄,不过敬王一直待在桃花阁,他还是很不愉快。
朱砂问道:“敬王,你天天在这里,不用处理国事么?”
敬王笑道:“我在这里也能处理国事。”说完就退出房去。
待朱砂睡着后,白炎下到楼下,见敬王坐在堂中批文牍。
敬王道:“你怎么不陪着朱砂?”
白炎皱眉道:“你整日在这里,究竟有何居心?”
敬王道:“你们两人都病倒了,我在此照看一下,能有何居心?”
白炎道:“你觊觎朱砂,来此能有甚好心?”
敬王嘿嘿一笑道:“你走火入魔时,我巴不得你当场死掉。”
白炎哼道:“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敬王长叹道:“只可惜,我必须救活你。”
白炎皱眉道:“什么?”
敬王道:“你若死了,朱砂会很伤心的。”
白炎不禁一怔。
敬王放下笔,叹道:“我爱朱砂,做梦都想娶她作妻子。但……朱砂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救你,如果你死了,她该多难过……我不想她难过,只能找人来救你。”
白炎一时无言。
敬王道:“只要朱砂开心,旁的已无所谓了,更何况……救你最多,其实是她。”顿了顿,又道:“你最好不要再练那些功夫,朱砂是你最爱的人吧,你们成亲后,日子长得很,若再误伤她,你难道心里好过么?”
白炎哼道:“与你无关。”
敬王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习武之人,到底为何要整日练功,练得天下无敌又如何?”
白炎道:“你不练功,你不知道的。”
敬王摇摇头,喃喃道:“以前质真也常常练功,可到头来,还不是……”想起乔璞,胸口一痛,心下黯然道:“他若是不会武功,说不定便不会跟向犁争斗,陪我去世外桃源隐居,那该多好啊……”越想越难受,不愿继续与白炎分辩,自走去后院桃花林中。
白炎回到楼上时,朱砂已醒来了,笑着朝他招手,白炎便走去,坐在她身边。
朱砂柔声道:“你去哪儿了?”
白炎道:“下去走走。”
朱砂道:“你身上还难受么?”
白炎摇头道:“没那么难受了。”
朱砂道:“那就好。”见他脸色不佳,以为他担心身子难痊愈,安慰道:“你练功练岔了,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慢慢来。”
白炎道:“我还会不会失控?”
朱砂道:“这……”
白炎道:“我还会失控么?”
朱砂笑道:“我已替你稳住体内的气息,从今日起,你且莫练功,待我身子好了,再帮你调理……”
白炎道:“要多久?”
朱砂无法作答,似他这种练功练岔了的,运气好的,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运气不好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忙笑道:“咱们一块想法子,总能治好的。”
白炎沮丧道:“是么……”
朱砂拉他手道:“你不必太担心,没事的。”
白炎点点头,心道:“我怎么总给她添麻烦?我伤了她,照顾她的人却是敬王……如今,她反倒还来安慰我……我真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