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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关于理想和乌托邦 虽然看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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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帝都大学。
你和学部里面认识的中国人同学们一起去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庆祝你们成功活过了论文进度汇报。
和你同导师的郜吴进店就要了一扎生啤。
“你别这样,下午还上课呢。”也是和你一个研究室的学长赶忙拦下他,“服务员刚刚他说的不算啊。”
“我cao你说叶山那SB我是不是刨他祖坟了,两个小时就他妈追着我骂,他妈的真他妈的服了,我炸了啊...”郜吴抱着头倒在桌子上面,“我不就报告书写的简陋了一点吗,我结果又没少,我他妈的通宵多少天了今天上午才出的成果哪来的时间给他写什么报告书...”
“唉...”他叹了口气,“我也想去温哥华啊...”
你知道他说的是今年在温哥华主办的自然语言处理学术会议ACL的事情。
今天叶山教授在听完郜吴那用词十分不规范,卡壳是常态甚至偶尔现查字典的进度发表之后,果不其然再一次暴怒,直接在发表会当着所有人上跟他说他不用跟去参加ACL学会了,留在日本好好把社会基础常识重修一遍。
“他妈的我又不是来日本学习他们的狗屁形式主义的。”郜吴猛地一锤桌子,把店里其他几桌日本人都下的一个激灵。
你和其他几个同学赶紧起来道歉。
你觉得还好他们听不懂中文,不然就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事情了。
“算了算了。”你为了防止他再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赶紧转移话题,“话说巨人这周你看了吗?”
“巨人?”郜吴疑惑地看向你,“什么巨人?”
“嗯?你不是前两天还在群里骂贾碧呢吗?”
“□□?什么□□?日元□□?”
你们俩大眼对小眼,你确定,你们之间肯定有一个人不太正常。
你拿出手机谷歌了一下,果然,进击的巨人,进撃の巨人,Attack on Titan,搜索中均没有任何你想要的结果产出。
你顺便还去看了一眼你P站的收藏夹,只有跟进巨有关的色图消失了。
你不信邪地打开你的包,发现原本应该挂在内侧的吧唧也神秘失踪。
怪不得你回到家之后觉得家里物理上整洁了一百倍,除了地上的桌上堆着的东西没有了之外,最重要的是——你原本挂在墙上的海报也全都消失了。
“大佬,大佬,大佬!”郜吴的呼唤声由远到近,知道快贴到你耳边你才发现他在叫你,“大佬你说怎么样才能让叶山那SB不骂我,你看叶山从来没骂过你。”
“别别别,当着杨佬的面我哪敢成大佬啊。”你赶忙推辞。
“别别别,你可是上过电视的佬,七申七录的佬,我算个啥啊!”被你称为杨佬的,也就是你们高一届的同研究室的学长杨承森,也谦虚地推了回来。
“别别别,你可是内定了密林的佬,我现在还前途未卜呢,我今后连能不能当你后辈都不一定呢。”
你说起这件事,杨承森的脸色变了变。
“啊,杨佬他说他把内推给拒了。”郜吴说,“他说他要读博。”
“唉?”你不敢置信地看着杨承森。
计算机专业,年轻是挺重要的一件事,甚至现在也有很多人,包括你自己,觉得读博就是在降低你的个人价值。
“害,我调查了深圳一些的公司,挺多深度学习算法工程师都要博士,年龄没关系,60万年薪起跳,也不错。”杨承森说的云淡风轻。
你没说话,你明白这意味着他打算回国了。
你原本觉得杨承森是你认识的学长里面基本百分百会留日的一个,他内心和你一样有着对自己在日本的未来的具体规划,也有能在日本赚钱的能力,就在前两个月他还在朋友圈晒内定信。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吧。比如家里。
在国外生活就是这样的,本地同学永远拿你当外人,国际学生的去留也永远是个谜,没有什么人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现代社会还是得靠自己。
你和他们吃完饭,然后和他们在校门口道别,相对于他们俩要去的工学部大楼,你的目的地却在理学部。
你要去上你这学期唯一的选修课,是一节天文课。
虽然是天文课,可并不是基本以高水准物理学构筑的强理论性课程,而是在构建在一定基础知识之上,却以欣赏和探讨领域最新研究成果为主要的一节兴趣课程。
虽然说似乎上课的除了你,也都是本校天文系和分系之前(日本有些大学大三才分具体专业)天文志愿的学生们。
“啊,你看了吗?我给你推的关于O48星云的预测那篇文章(我编的,我不学天文,不懂)。”你一进门,专攻天文的中国留学生徐兴贤就兴奋地叫住了你。
“嗯,我在昨天回家的路上看了,原本想给你回信息的,但...”但回到家之后的一切太精彩丰富,你完全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明年七月,人们在日本居然就可以用肉眼看到超新星的爆发和形成发射性星云形成的全过程(没有)。”徐兴贤语气中满满的激动。
“嗯,确实,还挺想看看的。”毕竟你喜欢天文学的初心就是因为小时候在北京天文馆看到的那个名为星云的诞生的纪录片。
“要知道下一次这么清晰的肉眼观测可能的超新星爆发,估计得等到两千三百年后飞鱼座1的爆发了(假的,不爆发)。”徐兴贤说,“其实我也想亲眼看看那个,原本一直是处于宇宙中暗淡区域的飞鱼座,突然像开花炸开色彩,不是很浪漫吗?”
你一直认为徐兴贤最牛逼的地方就是,即使他作为天文系研究生每天接触的都是繁杂的物理公式,他依旧能感知到属于星空的浪漫。
“比起这个。”你转移话题,“话说最近国内公众号又开始转阿波菲斯了,昨天连计算机情报号都开始了,真的是不知他他们要炒几次冷饭。”
(阿波菲斯,一颗04年被观测到的小行星,并被预测在2029年有百分之三的几率会撞击地球,2013年已经证实撞击几率小于百万分之一,风险暂时解除(2036年还会过来转一圈))
“哈哈哈哈哈,一个个后悔没蹭上2019OK的热度吧,但其实他们关注这个不如去关注一下这个月和地球擦肩而过的那三颗小行星比较现实,虽然撞击可能性都小于千万分之一就是了。”
(2019OK,一颗从太阳对面方向笔直超地球飞过来的一颗小行星,在预测撞击时间前一天才被发现,成功从地球擦肩而过。)
“说到底都是木星惹的祸。”
“话说木岛教授的研究主页更新你看了吗?”
“嗯,‘宇宙的炼金术’,能把自己的研究主题写成这样,他到底是有多缺人啊。”你感慨道。
“哈哈,你真不来学天文?我可知道好多学天文的毕业了都去搞计算机的活了,说明我们两个专攻很有关联性啊。你看你和这些教授们也都挺熟,他们可愿意你过来了。”徐兴贤又开始日常忽悠你进入他走的独木桥。
“屁。”你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们找不到工作。”
“哈哈哈哈哈哈,恭喜你发现了隐藏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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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你的家中,电视里漂亮的正在放着老牌搞笑艺人和最近大火的女艺人一起主持的逛街外景(就是日本的一种常见综艺形式,大概就是转一转各地的商业街,然后找点有趣的点进去看看+介绍各地美食的一种节目)。
他发现电视是一个了解你所处的世界的很好的渠道,它之中包括了巨大的信息量,而且这些信息全部都能被足不出户地接收到。
虽然他对于别人的看法没什么兴趣,但要在一个地方存活,要先观察他人的存活方式,然后学习,这点常识他在地下街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的。
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将平假名和他所在的世界的文字一一对应起来了,但即使是这样,在看电视的时候还是会遇到很多生词,比如电视,就是他今天刚刚掌握的单词,还有冰箱。
还有你一起床就不离手的那个像缩小了十倍的电视一样的东西,叫手机。
他看到的节目中,几乎每一个路人的手上都拿着那个叫手机的东西,还有很多人就一直坐在一个地方对手机进行操作。
很少有人和其他人打招呼,虽然他并不喜欢这种麻烦的礼节,可也不太喜欢这个场景。
虽然看得到天空,却没有人在看天空。
他从电视上看到的,除了情绪异常高涨的主持人之外,更多的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和被白色口罩罩住下半张脸,和现在的你如出一辙的,略微有些驼背的身姿。
没有愚蠢又自大的小孩子,没有白天就在喝酒人生完蛋了一样的大叔,也没随处可见的巡逻的兵团挺拔的身影。(只是因为利利看的这个商店街有点萧条(X)后来他就会发现,都有的)
这个世界明明没有巨人,没有城墙,没有任何的制约因素,每个人却都像是在头顶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里面艰难求生。
他抬眼,看到的只是惨白的天花板。
天花板很低,比他在兵团的时候低很多。(虽然他也不需要那么高的是吧X)
他想起了玛丽亚墙夺还站出征的那天早晨,你一反常态地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利利,无论巨人消失或者不消失,你潜意识里的那种理想世界都是不存在的。”
这是你第一次和他谈论有关未来和外面的世界的事情,虽然他也多多少少从你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到了你最起码不是生长于墙内的人民的这一个事实。
不得不承认,你精准地往他的信仰的正中央差了一把刀子。
“利利,那种乌托邦是不存在的。”你又重复了一遍。
“那又如何?”他拿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并没有改变不是吗?”
你们的对话到此结束。
很长一段时间 ,他都以为你指的是艾尔迪亚和马莱以及其他众国这群政治乱麻。但现在他才发现,你那时心里所想的,大概是你现在生存的这个时代。
他拿出口袋里那张写着你家乡话的纸条。
“你到底是,想对我说什么呢?”
他喃喃自语,百分之九十对着那张纸条。
还有百分之十,对着今天今天早晨站在屋外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