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月华箫清

23、第 23 章 他轻轻沉了

　　他轻轻沉了口气，款步走向她面前，开口说道：“你也在此处待了半日，还是早些回府去吧。我只怕此处还有变故，就不送你了。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只需要差人过来将意图说与我即可，不要自己再冒冒失失的跑过来。你这丫头，当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害怕。”萧景琰说着，抬手为她拢了拢耳畔的碎发，轻声安抚道。

　　“景琰哥哥在这儿，纯儿定是不能不来的。况且，既然景琰哥哥在此处，又怎么会让纯儿真的受伤呢？纯儿虽自知才疏学浅，可你不一样啊。景琰哥哥，你难道不相信自己能护得住纯儿吗？”谢纯说着，上前将他的手轻轻地握住，一双眼眸微微一眨，似带着几分玩笑之意。少女的娇俏赫然在目，那语音之中的情愫确实分外鲜明。萧景琰闻言，不觉轻笑了一声，随即微微摇了摇头，似破带着几分无奈。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站了片刻，这才徐徐开口道：

　　“罢了，且早些回府去吧。再晚一会儿，天便晚了。”“嗯。那我便先回去了，景琰哥哥万事小心。若是有什么需要纯儿做的，一定要差人送信到纯儿那儿去。我随叫随到的。”她说着，不禁抿起唇角轻轻一笑。萧景琰朗声笑笑，只点头应了声‘好’，随即便松开了她的手，见她自私炮坊处离去。

　　谢纯一路回到宁国侯府，耳畔却有哭喊之声不绝，她缓缓的在空荡的院落中站定，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繁华，可这所有的繁华与安宁，都可以被他们看作是斗争的砝码，她……无法改变，甚至都无法去责问谁。可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呢？就那样白白的牺牲吗？

　　“纯儿？”谢纯被一声轻唤拉回了思绪，她转过头来看时，原来是萧景睿。暮光洒落在他的身上，让他那宝蓝色的锦缎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谢纯见他脸色颓然，似乎带着几分不解与压抑，这才反应过来，想来他定然是去见过卓青遥了。她深深沉了口气，心中不觉带着几分担忧，却也只得微微服了服身，开口道：“大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也不叫人陪着。墨儿呢？”萧景睿款步走上了前来，见她脸上似有疲惫之态，心中不免带着几分担忧，开口问道。“我……我出去走了走，方才回来，便没带着她。大哥呢？怎么也一个人到这儿来了？”谢纯轻轻笑了笑，开口回应道。“我……我今天一早，便听说青遥兄长染病，前去看望，这才……”萧景睿虽说着，言语确有几分踌躇。他本就不是擅长说谎的人，更何况此刻心中怀揣着心事，更是难以为继。他微微顿了顿，索性也不再遮掩，开口问谢纯道：

　　“纯儿，你可去看过青遥大哥了？”“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了青遥兄长生病的消息，特此前去看望。只是当时，医官尚在里面诊治，爹爹和卓伯伯说我是女子，贸然闯入有些不便，我便没有进去，只是叫了绮儿去我屋里休息照料。今晨大哥既去见过了青遥兄长，却不知他病的如何？可有好转？”

　　谢纯略一思忖，终究还是将些许过程隐瞒了下来，只徐徐开口将昨晚的部分经过讲述而出。萧景睿看着面前的谢纯，先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不觉轻轻一勾，面上的笑容似乎颇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他深深沉了口气，开口说道：“纯儿，也只有你……是真的相信，青遥兄长是染了急病。”他轻轻拍了拍谢纯的肩，眉眼之间的伤痛与义愤混杂在一起，让他那双好看的眸子颇带着几分复杂。谢纯仰起了头，看着他的表情，只觉心中一痛。

　　她身边尚且有萧景琰，能够说两句真心的话，在她难过的时候，景琰哥哥永远会站在她的身边，开解她、保护她。可是大哥呢？谢纯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上前一步，轻轻的将手落在了萧景睿的肩头。萧景睿显然是愣了一下，尚没有反应过来，少女那温暖的掌心却已然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随即又徐徐收了回来。她抿了抿下唇，思忖了片刻，开口说道：

　　“大哥，不管……不管这件事情，究竟因何而起，这都是青遥大哥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办法去评价别人的是非对错，所能够做的，不过是坚守住本心而已。大哥素来正直单纯，必然无法容忍这许多事情。就像今天……”谢纯深深地吸了口气，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了那私炮坊爆炸之后，满地的焦土、满目的凄凉。她轻轻蹙了蹙眉，却抑制不住那眼眸中不断落下的泪滴。

　　“纯儿……”萧景睿见她目中含泪，心头不禁大动，正要开口去劝解的时候，却见她微微摆了摆手，开口说道：“大哥，你知道吗？今天……我去了私炮坊。就是那个……爆炸的私炮坊。”“你……”萧景睿闻言，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迅速的扫过她的浑身上下，见她全身完好，并没有受伤的痕迹，这才不禁松了口气，却仍旧带着几分紧张，开口叹道，“我知你心意，可那到底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应当去的地方。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

　　“大哥，纯儿知道你替我担心。可纯儿只想告诉你，若是我们没有力量去改变什么，就尽我们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那些我们能够做的事情。你勿要和二哥一样，拿什么三从四德的道理来教我。那些东西我都懂。可是……可是很多东西，总要有人挡在前面，总要有人去做、去承担。沈大人可以，景琰哥哥可以，那么我也可以。”

　　谢纯的一双明眸中仍旧带着泪花，可那双桃花眼却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清澈。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萧景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可也正是那份忽然的安静，在这即将完全沉下的天幕之中，才让她的眼眸，显得如此的清澈澄明。萧景睿忽然有了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在他的记忆里，纯儿一直都是那个小姑娘。她活的恣意而任性，因为有着父亲和母亲的宠爱，又因为仍旧未出阁，有的时候比绮儿，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她竟然获得这样通透、这样单纯。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唇角再次扬起，却已经如同往日一般温和谦恭。他看着谢纯，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原是大哥小瞧了你，不想……你竟如此聪慧。”“大哥勿要夸我，免得纯儿因此骄傲。”谢纯见他目光如常，心中也不由得坦然几分。两人不过笑闹了片刻，萧景睿便同谢纯一起回到了她房中，饮了盏茶，又闲话了几句，方才离去。

　　私炮坊一案，太子幽闭宫中自省，涉案官员得了处置，让谢纯颇为担心的那些未上报兵部的军资，最终也正如同梅长苏所说的那般，并没有为萧景琰带来责罚，反而让许多官员称赞他遇事决断、颇有魄力，就连陛下都夸了萧景琰几句。谢纯不禁觉得，梅长苏如此才华，确实不负那‘麒麟才子’之称。只是，她总是说不清楚，对于梅长苏那份独特的熟悉感究竟来自于何方。

　　时光入了三月，南楚使团入京来求亲，陛下命霓凰郡主回云南镇守，却以太皇太后喜欢穆青为由，将他留在了京城之中。谢纯虽然对于这样的安排颇有微词，却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本就无法更改，故而不过是同萧景琰抱怨了几句，至于旁的，也未在开口。反而是这南楚的求亲使团，让谢纯更感兴趣一些。原以为是公主和亲，未曾想到，南楚竟是要将公主嫁与大梁皇子，这倒是让谢纯不由得有些担忧。

　　南楚本是外邦，太子与誉王这样权势如日中天，将来很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亲王皇子，绝不可能取外邦女子为正妃，况且……在两人的府中，本就有正妃在位。既然如此，便只剩下了宁王、靖王和豫王。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谢纯所不愿意看到的。

　　“小姐，您这是在想什么呢？”墨儿看着正坐在窗边发呆的谢纯，不觉蹙起了眉心，开口问道，“一连这许多天来，却总觉得小姐心中有事，不大爱说笑了。小姐若是不开心，去外面走走也好啊，左右现在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小姐之前……不是最爱踏青春游的嘛？”谢纯听到她的话，这才敛起了思绪，轻轻沉了口气，开口说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她微微顿了顿，转过头去，却见墨儿正充满好奇的看着她，一时倒也无奈，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

　　“只是霓凰姐姐要回南境去镇守，我心中不舍，又偏偏遇到南楚使团来求亲，我只怕……”她话已至此，声音却忽然顿住，脸上带上了几分少女的娇羞。她纵然同墨儿亲近，此时却也是颇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墨儿本是聪慧之人，更何况两人自小一同长大，她自是明白谢纯的意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原来，小姐竟然是担心，那南楚来的公主，嫁给靖王殿下做王妃？”“你莫要胡说，我可从来没说过我这样想。”谢纯的心思被她点破，不禁又是一阵害羞。她迅速的转过头去，却抑制不住脸上那浮起的红云。墨儿见她虽是娇羞，却也并没有真的动气，只站起身来，转到谢纯的面前，接着说道：“小姐一贯嘴硬，心中却为此而着急。既然如此，您何不去找靖王殿下问问？把话放在明面上说，却也总好过您这般揣度，心中不安。”

　　“你这丫头，又胡说了，这样的事哪里与一般事情相同，是能放在明面上说的？”谢纯闻言，先时只觉她话语单纯好笑，不禁轻笑了一声，虽不以为意，心中却也有些动摇。墨儿深知她脾气秉性，旁人还则罢了，可对于萧景琰的事情，却也没有她真正移不开面子的。故而只微微正了正身子，开口说道：“既如此，那小姐您便是不担心靖王殿下娶那南楚公主了？都说那南楚人生的温柔美丽，靖王殿下又是一表人才战功赫赫，想来定然也能成全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话呢。”

　　“你胡说，景琰哥哥……景琰哥哥他不会娶别人的。”谢纯说着，却猛然从妆台前站起了身，她话音落下，却已然快步跑出门去。墨儿见她当真是急了，也知道这个玩笑许是开的有点过分，不觉心中有些许不安，急忙拿起她的斗篷快步追了出去，然而谢纯却已然跃上了马背，扬鞭出府，自靖王府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