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月华箫清

19、第 19 章 随着两人走

　　随着两人走上主街，人群逐渐显得愈发密集。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这如昼的灯市上流连着，喧嚣的人声交错而起，显得更加热闹非凡。谢纯偏生的几分好奇，对于各类商贾小贩叫卖着的小玩意都免不了要前去围观。虽然她年年都会出门来看灯赏玩，可或许是因为今年萧景琰在身边的缘故，让她的意兴更加高昂了几分。两人方才走了不多时，谢纯已然几次被人群裹挟着不得不松开了萧景琰的手臂。

　　“小心。”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萧景琰再次将谢纯自人群中拉了出来。他索性径自拉住了她那微微发凉的小手，紧紧地攥在了掌心，“此处人多，还是要当心些才是，免得被人群冲散。”“嗯。”谢纯轻轻点了点头，掌心合十，将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他手指修长，掌心却永远都那样的温暖，那份暖意似乎随着她的指尖，徐徐蔓延至周身、蔓延至心口。

　　“我听战英说，前几日你在街上，救了沈追沈大人？”萧景琰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缓缓转过头来，看这谢纯，开口问道。“是，是啊。”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萧景琰微微沉下的脸色，谢纯只觉心中似有些许慌乱。她点头应了一声，忙停下了脚步，急切地开口道，“景琰哥哥，那天……那天我真的是意外，意外撞到的。沈大人的风骨品行，我素来仰慕，我不可能看着旁人那样去伤害朝廷忠良之臣的。景琰哥哥，你别生气，我……我知道错了。”谢纯轻轻嘟了嘟嘴，一手紧紧地抓着萧景琰的手不放，另一手则徐徐抬起，轻轻扯了扯萧景琰的衣袖。

　　“我何曾说过我生气了？”萧景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满脸委屈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无奈。他轻轻摇了摇头，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一把，随即展颜道：“沈卿并没有武功在身上，对方又出手狠辣，他所携带的那几个侍从，根本就不是对手。你挺身而出，相助于他，自是没有错。只是……未免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了。”他轻轻沉了口气，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安抚道，“我并非怪你出手相助，只是……只是有些担心，你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景琰哥哥，纯儿不怕连累。沈大人乃是公忠之人，纯儿万不能看着此等国家栋梁被他们所暗害。景琰哥哥放心，纯儿能够保护好自己的。”谢纯说着，向萧景琰轻轻笑了笑，言语之间，她已然明晰，想来他定然是知道幕后主使究竟是何人，故而才会有此一问。谢纯想着，心中却不觉微微一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萧景琰徐徐舒了口气，心中却也不免有些许欣慰。她如此近距离的同两人交手，想来已经判断出行刺沈追之人，便是卓家父子。他本以为，依照她的性格，恐怕就算不去找谢玉理论，也定然不会如此这般平静的过渡。现在想来，倒是他多心了。这个小丫头，原来已在他不知不觉中，逐渐成长。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不希望她如此快速的长大，可他却也依然为能够看到她的这般变化而感到欣慰。

　　“景琰哥哥，烟花！”一阵绚丽的烟花划过天际，五光十色的流花将暗色的天幕点燃。谢纯的指尖迅速的指向那飞向天际的花海，脸上洋溢的笑容更是显得分外幸福。萧景琰顺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只见流萤四散、斑斓天际。此时，不管天上地下，竟明亮的如同白昼，全然没有了夜色的深沉与寂静。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置身在这如此喧闹的环境之中，却不感觉到无比的寂寞了……

　　谢纯缓缓的侧过了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萧景琰，看着这个自己用整个青春年少去爱过的人，心头忽然浮现起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她飞快的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上吻了一下，那吻似蜻蜓点水一般的划过她的脸颊，却似有万斤重量一般，径自落在了萧景琰的心头。他显然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仍旧有些呆呆地看着天际，过了良久，方才徐徐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少女。

　　她目光清澈，闪亮的眸子里，似激动、似温存。那一瞬间，一股无名的火焰自萧景琰的胸中激荡而起，却似比方才那划过天际的烟花更加炽热、更加明亮。他迅速的上前一步，掌心猛地扣住了谢纯的头，唇迅速将她的唇封住。他的舌尖徐徐撬开了她的贝齿，口腔之中似乎还留存着她唇瓣上那一层胭脂的气味。

　　那一吻，似分外悠长，却也分外动人。谢纯的手紧紧地环着萧景琰的脖颈，有些生疏却又不遗余力的回应着他的吻。那一刻，她只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一切，全都留给他，让这漫天的烟火、满目的星河，来为她做个见证……

　　那个吻很长，长到谢纯都觉得自己无法呼吸的时候，萧景琰才缓缓的松开了她。她徐徐自他怀中退开了一步，仰起头来看着他。他轻轻笑了笑，伸手牵起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景琰哥哥，那日我同大哥救下沈大人的时候，尚有位青衣剑客出手相助。若不是他，只怕我也无法护的沈大人周全。我见那人与列将军似熟悉的样子，可是景琰哥哥府中之人？我来往府邸多次，却未曾见过此人。可是景琰哥哥新发掘的高人？”

　　谢纯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带着几分好奇的侧过头去，看着萧景琰的侧脸，扬声开口问道。“倒也算不上是什么高人。”萧景琰轻笑了一声，思忖着她所言之人，想来定然是梅长苏派去保护沈追的江湖之人。她未曾见过，却也难怪。可这其中关节，到底还尚未同她言明。故而思前想后，只是轻轻笑了笑，开口说道，“他身上功夫不弱，沈卿现在又在查……”

　　萧景琰说着，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他深深沉了口气，目光中似带着几分无奈的看了看谢纯。有些东西，他本不想让她知道。可话已至此，却实在是没有再咽回去的道理。就算是现在瞒着她，她也早晚会有知道的那日。忖度片刻，他轻轻笑了笑，开口之时，脸色却再次沉了下去：
　　“沈卿现在正在查私炮坊的案子，故而……也确实是有些危险的。有人跟在他身边实时保护，我也能放心些。”萧景琰话音落下，谢纯的脸色不由得一变。她握着萧景琰的手瞬间收紧，脸上的神情亦由惊异转为了愠怒：“私炮坊？”谢纯眉心紧蹙，本想开口去问究竟是何人敢在京城之中如此大胆，可想到那日刺杀沈追之人原是卓青遥与卓鼎风，谢纯便知道，早已经没有了问的必要。

　　谢卓两家在世人眼中早已是一家，谢玉又已然归附于太子。这个中关联，还不是明摆着吗？
　　“可是为什么？”谢纯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她只是觉得有些不解，有些愤怒。当朝太子，未来的国君，竟然以私炮牟取暴利。那可是国发明令禁止的事情啊！谢纯只觉得心头似愠怒、似委屈，眼眶竟不自觉的泛起了红。她看着萧景琰，目光中有不甘、更多的却是一种隐藏在心底的期冀。

　　她现在需要的，又哪里是一个理由？

　　萧景琰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并没有答话。他只是徐徐抬起手，轻轻拂过少女的额发，掌心停顿了片刻，方才接着说道：“沈卿依然查到了线索，追根溯源查下去，不难追到源头。而今正在闭朝期间。等正月结束，复朝之后，他就会像父皇上书，言明此事，届时，这个私炮坊，自然就开不下去了。沈卿忠义耿直，定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长期存在。你且放心。”
　　他眉眼低垂，看着眼前的少女。他当然知道，他现在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谢纯听到他的话，心中只觉宽慰几分。她抬手随意的抹了把脸上的泪，开口说道：“好在朝中，尚有沈大人这样公忠体国的能臣。如若不然，大梁希望何在？”她语气微扬，似乎带着几分义愤。萧景琰看着她，深知她此刻心中的不满。看着少女那嫉恶如仇的目光，他实在不忍心去伤害她那一腔热忱，可念及她所在的家世处境，却也不得不轻轻沉了口气，开口道：

　　“纯儿，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讲了。”“纯儿知道。”谢纯听到他那颇带着几分严肃认真的话，语音中却似比方才放松了些许。她轻轻一笑，款款上前一步，抿唇道，“这样的话，纯儿只同景琰哥哥一个人讲。”“纯儿，我……”眼前的少女笑容明艳，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正在看着自己，毫无一点保留。萧景琰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那样的干净清澈，那样的甜美单纯，他喉间微动，忽然又有了一种，将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

　　他轻轻抿住了下唇，眉心轻动，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将那所有的话，暂且咽下。谢玉与他分属不同的阵营，他不想她因此而为难。萧景琰看着她，看着那个满心满目都是自己的少女，心中忽然涌上一声无声的叹息。因为，从她今日所作所为，便已然知道，若是真到了那么一天，恐怕这个丫头，是宁肯赌上自己，也不肯去屈服于她的父亲。她的心中，有着与他一样的坚持，一样的正义。那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东西，当然，她自己也从来没想过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