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桃儿 “师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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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夫人，彤彤方才便差人来问我什么时候去找她，我便先过去了，改日再来陪您。”
田旎旎起身辞行，师夫人软了语气：“好孩子，去吧。”
屋子里便只留了他们三人，木桃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她觉得师夫人并不大喜欢自己，是那种连看都不屑看自己一眼的很直观的厌恶。
“呵，做父亲的找了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做儿子有样学样地娶了个农户女，倒也是传承了。”
“夫人，您若心里有气，只管冲我来便是，木桃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该因着我的关系受了牵连。”
安玉宸走到她跟前，行了正式的稽首礼。
木桃犹豫了一会还是没跪下去，好在师夫人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并未多说什么。
安玉宸伏在地上，头重重地在地上一磕。
“第一跪，是为着您留了我娘的命。如果可以选择，我也希望我的父母是三媒六娉礼成的夫妇，受天地外人祝福。出生伊始，生父不详，生母早逝，我曾经幻想过父亲的模样，却从不曾希望是威名赫赫的师将军。”
木桃心里一震，脑子还来不及思考什么，就看到安玉宸又是重重一磕。
“第二跪，是因着您这些年的暗中相助，初初只觉得产业顺利了一些，近些日子知道了自己身份之后，顺势查到了一些东西，才知道原来贵人便是夫人，我愿悉数奉上我这些年的产业。”
“砰”，再一磕。
这一次安玉宸没有再说话，只是久久地伏在地上。他们是名义上的嫡母与庶子，这关系似疏似亲，倒比一般的嫡母庶子要复杂许多。
无从得知外人口中恩爱的师将军夫妇私底下到底是怎么个光景，一段佳话广流传，总归有真实的部分存在，假使他们曾经真心相爱过，那个承诺相伴到白头的枕边人，偷偷在外边找了个样样不如自己的女人，还生了个儿子。
若是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木桃想，她可能会锤爆渣男的狗头。对于那个外头的便宜儿子，她不会无端去陷害，却也自问做不到师夫人这般以德报怨。最多是不管不顾，只当没有这个人。
“你这般出去，是要让人觉得我欺了你？起来吧，你那些产业我也看不上，我也并未如你想的那般深明大义，不过是底下的人会错了意思，我也懒得管罢了。”
安玉宸站起身来，额上红肿一片，渗出了血丝。木桃只恨自己没有随身携带药膏，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我并非你的生母，也没什么兴趣管你的家事。只是听说你在寻一味苦茕丸，倒是想多问一句，你这药是用在何处？”
苦茕丸，茕茕孑立，孤苦伶仃，这是一味男子吃了之后便会慢慢丧失生育能力的药，后继无人，继而叫了这名字。
木桃不敢置信地看向安玉宸，他面上一派平静：“我听说慈济堂有一些一出生就遭遗弃的孩子，我与木桃倒是可以找个时间去看看他们。若是寻找到合眼缘的，我们收留了，也是我们的孩子了。”
“你……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师夫人问之前便已隐隐猜到了，安玉宸这话也间接承认了她的猜想，她气急反笑，“你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是哪来的？传宗接代，是老祖宗的大智慧，想来受了你身边这村妇蛊惑，本来外边这些传闻我都不信，现在看来，她倒是给你灌了迷魂药。糊涂！”
木桃忍不住出声：“师夫人……”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夫人，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想法，与她毫不相干。”安玉宸将木桃护在身后，恳切道，“我这样见不得光的身份，又何须考虑身后事？活着，尽己所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足矣。”
师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悲怆，久久不曾言语。
木桃从安玉宸的身后看她，未见到她时，觉得她如那佛台上的菩萨一般，心怀怜悯，普度众生。今天这见了面，觉得这菩萨注了血肉，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了，有七情六欲，有求而不得，也有悲悯。她是个大善人，也是个普通的老夫人。
木桃能理解这种婆婆看媳妇的挑剔，毕竟不论从哪个角度，自己与安玉宸差距实在是大。若只是陌生人也就罢了，偏偏这小孩儿是自己照拂着长大的，长得不消说，才学出众，足以匹配世间的女子。偏偏就看上了个村妇，还因着她，要绝了后，想想都糟心。
她不知道安玉宸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因为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言语，怕她伤了身子，竟真的能为自己做到这般的地步。
这小傻子。
“那玉佩今日可带在身上了？”
安玉宸解下玉佩，双手捧着送到师夫人跟前。
“当年我在万福寺住了整整一个月，吃斋念佛，这玉佩是开过光的，临行前我赠与他，只求他平安归来。”师夫人也也不接，只是抚着上边的纹路，“他只是负了我，对得起天下人，万不该绝了后嗣。你若还念着我的好，便绝了苦茕丸的念头。孩子谁都能生，再浓的情意都会淡去，那些誓言啊，过了期限就不做数了，平之，不要让自己后悔。玉佩你收起来，这些话我也只说一次。”
师夫人抬眼看向木桃，冷淡道：“我有一些其他事与平之说，这些你就不方便听了，你就去偏厅等着吧。”
前头书铺本来人声鼎沸的，也慢慢没了动静。
安玉宸终于出来了，两人回了马车，木桃找出暗格的药膏，先是用巾怕沾了烈酒将伤口擦拭干净之后，才轻轻地涂抹上去。
“木桃，我对不住你。”
“嗯？”木桃手上动作一滞。
“师夫人是因着我的原因不喜你，此为其一。看烟火那日的背后主谋我已经有头绪了，只是暂时还动不了他们，此为其二。都是因着我，才叫你受了这许多委屈。”
“我以为你是要说纳妾的事……”
“不会纳妾……我与他不一样。”
木桃已经涂好了药膏，轻轻抚了抚他的伤口：“疼吗？”
“疼。”
她的视线下移，便看到安玉宸漂亮眼睛里的惶惶。她有些好笑，该担心的是她才是：“我以为你会说不疼。”
安玉宸抿了抿嘴：“她于我有恩，我不好驳了她，只是……”
木桃用未涂药膏的手抵住他的唇：“平之，不止你怕，我也会怕的。”
“师夫人并非恶人，只是我与她立场不同罢了。我这人啊，倔得很，你今日若敢在我面前提找别的女人生孩子这一事，今天回去我就收拾行李去。我必然会不甘心，却也不会后悔。你不要摇头，毕竟师夫人与我而言是陌生人，于你却是亲人，所以我怕啊。”
“以前曾听有人说，若我们之间隔了100步，我走99步，你只需走一步到我怀里。这样的爱太炙热了，我不需要这样单向的付出。因为有朝一日他若倦了，我便成了可舍弃的累赘。若我心仪一个人，他只要心里有我，迈了脚步，我便也会全力以赴向他奔着去。我不怕一时的委屈，你莫担心。只是那苦茕丸不是好东西，你不许吃。”
木桃拿开手，瞧着安玉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想说什么？”
“那个说走99步的男子是谁？”
木桃：……这是重点吗？
这话其实是姚雨说的，只是前男友这种生物，就应该埋了，木桃一点都不心虚：“话本里看的。”
安玉宸抓了她的手：“不知道为何，我觉得你总有一天会离开。”
“那你可得抓紧了。”
***
第二日朱媛媛下了帖子请她喝茶，木桃立马便应了。
那会她正与安玉宸在书房里看书，见她兴高采烈地甩了书就要回去换衣裳，安玉宸拦住她：“外头毕竟不安全，你倒不如约她来咱们府中。”
木桃拒绝：“我年前便与她约好了，你若不放心，便让人跟着我一道去就是了。”
安玉宸只好让白寒亲自跟着去了，又再三嘱咐在外边不要乱吃，才准了她出门。
白寒笑嘻嘻：“夫人，我这是第一次见公子这般聒噪。”
“回头我就把你这话说给他听。”
“夫人，您可千万别。有夫人在公子身边，他也有了人气儿，都是夫人的功劳。”
白寒口齿伶俐地辩解，倒叫木桃生了几分好奇：“他以前是什么样的呢？”
“小时候公子其实性子并不如现在这般沉稳，仗着自己聪明，也不好好读书。只是有一次与村里的孩童打架，他从山坡下被推了下去，那会我跟我哥都不在他身边，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要昏过去了，嘴里还小声说着‘我母亲不是妓|女’‘我不是没人要的杂种’，那一次几乎去了公子半条命，他康复之后，性子大变，也不再吵着出去玩了。”
母亲未婚生下了他，父亲不详，村里小孩想来也是听了大人的话才会去嘲笑他，也不知在这之前听了多少难听的话。外祖父年迈难免照顾不周，他得自己消化这些恶意。
于他来说，师夫人的存在，是光亮是温暖是治愈。
婆媳问题自古就是大问题啊，尤其这个‘婆婆’也不能算是恶婆婆，木桃头疼，索性就不去想了。
茶楼离得不算远，木桃报了朱媛媛的名字，便被小二请到了雅间。
朱媛媛听到声响早迎了出来：“木姐姐，你瞧瞧还有谁来了？”
“小桃儿？”
是一道清脆悦耳的男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小桃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