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知的烦恼》次元魔法师

14、第 14 章 “我真是一

　　“我真是一个无药可救的无知笨蛋吗？”勇者低声问道，他无法做到把头抬起来。
　　先知撑着白色的油纸伞站在勇者旁边，今晚圣城忽然下起了小雪，最近的天气变得越来越奇怪。大先知看着远处消融在黑暗中的点点白雪，精神有点恍惚。
　　他回答勇者的问题道：“不是，同时无知也不可耻，还不如说无知才是人类的常态。就像现在，余也无法理解为何圣城会忽然下起小雪，只好无能地对着其叹息。”
　　勇者伸手接住一朵小雪花，盯着它问道：“为什么要去理解这种事情？这样的问题很重要？”
　　先知轻轻拂去勇者头上的积雪说道：“寒冷的天气会让无家可归的人冻死，说远一点，无常的天气，会导致农业歉收，结果是更多的人饿死。”
　　勇者一愣，头更低了，他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果然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
　　他这句话说出来以后，眼眶中的液体终于溢出，滚成泪珠，一滴滴掉落在白色的地面上，他一字字慢慢地把心中一直不敢承认的东西说出来：
　　“对不起，我早就应该跟你道歉了。我不是勇者，只是一个没用的废材……”
　　大先知呼出白色的气体，用跟往常无异的语气，柔声说道：不知道是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就像在雪地中不穿衣而感觉不到寒冷，直到死去也不知道自己被冻僵——你之前就只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而已，察觉到就能改变了。”
　　勇者嚎啕起来，他以为自己知道了，但是就只是以为自己知道而已 。
　　“对不起，硬是跟随你前往异界。”
　　“对不起，不听你的建议，利用异界人的身份获得虚荣。”
　　……
　　先知只是沉默地撑着伞听着。
　　勇者说了很多很多。
　　天亮了，两人俯视圣城外城，红日自地平线缓缓升起。
　　勇者微声问道：“波特会不会受到惩罚？”
　　“抄点书算了。”先知也不是什么魔鬼，最近他看的某本书挺有趣。
　　勇者松了口气，但想想好像又不对：“这事波特不是没错？”
　　“你觉得波特为何会受罚？祭司难道连讲几句话都不行？”先知眺望远方模糊的地平线，微笑问道。
　　勇者想了想，按地球的套路道：“无规不成方圆？”
　　大先知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开始说教：“这是个神显的世界。对于人类来说，祭司是神意的执行者；对于神来说，祭司是人类的代表。”
　　“前者祭司分配神的恩泽先不说，后者嘛，既然是人的代表，身处于与神沟通的神殿时，祭司被神注视的可能性比起平常会更多。”先知微微一笑道：“例如余，是雅兰世界所有生物的表率，随时会被神所注视，神也会通过余的眼睛观察世界。也就是在余的身边，被神看到的概率也会更高。”
　　“欸？也就是……现在我们有可能被注视着？昨晚我说的话……也是？”勇者满头大汗，不对，事到如今，在先知身边发生的自己的丑事，都已经被看到？
　　“哈哈哈，这余就不清楚了。你想想，如果余是个卑劣冷漠无情的人，神所知道的人就是冷漠无情卑劣的，那么它会不会讨厌人类？如果它讨厌人类了，人类就会轻轻松松地被消灭了。”先知用清爽的语气说着可怕的事情。
　　勇者忽然觉得幸好地球不是神显世界，否则早就灭亡了。
　　大先知继续说道：“如果想要力量就去做冒险者；如果想得到知识就去做魔法师；如果想要权利贪污就去皇宫做官员；祭司虽然能把力量，知识，权利与财富全部收入手中，但想要成为祭司必须想有一个理想，就是成为高尚的人。”
　　“高尚的人……”勇者重复着这句话，如果一直被神注视着，成为一个高尚的人确实是有必要的。现实好像确实如此，惹人讨厌的祭司有，但不可否认他所遇到的都是一些正直的家伙，他抬头看着身边的红发美男子，这名被称为大先知的人，堪称无可挑剔的好人：“你就是一个非常高尚的人。”
　　“不，我只能说是一个有理想的人。”先知微微一笑道：
　　“其实我也有觉得你很麻烦的时候，当初如果没召唤就好——这样不负责的想法偶然也会冒出来。如果余的理想不是成为一个高尚的人，那么就轻松多了。
　　可以在你失败时直接杀掉省麻烦；可以不管你的意愿，直接把你送回去；
　　可以在穿越嘉德里斯之时，把你踹到时间裂缝；可以让你在那边自生自灭；可以拿来与第一指导者交易等等。
　　做一个坏人最轻松，做一个好人是吃亏的，做一个高尚的人是麻烦的。”
　　勇者在雪地中冒了冷汗，他不觉得先知的想法有问题，自己确实给他添了很多麻烦，被抛弃也……好人并不就等于笨蛋，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但是说出来被听到怎么办？世界会不会因为这样瞬间结束？
　　“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何对祭司的要求那么高。”大先知没有忘记说教的本质，话题一转，看向勇者，说道：“你认为是什么？”
　　勇者一愣，还有提问环节？他一想再想，不安地回答道：“……因为神在看着？”
　　“这样笼统地说也没有错。”先知先肯定勇者的答案，然后严肃道：“神与这个世界的人赋予了祭司们那些权利、财富、力量与知识。同样也监视着他们，要之履行相应的守护管理义务。
　　然而这种制度是不完善的，或者说很糟糕的——对大先知的约束力尤缺乏，我们只能靠自我道德修养来约束自己。”
　　大先知长吐一口气，仰视广阔的天空道：“换而言之，其实余是可以为所欲为——雅兰世界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黑历史。虽然那些堕落的先知最后都被神所处置，但在那之前，他们都活得逍遥快乐，毕竟神的关注只是偶尔一睹。”
　　勇者身上的冷汗还没被吹干，又再次冒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么，你不想为所欲为？”
　　“嗯，余对那种事情没兴趣。不是说了吗？余的理想是成为高尚的人。”沐浴在上升红日的光芒中，大先知碧绿的眼瞳中有着红色的耀斑，他说道：“或者说，余的价值观就是如此，如果余不能成为一个高尚的人，那么余的人生毫无意义。成为一个好人会让余快乐、愉悦；让余感觉到世界的一切美好，如此而已。”
　　勇者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虽然做好人会吃亏，但做好人会让人快乐，于是大先知的理想是做好人——一最初的话题是波特抄书？
　　“那么勇者呢？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会让你轻松快乐。”大先知绿色的眼眸凝视勇者说：
　　“你原本应该在安全温暖的学校中学习，按时下课回家，与同伴一起出去玩闹。而不是在迷宫中打滚，努力升级，理解这个世界的社会习俗关系，拯救这个世界。
　　我们没有任何权利要求你这样做，然而在失败的时候，却埋怨你没有才能，忘记了你只是一个一年前才来到此地的新手。
　　忘记了其实你没有任何义务要回应我们的要求。
　　所以，虽然你偶然会做出很麻烦的事情，但我依旧觉得你是个很有责任感，认真努力的孩子。”
　　少年的眼眶开始堆积湿润的水汽，这人原来一直记得，一直知道。
　　“对祭司要求严格，只是因为他们就是要成为被如此严格要求的人。”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堆后，大先知终于直接说出了答案，然后再次问道：
　　“所以，你到底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少年沉默了，他开始理解大先知的话：波特要成为祭司，就要成为一个约束自己欲望的高尚的人，被严格地对待就是他自我的选择。自己呢？想成为勇者？
　　少年不知道自己为何想成为勇者，因为轻小说漫画看得多？勇者很帅气？成为勇者会很快乐？那么勇者到底是怎样的东西……
　　先知放下伞，朝勇者单膝下跪，少年吓得跳开，慌手乱脚地让红发的祭司快起来。他已经不是完全一无所知的异界人，先知是侍奉神的人，只需要向神行跪礼。
　　如同两人第一次见面一般，先知真挚而郑重地系上契约：
　　“来自异界的人的啊，我是雅兰世界的第一祭司=大先知=艾德·伯格森，再次向你发出请求，你是否愿意成为勇者，拯救这个世界？”
　　勇者留下了热泪，很奇怪，昨晚明明流了那么多。
　　“我是夏悠，来自地球。我不知道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但是我想拯救这个世界，成为一个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