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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现在的她, ...

  •   阿月躺在浴缸里,用手淋湿了头发,她漠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有对面的镜中人。
      手还是自己的手,可是脸,早已不是过去的面孔了。

      那是一张崭新的面容,明艳大方,明眸皓齿,她试着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一颦一笑间烟波扭转,苍白的面容下平添了几分媚色。
      她的视线渐渐放空,透过了鬼斧神雕的美丽面容,看到了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记得自己刚入狱的时候,也见过杨怀瑾,虽然从小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血缘至亲割舍不断,彼时的她刚刚遭受人生最大的转折,惊慌失措之下不停哭着叫着,攥着他的手有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诉说着自己的冤屈,求他带她出去。

      杨怀瑾当时哭了,老泪纵横,他说,阿月,我的女儿,我会带你回家。
      七年了,她等得都快记不得了,杨怀瑾总算实现了当初的诺言。

      这么多年来,他也老了,方才在灯光下,她恍惚听着杨怀瑾说话,一边看着他不知何时长出的满头白发。杨怀瑾浑然不觉,只是一味解释,他如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从监狱里弄出来。

      他试图让她理解,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努力,只是能力有限,所以现在才带她回家。

      这些她都懂。其实她早就知道,以她的罪行根本不至于关押在那样严苛的牢狱,之所以一次次地改换牢狱,一次比一次地更加昭著的冤狱,甚至不惜派人来送她上路,也就证明了那些人不愿意让她活着走出监狱。

      那些人相信,只有她死了,才能平息这一切的不公与污秽。
      而这七年来,她无时不刻地想要活着走出监狱,所求的并不仅仅是自由,她要的是公道,她要为自己伸张正义,为自己正名,为自己洗刷冤屈。

      那样坚韧的信念让她无时不刻,忍辱负重地苟且偷生。
      那些人以为她死了,杨怀瑾才能偷偷将她的“尸体”带了出来。只可惜,她再也不能用原来的相貌继续生活,他只能给她替换一张崭新的面容,而这对于年纪轻轻就是国家级天才医学家的杨怀瑾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既然已经死了,既然老天给她机会重活一回,她就要为自己沉冤昭雪,查清楚那些人究竟是谁,她要为自己争取活到阳光下的机会。
      他给她改换了模样,也换了名字,她看着手边崭新的身份证——杨宛慈。
      好,很好。现在的她,不叫阿月,她是杨宛慈。

      杨怀瑾递给她一碗热汤,待她吃饱喝足之后,才问她,“你还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
      她当然记得,那是郊外的一座独栋小别墅,她遭到了陌生男人的侵犯,纠缠中她摸到了一把水果刀,仓惶间刺向男人的腿,血流不止,她立时吓得弃刀而逃。

      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晚,那个男人死了。身上多处伤痕,刀上只有她的指纹,法医鉴定致命伤是胸腔的一刀。
      当她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在法庭上失了控,疯狂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在胸腔,她当时只想逃,并不想杀人,怎么会往人胸口心脏上扎。

      可是无论她怎么解释,还是很快被宣布判刑,幸好她当时满身的伤痕证明了她是被胁迫的,最终被宣判过失杀人罪。案件发生的时候她刚满十八周岁,于是被判了七年重刑。
      杨怀瑾道,“阿月,我查阅了当年所有的卷宗,这个案件疑点很多,当年结案非常匆忙,能证明你杀人的,只有那把刀。那把刀上除了你,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她何尝不知,这么多年来她每每想起这桩冤案,也是一头乱麻,全无头绪。这个男人,她根本不认识,不知来历,不明背景,关于此人一概不知。
      杨怀瑾也不由地叹息,“这个叫陆特的人,当真是个谜团,无父无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像一道寻不到踪迹的影子。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神神秘秘的人?
      杨怀瑾顿了顿,“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我查了他的手机,是个老人机,里面没有短信,电话也很少,能查到的基本都是空号。不过有个号码,倒是能查到,是这个女人。”
      杨怀瑾递给她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女孩。

      杨怀瑾用手点了点照片,“她叫林美,是个18线的小演员,陆特死前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打给她的。陆特死后,警察调查过她,她说不认识这个人,是打错了电话。警察调查了所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找不到线索,就只能默认了她的说法。”
      她一愣。

      杨怀瑾道,“可是我不信,陆特这人活得这么谨慎,怎么可能会打错电话。而且他们通话了半分钟,认错人会说半分钟的话吗?所以十有八九是这个叫林美的女人说了谎话。她不肯说实话,但是要调查陆特的死因,只能从她下手了。撬开林美的嘴,就能知道一些线索。”

      “阿月,现在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林美现在在招聘助理,你可以去试试。这是我给你整理的简历,还有可能会问到的一些问题,你要好好准备一下。”
      她下意识地接过杨怀瑾递给她的一叠纸,草草扫了一遍,杨怀瑾真不愧是少年便惊才绝艳的天才,整理的问答有头有尾,严谨可靠,几无漏洞。

      她不禁心内叹息,只可惜自己半点也没有继承杨怀瑾的聪慧天分。
      “阿月,还有一件事……”她看见杨怀瑾欲言又止的模样,挑着眉示意他继续。
      “阿月,这一次出来,你千万不能再从事老本行了……”

      她的面孔瞬间红了大半,几乎要滴出血来,指尖颤抖,恨不得把头埋进脚下的地板里。
      她盯着自己的双脚半晌,还是抬起头,咬着牙坚定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杨宛慈站在化妆间,来来往往的人多的让她头晕,她没想到小小的化妆间里竟然挤了这么多人。
      她的老板——林美,和她一样无可奈何地站在一旁。
      林美和她一大早就来化妆间等着了,没想到日上三竿了,还没轮到。化妆间没有那么多椅子,她也就算了,林美也一样得站着等。

      她外出寻了半天,给林美找了个小凳子挨着墙角坐着。
      宛慈没有想到如今的演艺行业拥挤到此种程度,籍籍无名如林美者大把。林美还算好了,好歹还有个配角可以演,身边更多挤着的都是群演,镜头前闪过三秒都不到的,连句台词都没有,天没亮就来排队等候了。

      她以为监狱辛苦,没想到如今外头打工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啊。
      林美等到现在,早一肚子火了,面前走过的导演,场记,监制,剧务,她一个个都堆起笑容主动招呼,半点不敢怠慢,尽管对方都是拿鼻孔对着,几乎无人注意到她。
      林美不敢得罪各位大佬,连化妆师都不敢多问几句,只能拿她出气,“你杵这跟根木头一样做什么?我困的都睁不开眼了,也不知道给我拿杯咖啡?”

      林美只喝现磨的咖啡,不过剧组所在地非常偏僻,连手机信号都常连不上,更别提去哪里买咖啡了。
      宛慈看了看林美的脸色,知道买咖啡这件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林美虽然年纪小,脾气可不小,因为常年混迹剧组郁郁不得志,脾气如同随时席卷的台风一般,说来就来。

      一些能做到的事她当然没有怨言,但是还有些力所不能及的,她尝试过婉言拒绝,或者另提方案,结果无一不是惨烈收场。

      前些天闹脾气摔碎剧组的一套杯具,害得她去道具组连连赔罪,还扣了她一整个月的工资。还有上次,喊半天还是赖床,到片场时迟到了挨导演骂,林美丢了面子气不打一出来,当着整个剧组的面顺手甩了她巴掌,责怪她没叫她早起。还有一次,林美不小心弄坏了剧组的服饰,让她熬一个晚上修补好。还有上上次,因为受了女主演白秦的气,她恰好买回来咖啡,刚刚递上,林美手一抖就把滚烫的咖啡全洒在了她身上……

      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脾气嚣张乖戾的像是她的某些狱友。一点点不合心意的,就要闹脾气。

      出去晃悠半晌,正一筹莫展间,她眼尖瞥到一个年轻的人影走过。是剧组的制片人苏离。
      剧组像是个等级森严的堡垒,每个人都是论资排辈地待人,像她这种十八线小艺人的助理,几乎是无人搭理的,看到最多的就是旁人的鼻孔。
      当然也有些待人和善的,难得也会和她点头说上几句,但也大多是些小角色。

      最特别的算是苏离。制片人算得上是这座堡垒里高等级的职位,照理说根本不会对她这种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多看两眼。

      可是苏离不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他诚挚的目光,和亲切的笑容,还有他满身扑面而来的,年轻而质朴的气息。
      他年少有为,但并无傲气,更不势利。从上到下,待人接物并无不同,身上的气度修养,一看就是良好家庭教育里养成的。
      她喜欢他身上那种温润的,又大气清贵的气息。

      苏离如同他的名字,虽然亲切礼貌,但也不会主动与人交流,与人总保留着几分距离。他来剧组的时间并不多,见她几回,都是她最狼狈的时候。
      譬如那天迟到了,林美一巴掌把她半边面孔打得微肿,还有那次,热咖啡烫的她惊叫出声,转头就看到苏离讶异的目光。

      咖啡弄湿了她的胸襟,也是苏离第一时间脱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对于这个年轻人,她一直存着感谢之心。
      不过此刻,她恐怕是需要利用他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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