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情深》椰箩

103、第一百零三章 你赢了，我

　　乔言心的脸色立刻变了，即便她早就看出了贺倬沄的态度，但真正面对时还是难以接受。

　　“我不太想听对不起这种话。”乔言心抓紧了被子，表情很难控制地有些扭曲，“不管你想说什么，我希望你能考虑我和我妈的心情，我现在受不了更多的打击，辛澜害我进医院，我没有怨言，毕竟是我先对她出手，我和她算是扯平了，所以我不想看到你因为对她的愧疚而说出我不想听的话。”

　　就算贺倬沄不接受她的感情，也不能这样拒绝她。

　　“我对你从来没有兄妹以外的感情，我很感激你妈妈对我的照顾，当年如果不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救我出来，我恐怕也活不到现在，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你们对我的付出，所以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回报你们，我们永远是亲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乔言心有些激动：“你一句轻飘飘的感激就完了，我为什么要帮你到这种地步，你一直都明白的，现在说这种话……”

　　“我一直很清楚你的牺牲，所以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你想用钱打发我！？”乔言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贺倬沄，你觉得感情是可以用钱买的吗！现在你达成目的了，就想把我们一脚踹开？”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你不要对我有别的期待，我给不了回应。”

　　“早些年你怎么不说这种话！我不信你这么多年都看不出来我对你……”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乔母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看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对：“外面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在吵什么？”

　　“没什么，她生病可能心情不太好。”

　　乔母把汤倒到碗里，一碗递给了乔言心，一碗递给贺倬沄。

　　乔言心红着眼盯着贺倬沄，没有接。

　　“生什么气，有话好好说。”

　　贺倬沄接过了汤，询问乔言心：“我喂你？”

　　乔言心看不得贺倬沄这副在她妈面前粉饰太平的嘴脸。

　　她偏过头去，躲开了贺倬沄手里的勺子，抬手狠狠一推。

　　“哐——”

　　汤碗从贺倬沄手里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伤，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汤汁溅到了贺倬沄笔挺的西裤上，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乔母也惊讶道：“好好的，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她赶紧抽了几张纸，帮贺倬沄擦拭身上的汤汁：“没事吧，没烫着吧？”

　　贺倬沄按住乔母的手，安慰道：“不碍事，我自己来就好。”

　　乔母转头数落乔言心：“你这孩子也是的，倬沄这么忙都在这里守了你快半个月，你怎么这么不懂体谅他呢。”

　　“我还要怎么体谅他！他这么做都是因为他觉得欠我的，我们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要是有点良心这些事都是他该做的。”

　　乔母不知道两个人有什么矛盾，只觉得乔言心的脾气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你们俩以前不是好好的吗，从来没有吵过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有事瞒着我吗？”

　　“没有，既然这样，我先回去了，等她情绪好一点再来。”贺倬沄站起来，向乔母告别，“您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乔言心一看贺倬沄要走，几乎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说清楚了再走！”

　　她太了解贺倬沄了，贺倬沄这一走，这件事又会不了了之，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必须当面说清楚。

　　“你这是干什么……”乔母连忙扶着乔言心，“小心点，别碰到伤口了。”

　　“妈，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他说。”

　　“这……”乔母看了一眼贺倬沄，终于是回过味来，“你要说什么，先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

　　“倬沄，你有事先走，这边有我呢。”

　　“好。”

　　“贺倬沄，你站住！”

　　“好了好了，别闹了。”乔母安抚着乔言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乔言心红着眼圈看向乔母：“妈……”

　　乔母心疼地拍了拍乔言心：“倬沄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要是真喜欢你，根本用不着你这么逼他，算了吧，我女儿这么好，肯定有更好的。更何况，他已经结婚有妻子了，你再喜欢他也不能做这种事啊。”

　　“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女人哪里比得上我，我在他身边十几年了，为什么比不过一个才出现几年的女人！”

　　贺倬沄在去机场的路上接到了乔母的电话要约他聊一聊。

　　贺倬沄犹豫了片刻，还是接受了。

　　“好，我这就过来。”

　　乔母看着坐在对面的贺倬沄，似乎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阿姨，有事您直接说吧。”

　　“作为你的长辈，我觉得我来说这些话实在不合适，尤其你已经结婚了，但是……看着她这么难受，我这个当妈妈的，怎么能忍心呢。”

　　“如果您是要说我跟她的事，我跟她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我也不希望您牵扯到这里面来，我们两个人的事应该由我们两个人自己解决，从小到大我一直很敬重您，也很感激您，您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无私地帮助了我，这么多年一直把我当您的孩子一样照顾，我也一直把您当成母亲看待，我希望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给你们最好的生活，只要我能做到，您的任何要求我都会无条件满足，但是我相信您也很清楚，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

　　贺倬沄的一番话把乔母堵得哑口无言，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似乎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

　　她叹了口气，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笑着道：“其实我没开口前就知道你的答案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我也希望你们俩都能好好的，今天既然说到这里了，那我也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乔母看着贺倬沄，他的脸逐渐和十几年前倔强的少年模样重合起来：“你爸爸出事的时候，你才十来岁，我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一直记得我抱着你出来的时候你的样子，不哭也不闹，很平静，冷静得过了头，根本不像是才经历了生死关头的孩子，我当时就想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才会那样，要是别的孩子，早就吓哭了，你表现出来的是完全超出同龄人的镇静，在后面的很多年里，你的表现可以说是完美，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每一件事都做到了最好，根本不用我操心，我的孩子这么优秀，我本来应该很高兴的，可我发现你心里好像总是藏着很多事，虽然你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但你似乎一直把你爸爸的死当成自己的错，我以为你事业成功婚姻幸福就会放下对过去的执念，那个女人抛弃你，是她没福气有你这么好的孩子，我希望你不要执着于过去，你报复她的同时过去的痛苦回忆也会一直缠着你，为什么要活得那么累，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乔母提到梁景岚的时候，贺倬沄原本闲散的神色瞬间褪去，他没有立刻反驳，眼里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眼里没有了温度，等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如果做错事的人不用付出代价，那这个世界也太不公平了。”

　　“我听说他们现在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了，每天都有人堵在门口要债，公司都快被搬空了，这样还不够吗？”

　　“当然不。”贺倬沄表情很淡，“我不希望您干涉这件事，您只要照顾好自己，健康平安就够了。”

　　乔母也知道自己劝不动贺倬沄，叹气道：“如果几句话就能劝你放下仇恨，这件事好像也不太现实。”

　　“谢谢您的理解，我有分寸。”

　　“好吧，那我们聊聊你的婚姻可以吗，这是你的私事，我也不该多问，但是我也从心儿那边听说了一些，你们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我们的关系很稳定，您不用操心。”

　　“你不要急着反驳我，一段婚姻怎么样，从你的状态就能体现，我不知道你们的感情如何，但是，如果这是一段一直消耗你的关系，及时放手对你们都是一种解脱，我不是因为心儿出于私心这么说，只是站在长辈的立场作为一个过来人的经验，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乔母看着贺倬沄，知道她的话贺倬沄多半是听不进去的，她也早想到了这个结果：“心儿这边我会好好劝她，我希望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们的关系。”

　　“当然不会。”

　　因为跟乔母的见面，贺倬沄错过了当天最晚的一班航班。

　　“贺总，最早的航班也是明天早上八点了。”

　　“今晚回去。”

　　“要用飞机的话，现在联系有点晚了。”方铭实在是发愁，“公司也没什么事，不急这几个小时吧。”

　　贺倬沄看了方铭一眼，方铭立刻道：“我这就去安排。”

　　机舱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声，贺倬沄靠在座椅里休息，方铭拿着他的手机，小声开口：“贺总，那边来电话了，说是出了点事。”

　　贺倬沄睁开了眼，问：“什么事？”

　　“进医院了。”方铭小心翼翼地开口，尽量简短地说。

　　“多久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什么情况，严重吗？”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太劳累了加上心情不好，低血糖晕倒了。”

　　贺倬沄拿过手机，给保镖打去了电话，电话一接通，就道：“让辛澜接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最后还是保镖的声音：“已经睡了，要叫醒吗？”

　　“……算了。”即使知道辛澜是故意不接电话，但贺倬沄还是没有戳穿这个谎言，即使跟辛澜说上话，辛澜的态度他也能猜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面对辛澜，他开始变得那么不果断，竟然带着那么点小心翼翼。

　　他和辛澜的关系已经很差了，他不想再让这种本就濒于破裂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

　　贺倬沄见到辛澜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辛澜早已经睡着了，他盯着辛澜的脸看了很多，她除了脸色差一点看不出什么异常，他问了几句情况，确认辛澜没什么大问题，也实在有些累了，直接就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辛澜一睁眼就看到了挤在沙发上睡着的贺倬沄，贺倬沄像是感知到了她的视线，也跟着睁开了眼。

　　“醒了，那就回家。”

　　辛澜的心态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她没有跟贺倬沄争执，反而异常地顺从。

　　贺倬沄对于辛澜的转变也有些意外，辛澜很安分，甚至安分得过了头，他抱她的时候，她也没有挣扎反抗一点。

　　“是不是累了？”

　　辛澜慢慢地合上了眼，抿着唇，摆出了一副不愿意交流的姿态，贺倬沄也没强迫她，上了车以后，辛澜连眼睛都没睁开，找了舒服的姿势侧身对着贺倬沄就继续睡了。

　　下车的时候，贺倬沄刚要去抱辛澜，辛澜就醒了，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辛澜立刻嫌弃地移开了眼。

　　“我自己可以走。”

　　说完不等贺倬沄反应过来，辛澜就推开了他，自己打开车门下去了。

　　一周来，辛澜的状态都不怎么好，体虚苍白，频频反胃恶心，每每这个时候，辛澜都会避开家里的阿姨，躲开监视的视线。

　　或许是看在她身体状况很差的分上，贺倬沄没怎么烦她，她也清净了不少。

　　“她人呢？”贺倬沄带着一身寒气踏进了客厅。

　　夜里的雨水打在落地窗上，玻璃上跟洒满了碎钻一样熠熠生辉，像是流星雨划过，辛澜就坐在窗前，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大雨。

　　贺倬沄走过去，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周身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辛澜，你对你的青梅竹马还真是念念不忘啊！”

　　贺倬沄知道自己是在失控，可他也很难找回自己的理智，在收到辛澜和霍靖川抱在一起的照片时，他恨不得立刻杀了霍靖川。

　　“你们背着我做了什么？嗯？”

　　辛澜声音很虚弱，气势比不上贺倬沄，但态度非常决绝：“说实话，如果不是有你作比较的话，我可能也不会觉得他有那么好，可是一想到你，他好像找不到什么缺点，温柔体贴成熟稳重……”

　　“我问你跟他做了什么！”

　　辛澜被贺倬沄拽得一个踉跄，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疼得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痛苦，随后抬起头，盯着贺倬沄被怒火盛满的眼睛，笑着道：“我跟他睡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明明知道是假的，但这句话依然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他心口，嫉妒和慌乱把他的理智烧得干干净净，眼里翻起滔天戾气，青筋暴起，俯身逼近辛澜，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辛澜看着他暴怒狰狞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残忍的笑：“我说我和他睡了，你听不懂吗？你要杀了我，还是要杀了他，可怎么样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贺倬沄本就濒临失控，看着辛澜眼底的厌弃，胸中的怒气轰然炸开，狠狠地甩开了手。

　　辛澜站得不稳，向后跌去，后腰重重地撞上了坚硬的桌角，慢慢地滑下去，‘咚’的一声闷响，沉闷短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猩红浸透了浅色的裙摆，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

　　贺倬沄站在原地，骤然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你怀孕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突然消失，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尽数退去，贺倬沄终于看懂了辛澜眼底的死寂。

　　这不是意外，她是故意的。

　　铺天盖地的慌张将他吞噬，他迈不开步，连声音都发不出，喉咙像是被堵住，满是腥甜的血气。

　　他蹲下去，高大的身躯佝偻着，没有了往日的强势，想要碰她，却又不敢轻易触碰。

　　“为什么……”

　　辛澜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轻得像是一瞬即逝：“因为你不配。”

　　贺倬沄看着辛澜毫无温度的眼眸，那抹触目惊心的红，他以为他能永远掌控一切，辛澜永远不可能逃开他，却没想到辛澜恨他恨到要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来算计他。

　　“你赢了，我没你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