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前世 “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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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一字一顿地咬出这句话，冷厉狠戾的语气像是要把对我的恨意沉淀入骨，指尖狠狠地捏起我的下巴，眸光寒若冰霜地锁着我的双目，剑眉挑起，双唇微抿，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悲楚的气息和几欲崩溃的厌恨。
“为什么，要害死木兮……”他痛楚的眼神似幽泉般冷凉，说到“木兮”二字时嗓音微颤，最后一个字的音节顿时被悲痛湮淡下去，但捏住我下巴的手却更加用力。
此刻内心的绞痛几欲把我逼向晕厥，身体却麻木似的完全没有知觉。
眼前这个天人般清冷俊逸的少年，眼神里俨然脱去了平时的淡然平静，取而代之的却是被痛悔恶绝的凌厉冰凉。
“没有……我真的没有……”我绝望地摇头，几乎泣不成声，有冰凉的液体疯狂地从眼角涌出，却依旧不能减轻内心酸楚决裂的绞痛。
木青，木青，为什么他要如此的痛恨我，为什么我不能像木兮那样叫他哥哥，得到他对木兮那般的庇护。十六年来只能远远地看着木兮在他和林天华的关护下愈渐绽放出夺目的光耀，她有着惊人的美貌和永远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弹得一手绝美的钢琴，她有疼爱她的父亲和优秀完美的兄长，她有一个温暖富裕的家。
她所拥有的一切，却都是对于我而言遥不可及的。
可笑而讽刺的却是，在我面前恍若天鹅般高傲完美的林木兮，竟有着我这样一个丑小鸭般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而眼前这个对我恨之入骨的清冽俊美的少年，正是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完美的兄长——也是与我体内流淌着同样血液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悲凄地看着他的全然没有温度的眼眸，心灰意冷的绝望覆盖了内心的绞痛，忽而想起了八岁那年的冬天。
因为打碎了李小胜姥姥的花瓷瓶而狼狈地被一群孩子围着拳打脚踢，为首的李小胜还嚣张地叫起来，提议把我的辫子绑在铁栏栅上面，冻死这个没爹的野孩子。然后一阵哄笑，一群小孩七手八脚地去扯我的辫子。
“放开她。”一个淡然而沉稳却掩不住有些稚嫩地声音打断了他们恶劣的行为，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向这声音的主人看去——正是十三岁的木青，稚嫩的脸上却透着坚定与漠然，阳光下他乌黑的头发折射出温润的色泽，犹如遗落人世的天使一般疏傲，他定定地看着那群小孩，也包括我。
李小胜有些怯怯地看着高出自己半个头的他，胆声道：“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哥哥。”木青冷冷地打断他，眼神傲然。
小孩们被吓得一愣一愣的，顿时一哄而散。
我一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这张干净俊秀而冷毅的脸，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缓步走向我，凝视着我被抓乱的辫子和脏兮兮的脸，微微蹩眉，眼神却温润如水，“你没事吧？”
他缓缓抽出一张手帕，递到我面前……
对了。
是林天华的皮夹里，那张照片……就是这个少年，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紧紧地依偎在林天华身边，笑得一脸灿然。
他竟然是林天华的儿子，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在那之前我潜意识里一直很厌恶林天华另外的两个孩子，因为他们得到了我所不能拥有的浓厚的父爱。然而在第一次见到林木青的时候，却被他天人般淡定的气质所折服，不知道是因为血浓于水还是他的光芒太过耀眼，几乎让我忘记自我般去欣赏他的完美。
“你叫什么名字？”他微扯嘴角，温涵的笑与阳光融合在一起，声音像风一般清明。
“木谣。”我几乎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意识，傻愣愣地问道，“你是……哥哥？”
他站起身来，轻轻笑道，眼神清澈而明朗，“我不这么说，他们怎么会放开你。”
我恍然了悟，原来他是并不知道我的。
“早点回家吧，天快黑了。”他伸出手拉我起来，指尖冰凉而有力，蓦地似乎有一股暖流掠过心间，间或还夹杂一种重来没有过的莫名的感觉。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安全感。
我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紧紧抓住他冰凉的手，“不要…不要走，我……”
他眸光一愣，忽而浅笑，然后拉着我坐下来开始讲故事，从海的女儿讲到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从亚当和夏娃讲到智慧女神雅典娜，清风般的声音在冬日的阳光里别样清和，我安静地听着，直到眼皮缓缓地搭了下来，朦朦胧胧中，似乎听见他在淡淡轻叹，“要是，你是我妹妹就好了……”
“连名字也这么像呢……”
似乎是梦，又似乎是他在轻叹。睁开眼，见到的却是母亲那双焦灼通红的双眼，天色早已暗下来，身边天人般的少年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自那以后，他成了我心中的一剂不可触及的希冀。
很多年以后，看到他和木兮在一起时露出的温润笑颜便祈盼着终有一天，他也会像向木兮一样给予我温暖，保护我，像是八岁那年的冬日一般。
即使我知道，或许对于一个这样身份的妹妹，我们或许永远都不能相认。
八年来我一直在猜想，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我是他同父异母的私生妹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厌恶的诧异的还是……宽慰的…
然而眼前这一幕，却让我所有的希望灭绝，心如止水。
“木兮是你的亲妹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眸光悲痛绝望，语气却透着一丝丝冷戾和憎恶。
我疯狂地摇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真的不是我……我没有……”锥心般的疼痛几乎让我痛不欲生，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真的不是我害死木兮的，是她……是她知道了我是林天华的私生女儿，然后到我家里来大吵大闹。
我永远都记得那天她用鄙夷而嫌恶的眼神看着我和母亲，咄咄逼人地骂我们，是狐狸精，抢走他的父亲，温柔而有教养的形象顿时全无。
母亲强拉住我，不准我还嘴。
她却得势而上猛得扇了母亲两个耳光，我护住母亲把她推出了家门。她忽而脸色一白瘫倒在地上，我犹豫了一下想去扶起她，她脸色苍白，呼吸有些仓促，却依旧恨恨地瞟了我一眼，狠声道，“贱人……滚开，真脏。”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任她嘴硬，便回屋里去照看卧病在床的母亲。
上天却由此给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她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哮喘，在被邻居发现送往医院的途中便无治身亡。
“为什么……”他咬齿轻喃，眼神里全然没有了八年前的温润淡定，悲痛与怒恨让他变得如此暴戾与陌生，捏住我双肩的手像是要嵌入身体里一般用力，歇斯底里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与憔悴，“木兮也是你的妹妹！”
我痛苦地摇头，不知如何辩解，只任眼泪往下掉，仿佛这一世的悲痛与心酸都化作泪水洪涌而出。
他忽而眸色一厉，双手紧紧捏住我的肩膀，似乎失去了所有理智，双眸通红，歇斯底里地咬字道，“为什么……为什么死去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你不去死……”
内心的抽痛仿佛要将我凌迟，我悲悯地摇头，身体不住往后退……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是私生女，为什么我不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为什么我要被自己的亲人憎恨…”我哭吼，身体颤抖得几乎不能站稳，绝望地后退，“我真的没有害死木兮……在你的眼里……我真的就那么可恨吗……可恨到巴不得我不死……”
“可是…我也是你的妹妹，我也是的……”
“木谣……”他眸光一愣，蓦地深邃，然后清醒过来似的猛然向我奔来。
一切都太晚了，不是吗。我冷笑，心如滴血般麻木。
闭上眼，纵身一跃，投入身后那一湖冰蓝的潺水。
仿佛闭上眼的前一刻，岸上的另一个身影也纵然跃进湖水之中……
刺骨的冰凉却倏然将我覆盖，意识仿佛也被冻僵……再也没有疼痛，没有绞心，没有被憎恨与绝望带来的痛苦……
十六年的过往在我眼前恍然呼哧而过，从有记忆开始，我那个冷清的还算得上家的家里，就很少有过笑声。母亲终日郁郁寡欢，眼里的忧愁浓雾般长年不散，当然除了林天华到来的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便问她，为什么别人的爸爸每天都要回家，而我们却只能一星期有时甚至一个月才能见到他一次。她只是笑而不语，眼神酸楚地望着远方。也不记得有多少次，我狼狈地跑回家，不敢向她诉道内心的委屈，只有在深夜里把头埋在被子里默默地掉眼泪。因为我知道，那些闲言杂语不仅是我的致命伤，更是能一柄击垮她的利刃。所以我从来没有向她报怨过那些身后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以及无数次那些邻家小孩大叫着我是没爹的孩子。
后来从别人口中才慢慢知道，原来我是她和林天华的私生女。我的父亲，有着另一个温暖的家庭，他的爱更多的是给予了他的另外两个孩子。天知道这样的事实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是怎样的打击，原来自己最爱的人并不是最爱自己。从那以后我便一见林天华就躲开，我不愿意见到他，看着他慈爱的眼神，我甚至能够想象出他用同样甚至更加柔软的目光去温暖他的另外两个孩子。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狰狞的事实却一步一步把我推向痛苦与崩溃的边缘，终于发现，原来他的孩子可以那样的优秀，在赞赏和疼爱中长大，而我却只能与母亲相依为命，背地里被比人指着说是私生子，没爹的孩子。
我没有木兮的美貌，没有木兮的才华，更没有她的穿不完的漂亮裙子，甚至有时候，连吃饱肚子都成问题。这一切都要归结于我倔强的母亲，林天华不是没有给过她钱，他曾经提出让我们搬到北区公寓去，每月定时给我们报销生活费和各种开销。然而她却每次没等林天华说完就毅然拒绝，她用她的倔强与所谓的尊严去维护她那在我眼里荒唐得可笑的爱情。她不止一次地告诉林天华，她爱他，而不是他的钱，她可以不要钱，不要名分，但不可以玷污她的爱情。
知事之后，每每回忆起她这一番话，我只觉得讽刺与可笑。
于是母亲的固执，让林天华愤恚不已，到了后来几乎是半年才见得到他一次，而且经常是茶未凉而人先走。母亲脸上的愁云也越来越重，她病倒，终日养病在床，家里能够贩卖的东西都换成了钱给她治病，而她却依旧不肯接受林天华的资助。
我不敢报怨她的凉薄与自私，丝毫不顾我的感受，我害怕伤害她，毕竟她是这世上唯一全心爱我的人。
然而此刻，我却不得不离开这对于我凉薄悲凄的人世，离开那个最爱我的人。
甚至不敢想象，一无所有的她在失去我之后会是怎样的崩溃。明明知道，十几年来支撑着她的唯一希望便是我，似乎连她那卑微可怜的爱情，也只剩下我这样一个凭据。
但事实并不容许我多想，冰凉刺骨的液体迅速将我仅剩的意识吞噬，朦胧中似乎感觉到握住我肩膀冰凉的双手也渐渐消逝了力度……
“唉，这女的怨念太重，喝了孟婆汤也脱不去怨气……”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隐约在耳边响起，音调古怪而诡异。
“两个都这么年纪轻轻的，真怪可惜的…男的我先送去奈何桥了，你先试着其他法子……”另一个声音似乎也拉扯着怪异的音调。
头脑里像是糨糊般混乱，所有的知觉与听觉都像是梦魇一般怪异，周围说话的声音也似乎渐渐消失。
“咦，这不是刚才那女的吗，怎么还没送去投胎？时辰都快过了。”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怪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怨念太重，我也没法呀…要不你试试？”
“算了算了，直接送过去吧，时辰一过就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两个古里怪气的声音在我耳边慢慢淡去，眼前的黑暗倏然被一道灼目的光线替代。
“哎呀，恭喜夫人……恭喜夫人，是位小姐呢……”
我挣扎着睁开眼，只见一张放大的中年女人的脸呈现在我眼前，绾着奇怪的发式，衣着绣锻长裙，一副古装剧里的打扮……这是在哪里？她又是谁？
我想要挣扎，想要大叫，想要搞清楚这莫名其妙的一幕，可一出口却变成幼儿般稚嫩的哇哇的哭声。
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哭声。我思维飞快地旋转着，可夜空中那婴儿的哭啼声却一阵盖过一阵。
天，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