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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水 愿望说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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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叫沉水,我忘了这是我在宫里的第几个年头,十四岁那年我前主子觉得我的名字不吉利,给我改名为沈水。
我磕头,谢恩,心里却未曾有半分欢喜。
我不讨喜,不会说好听的话,还打碎几次主子的花瓶。
所以在某一天晚上,我被调去长乐宫,消息传来那个晚上我正看着手指上的冻茧发呆。
磕头,谢恩,我听到身后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我没去理会,安安静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东西很少,不大的包袱空荡荡,收拾的匆忙,旧伤口又裂开了,有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有人递来一瓶药膏,竟是那平日欺负我最多的姑娘,我不明白人为何这样奇怪,见不得你太好,又见不得你太惨。
二、第一年
我成了长乐宫唯一的宫女。
皇宫里人人都知道长乐宫……是个荒废已久的宫殿,即将住进去的永安是皇上不知从何处抱来的私生女。
我初到长乐宫时,宫里就我一个下人,永安还没来,荒凉的可怕。
永安在一个冬日的雪夜被宫里的老嬷嬷抱来,来时雪落满了她的肩胛,她小小的身体不住颤抖,老嬷嬷将她放到我身边,便匆匆离开。
那时永安刚到我膝盖,她睁着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看着这长乐宫,粉雕玉琢的脸上全是懵懂,接着用软软的小手轻轻拉住了我丑陋的满是伤口的手,眼里都是依赖。
我在长乐宫的冬日,微仰着头眼泪才忍了回去,我将小小的永安抱起,一步一步向长乐宫迈去。
永安来长乐宫的第二日,皇后传来懿旨,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长乐宫,除了门口的侍卫,偌大的长乐宫,就只有我和永安两人,永安总是习惯叫我姐姐,即使我纠正了多次,她也不改。
长乐宫的冬日极冷,夜里小永安冻的睡不着,皇宫那些妃子们大都生活奢侈,但长乐宫就连炭火也是不够的,永安怕黑也怕冷,第二日晚上就开始偷偷往我屋子里跑,小小的身子朝我并不高的床榻奋力的爬,如同一团棉花向我靠近,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眼睛里都是依赖。
主仆共睡一床于礼不和,后来的夜里我将被褥搬至永安床边,永安这才能安稳睡觉,永安很乖,那么小的孩子连哭都不会太大声,懂事的让人心疼。
长乐宫凄凉却也清净,这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我和永安。我在无数次夜里庆幸来长乐宫的人是我。
可是我忘了,永安和我不一样,她还是个没吃过多少苦的孩子,无人问津的长乐宫,在这冬日里注定吃不上几口热饭,甚至有好几次,送饭的下人都忘了来,永安常常被饿醒,好几次小小的姑娘夜里抱着我的胳膊小声啜泣,接着又迷迷糊糊睡去。
永安来的第一个除夕,长乐宫的饭第一次带着点温度,那大概是小永安来长乐宫吃的第一顿饱饭,宫墙外有烟花接二连三绽放,永安笑弯了眼,问我:“姐姐,你说爹爹何时才能见我,来之前有人对我说,我来这是见爹爹的。”
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吧,我摸着永安小小的脑袋,沉默不语,心里觉得讽刺。长乐宫,永安,真是美好的寓意,都是皇帝的孩子,有人能肆意挥霍,有的叫着永安,住着长乐宫,连温饱竟都是难题,明明永安,就该拥有这世界最好的一切。
“姐姐,你说我的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听说别人家的爹爹都很爱自己的孩子,不然他为何这么久都不来见我一次。”
我听着墙外的烟火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永安,许个愿吧,听说除夕许愿,来年一定会实现。”
永安仰着脑袋,眼里都是喜悦,“希望有一天,我的爹爹能为我放烟花。”
那一刻我心里仿若有烈火升腾,永安,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三、第二年
熬过了漫长的冬日,永安比来时瘦了一圈,那双牵着我的手也......变得瘦了许多,可那双眼睛依旧神采奕奕,永安从没问过我的名字,她一直叫我姐姐,她把我看成和她一样的人,眼前那张日渐消瘦的小脸,让长乐宫的冬日像突然是跑到了我的心里。
春天的时候,我拿出我这些年积蓄的一部分塞给了那送饭的小太监,希望他送来的饭,好一点,这是我唯一能为永安做的事。
天气一点点变暖,永安瘦下去的脸终于也圆润了些许,永安喜欢在午后晒太阳,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她脸上,我坐在她旁边,竟开始庆幸阳光的公平,不会把温暖都给受宠爱之人。
日子就这么下去,也好。直到我听到永安说,姐姐,我还能回家吗?我方才如梦初醒,永安和我终究是不一样的,即使永安把我看做和她一样的人。
她是枝头刚绽放的的花,美好朝气蓬勃。
长乐宫的日子没能一直平静下去。
那是一个午后,一群人突然蛮横的闯入永安宫,平日里安静的院子突然热闹了起来,永安躲在我身后,紧紧拽着我的衣角。
我缓缓跪下行礼,永安先是不解,接着便要学我下跪行礼,我用眼神阻止永安,皇宫从没有公主向嫔妃行大礼的规矩。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为首的女子容颜娇媚,越过跪在地上的我,缓缓走向永安,永安呆在原地,满眼都是惊羡的神色,我看着来人尖锐的指甲慢慢抬起永安的下巴,慌到颤抖。
摧毁长乐宫的安宁太容易了。
来人走到永安面前,“这便是皇上的女儿啊,啧……这张脸长的可一点也不像咱们皇上啊,怪不得让皇上心生厌烦呢。”
我跪在地上,青石板的凉意从膝盖传入心里,我曾见过皇上一面,那张脸,同永安有七分相似。
永安瞪着大大的眼睛,眼里都是倔强,小小的姑娘含泪问道:“母亲说过,长相都是父母给的,皇上不是我的父亲吗?他既然厌烦又为何要生我下来。”
永安从小到大没见过父亲,五岁那年抱她来的嬷嬷告诉她皇上就是她的父亲,可她的父亲一眼也没来看过她,果然她的父亲是厌烦她的。
“呵,倒是牙尖嘴利,我们做妃子的,最重要的事就是让皇上开心,不如……将你这张脸毁掉如何?”那双美丽的手缓缓从头上取下一只钗子拿在手里把玩,接着把手里的钗子递给身边的丫鬟。
我的心如坠冰窖,小小的永安仍一脸懵懂,她还那么小,还不知人心险恶。
“脸毁掉皇上就会喜欢我吗?”
我仍记得那日金钗落地的声音,还有旁边的抽气声。
“脸毁掉皇上就会喜欢我吗?”
没人回答她,永安一遍又一遍的问,固执又坚定。
“呵,不会,原来这长乐宫住的竟是个傻子。”那将钗子掉到地上的丫鬟慌乱的去捡地下的钗子,被那漂亮的女子喝止,“掉了的东西,就别捡了。”
永安的脸保住了,但她并没有很开心。
那日,她们走后,永安问我,原来得到父亲竟然会这么难吗?
永安,得到一个人的爱有时候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