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特隆山的北麓》不渡昼

9、希望你也甜 小莫同学是

　　“沈杳。”英语老师在早读课的时候站在后门口轻轻叫了声，沈杳放下书，走了过去。“下午就是英语水平测试了，听说你昨晚上受伤了，要紧吗？”沈杳摇摇头：“没事，就是摔了一下，不影响的，老师。”英语老师点点头：“你跟我来。”
　　英语老师领着沈杳进了办公室，发现七班英语老师面前站着莫北麓，莫北麓没有看他，只是垂眸听着老师在说什么。沈杳跟着老师到桌子旁，英语老师坐下，理了下桌子：“今天下午这个测试呢，也别紧张，因为时间的关系，每个人也就是抽签抽个题目，自己即兴演讲，只要说的在理，没有很多语病，就可以。”沈杳点头应了声：“诶，好。”
　　英语老师交代了一些有的没的，就让沈杳回班。沈杳出了英语办公室的门，看到莫北麓在拐角处站着，愣了一下，莫北麓望着他的眼睛：“下午我等你一起去会场。”沈杳摇摇头：“我自己去吧。”莫北麓静静看着他，眼神越发深邃：“怎么？”沈杳晒然一笑：“没事。”
　　别的也没再说什么，找不出什么借口，单薄的话语已经够苍白了，莫北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沈杳机械地往班上走去，看着莫北麓挺拔的背影，轻轻笑了笑，眼尾狭长，融了些局促与无力。
　　下午到了会场，沈杳捡了个边缘的位置坐着，莫北麓坐在人群中，气质清冷，旁边女生和他说着什么，神情羞涩，莫北麓不热不冷地偶尔回应几句。
　　莫北麓抽到的话题是对于女权主义有什么看法，他思索片刻便侃侃而谈，发音标准，吐词流利，评委不住点头，磁性的嗓音透过话筒传在会场里，沈杳耳根有几分酥麻。说完的人，就可以提前离开了，莫北麓结束之后直接抬步离去，沈杳目送他走出会场，收回目光，心里的平静渐渐被失落搅动。
　　结束了英语水平测试之后，沈杳回班，下午有体育课，因为脚踝肿胀，沈杳请了个假，待在班上。看着班上同学陆陆续续出去，沈杳托着腮，掏出桌肚里的书看着。
　　“诶，没下去啊？”沈杳闻声看去，路至延探身进后门，莫北麓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走廊。沈杳摩挲了下书页：“嗯，脚踝肿了，就请假了。”路至延点点头，忽然又像想起什么：“肿了啊，我看看。”说着进来，沈杳小心地撑着桌子，挪出脚踝。
　　“同情你，这都积水了吧。”沈杳看了看：“应该没事，就是个普通崴伤。”莫北麓在后门口叫了声：“走了，上课。”沈杳看着他冷淡疏离的表情，心里有一点点难受。“OK，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去上课了。”沈杳勉强地笑笑：“嗯，拜拜。”路至延和莫北麓往楼下走去，路至延单手挡了下阳光，有几分慵懒：“咋的，突然间就这个态度。”莫北麓没什么笑意：“那要什么态度？”路至延一笑：“没。”
　　莫北麓想着沈杳那疏离的态度，心里有几分突如其来的不悦，但是下了课，顿了顿还是从东边楼梯上楼，路过五班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班内，沈杳看着自己肿着的脚踝不知道在想什么，乖乖的，也有几分怅然，看起来是个很惨的身影。
　　路至延路上遇到许之一，招呼了一声就一路同行了，许之一到班之后，挥了下手，和莫北麓、路至延作别。沈杳皱眉，想了想侧身同许之一说：“同桌，我晚饭就不吃了，我今天不饿，也不方便走路。”许之一眨了眨眼睛：“别吧，你这饭得吃啊，要不你看我去小卖部给你买点什么？”沈杳摇摇头：“不了。”许之一也不再劝，应了声。
　　最后一节课下，所有人都冲了出去，住宿生和部分走读生往食堂奔去，部分走读生往校外奔去。沈杳慢吞吞收拾好书，看着空无一人的班上，双手叠在桌上，下巴压在手背上，发愣。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在沈杳旁边坐下，沈杳出神没注意，过了会儿恍惚觉得旁边有人，也没偏头，只是无精打采地说了声：“你今天吃完饭没回宿舍啊。”旁边人没回话，沈杳闭了闭眼，过了会轻声问了句：“同桌，你说差距太大的两个人可以有近距离的交集吗？”“我觉得差距是相对而论的。”
　　熟悉的男声炸了沈杳纷乱的思绪，沈杳猛地直起身子：“莫北麓？”莫北麓将手里的赤豆糊递给沈杳：“怎么，我今天没带手环，就不知道我来了？”沈杳脸颊发烫：“什么手环啊。”莫北麓拆开赤豆糊包装，用勺子拌了拌，递到沈杳手边：“路至延说你是闻香辨我。”
　　沈杳下意识连忙去接勺子，拿到手了又觉得烫手：“这是……”莫北麓看着沈杳慌乱的样子有点好笑：“慌什么，赤豆糊而已，在学校外边买的，里面的糯米圆子不错。”沈杳窘迫，小心翼翼地抬头：“多少钱啊我给你。”莫北麓看着沈杳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用了。”别的也没再多说，见沈杳局促不安，莫北麓偏过头看向窗外，沈杳放松了些，小口抿着赤豆糊。
　　甜甜的，糯糯的，沈杳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耳朵酥酥麻麻的：“你怎么会买这个？”莫北麓闻言也没转过头，只是低声回答：“我和老师开过长期假条，今天放学碰到许之一了。”沈杳咽下赤豆糊：“谢谢啊，我明天中午请你在食堂吃饭吧。”
　　莫北麓笑笑，语气温和但带着疏离与拒绝：“不用了。”沈杳听到莫北麓的回答，手一顿，心里溢满了失望与自嘲。沈杳吃完了赤豆糊抽了张纸擦擦嘴，莫北麓看了看黑板上挂着的各科作业：“你们作业也挺多的。”
　　沈杳跟着看了看，打起精神附和：“是啊，都写不完了，英语老师的作业要求太精细了。”莫北麓随口问道：“但是你成绩不一直在年级前二十吗？”沈杳抿了抿唇，有点难以启齿的难堪：“我很努力才这样的，也很难更进一步了。”莫北麓身形一顿，心下有点抱歉，斟酌了下安慰道：“还有机会的，这才高二。”
　　沈杳轻微地点了下头，不再多言。莫北麓暗自反省，一贯良好的涵养不容许他冒犯到别人，思及此，莫北麓捏了捏眉心，有些影响果然是不可抗力，轻声问道：“你们英语作业是要翻译什么？”沈杳抽出英语卷子：“就是阅读理解什么的，老师划出来的这些段落句子，都要翻译，她觉得这样我们就能自己读懂这些文章，自己再做题的时候，就更有感觉。”
　　莫北麓接过卷子，看向沈杳：“我帮你翻译，你英语成绩不错我觉得你可以多花些时间在别的科目上。”沈杳有些惊讶与慌乱，伸手去拿试卷：“没事没事，我可以的，大家分工合作应该很快的。”莫北麓避开了他的手：“没事，我平常晚自习也会看英文报纸，这就当阅读了。”
　　沈杳还是急着去拿回试卷，却握住了莫北麓的手，感受着莫北麓手背的温度，温凉的，却烫得他心头一颤，想要缩回手，指尖勾住了莫北麓的手背：“不……不好意思，那麻烦你了。”莫北麓也没在意，抽回手翻了翻试卷：“没事。赤豆糊甜吗？”
　　沈杳舔了舔唇：“甜的，挺好吃的。”莫北麓眸光暗了几分，情绪复杂：“甜就好，希望你也甜。”沈杳弄不清他什么意思，呼吸一窒：“啊？什……什么？”莫北麓起身：“没什么，试卷我拿回去了，晚自习第二节课下我来你们班后门口。”
　　沈杳不敢看莫北麓眼睛，脸滚烫：“好……好的。”莫北麓无奈地笑笑，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径自走了。沈杳捂着脸，觉得无比丢人，怎么就一直结巴呢，太丢人了。
　　不过沈杳想到莫北麓说的那句话，心里有一些无措，差距是相对的，沈杳不知道自己的理解是不是莫北麓的意思，但他能从中得到一丝慰藉，心里有隐秘的期待与欢喜。沈杳拿起笔，轻轻在纸上写着，差距是相对的，末了，又拿了张纸，端正地写下莫北麓三个字，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莫北麓回了班，路至延叼着勺子冲他笑，莫北麓扫了他一眼：“龇牙咧嘴，有话说话。”路至延拿下勺子：“莫哥这心情大好啊。”徐谦弈靠在墙上，懒懒地附和：“神秘力量可真大啊。”莫北麓懒得理会他们的调侃，只是拿出沈杳的卷子开始翻译。
　　路至延偏头看了一眼：“莫哥这就开始了？”徐谦弈闻言抬头：“什么开始了？”路至延只是笑，不说话，徐谦弈也跟着笑，莫北麓忍了忍：“转回去。”路至延一气呵成地转身坐下拿出卷子：“得令。”
　　晚自习两节课沈杳都有点心不在焉，许之一看他在刷物理题，探身过来看了一眼：“你这题好像不对。”沈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答案：“啊，那我应该算错了，我待会再算一下。”
　　许之一看他怔怔愣愣，漫不经心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同桌，你怎么了？我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沈杳低下头，提笔划着题干关键词：“没事，就是有点累。”许之一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拍拍沈杳的肩膀。“沈杳，有人找。”
　　沈杳小心翼翼地抽出脚，准备往外蹦去，莫北麓直接走进他们班，女生都转过身来看着莫北麓，莫北麓把卷子放到沈杳桌上：“受伤了就别挪动了。”沈杳又安安稳稳坐好：“谢谢啊。”莫北麓点了下头，看向许之一：“路至延说晚自习下了让你在楼梯口等他一下，他有事和你说。”
　　许之一一脸懵：“啊，好。”末了，莫北麓低声同沈杳说：“你下晚自习也等我一下吧，他们有事商议我送你回宿舍。”沈杳木木地点点头，样子机械地可以直接去机器人展台了，莫北麓都被逗笑了。
　　“不是吧，同桌，莫北麓帮你翻译英语作业啊？！”许之一看莫北麓走了，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卷子，震惊。沈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许之一点点头：“借我看看呗，莫北麓翻译的，肯定正确。”
　　沈杳拿起卷子看了眼，笔迹清隽锋利，有些行楷的感觉：“莫北麓练过字？”许之一想了下：“他好像练过毛笔字吧，之前国学比赛的时候他参加的就是软笔书法组。”
　　晚自习下了，许之一收好东西：“我先去了啊同桌，你可以的吧？”沈杳挥挥手：“去吧，我可以的。”沈杳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心里暗想，难为早上英语老师还能迁就他这速度。莫北麓站在走廊上，见沈杳出来，迎上去扶着他。
　　沈杳探头看了看，见许之一和路至延不知道说了什么，许之一跟着路至延直接走了。沈杳突然觉得有点尴尬，早上那躲闪的态度，莫北麓肯定看出来了，现在又麻烦莫北麓这么多事，好像挺不厚道的。
　　“在想什么？”莫北麓看着沈杳放空的神情，无奈地问了句。“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也太招目光了。莫北麓抛去学习，就那张脸，回头率就够了。
　　莫北麓低头笑笑，语句中带了些许戏谑：“没事，同学之间这点小事而已，再说了，我们不是初中校友吗？”沈杳一噎，这句话莫北麓从哪听来的，害臊地没讲话，莫北麓本身也不是个话痨个性，安安静静地走着。
　　九月底的晚风有些许凉意，也有些许燥意，月光照着少年，一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