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特隆山的北麓》不渡昼

38、心事 唔

　　因为已经是接近高考时间了，高三生紧迫，高二生作为准高三，也很忙碌，尤其是被寄予厚望的尖子生，莫北麓发现沈杳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高考放假前的大扫除了。“莫哥！”徐谦弈急匆匆地拎着拖把从走廊一侧走过来，莫北麓在用84消毒水拖教室的地，闻言起身：“怎么了？”“沈杳摔了。”人多眼杂，徐谦弈也不好喊嫂子，就直呼姓名了，莫北麓一听脸色都变了，徐谦弈自觉地接过拖把：“他和许之一在五班教室外面，人挺多的。”
　　莫北麓沉默了会，从徐谦弈手里拿回拖把，徐谦弈诧异：“莫哥，我来吧。”莫北麓摇摇头，只是加快了动作：“不用，我把该做的做好再过去。”徐谦弈点头，加入拖地，顺便向莫北麓汇报情况：“我刚去厕所洗拖把遇到一一，他是去接冷水的，说是沈杳擦窗子，不知道怎么了，有人叫他，他好像精神恍惚了下，直接摔下来了，好在同学反应及时，拖了一把，就是左手手腕磕在了窗台边沿上，肿了一块，一一那有干净的毛巾，他去接冷水给沈杳敷了。”莫北麓抿唇，神色不复平静，有点焦虑：“谢谢你和许之一了。”
　　徐谦弈安慰莫北麓：“莫哥你别急，没有伤到重要的地方，可能是学习压力大了，毕竟马上这三天过去，我们就要搬到楼上去了，就是高三生了。”莫北麓心急如焚，闻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拖完地之后把拖把递给徐谦弈：“抱歉，请你帮我一起洗一下，我过去看下。”徐谦弈连忙接过：“你快去吧，这边交给我就好了。”莫北麓快步往外走去，和门口进来的女生撞到，只能匆匆说句对不起然后走了，路至延刚擦完走廊上的瓷砖，拎着抹布过来，看了看女生羞红的脸和莫北麓的身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正巧徐谦弈拎着两个拖把往外走，路至延也要洗抹布就同行了：“莫北麓那家伙怎么回事？”徐谦弈看了看周围没人，往路至延那偏了偏，小声地说：“嫂子摔了。”路至延蹙眉：“沈杳？”徐谦弈点头，把刚刚的事复述了一遍，路至延点头：“怪不得他那么着急，我估摸着以他的尿性，会感觉自责。”徐谦弈无奈：“莫哥放在心里的人对于他来说都是责任，他刚刚还为要我帮他洗拖把而内疚。”路至延笑笑：“但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会让人这么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不是吗？”
　　莫北麓赶到五班门口却没见到沈杳人影，有人见到他都感到诧异，有见过几面的人试探着上前问道：“你找谁？”莫北麓抿唇：“我找沈杳。”几个擦窗子女生很热情地接话：“沈杳他手腕受伤了。”“本来让他在这歇歇，他说不行，我们一权衡就跟他换了任务。”“他应该去老师那领红纸了，要把教室里有字样的牌子都贴起来。”莫北麓点头，往栏杆那走了走：“谢谢，那我在这里等他一下，不妨碍你们打扫吧？”走廊上排桌子拖地的男升爽朗一笑：“不妨碍，这多大的事，莫哥你注意点脚下，湿漉漉的，都是84消毒水，你别沾到鞋子上。”
　　莫北麓利落地点了下头致谢，五班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打量他，但是也没什么恶意，女孩子肉眼可见地注意起了自己的形象。“你怎么来了？”沈杳手腕上扎着毛巾，右手拎着一卷红纸，有点诧异地看着莫北麓，莫北麓扫视了眼沈杳，见人没什么事，确实同徐谦弈叙述的一样，这才放下心来。莫北麓看了看脚下，感觉地已经半干了，招呼了声让沈杳过来，许之一懂事地接过沈杳手里的纸：“去吧，我来贴，我活干完了。”沈杳也不和他客气了，看莫北麓的样子挺着急的。
　　到了拐角人少的地方，莫北麓着急地问：“疼吗？除了手腕还摔哪了没？”沈杳心里一暖，摇摇头：“我就是这几天没睡好，然后今天站上去一阵晕，就晃了下，我们班人在旁边的，托了我一把，就手腕磕了下，而且还是左手，没事。”莫北麓神色微动：“为什么会睡不好？你在担心什么？”沈杳抿唇：“我……你要保送，不参加高考了是吗？”莫北麓垂眸，语气有些疲惫：“不一定。”沈杳心里满满当当的压力，就好像有人拼命往嗓子眼里塞东西，突然干呕起来。
　　莫北麓吓了一跳，立马伸手揽住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们去找老师。”沈杳拉住他，缓了缓气息，弱弱地说：“我没有不舒服，你先回去，待会打扫完就可以放学回家了，我们回家说好不好。”莫北麓也没法子，沈杳的脾气说到底还是执拗的，他大部分事情只会认定他要做什么，压下要说的很多话：“好，听你的，放学我来你们班接你。”“好。”
　　莫北麓送沈杳回班的时候，同许之一打了声招呼，让他照应着点，许之一应下，看着莫北麓离去，冲沈杳小声说：“你怎么了？我看大佬这三步一回头，多不放心你。”沈杳摇头：“没事，先干活吧，有空再说。”许之一耸耸肩：“好的。”
　　班主任检查过后，还有年级部主任的视察，七七八八的弄完差不多已经是四点了，教室要清空，大家的包早就放在走廊多出来的桌子上了，七班已经放了，于是五班区域立着几个七班的大佬，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高中但凡长得不错，成绩也不错的男孩子，就是会受女孩子青睐，对于学生群体来说已然性向开放的年代，男孩子喜欢男孩子的也不少，路至延率先受不了了，他看着莫北麓和徐谦弈只觉得牙酸，还有其他若有若无打量的神色让他觉得尴尬不自在。
　　沈杳神色疲惫虚弱地坐在椅子上，莫北麓倚在他身后的桌子上，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沉默地护在沈杳旁边，许之一则是仗着学校领导那个年龄还根深蒂固着同性是好友，异性才会交往的陈旧观念，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赖在徐谦弈身上。路至延琢磨了下：“我先走了啊。”徐谦弈闻言点头：“路哥再见，三天后见哈。”莫北麓只是点点头，心思都在沈杳身上。路至延也不在意，拎着包就往楼梯口走，肖子珏很高兴地冲他打个招呼：“诶，嗨咯，好巧。”肖子珏比自己多下了几层台阶，路至延看着少年精瘦的身形，想到那天被他背着的时候感受到的有力，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你们班也放了啊。”
　　肖子珏爽朗一笑：“嗯，对，一起走？”路至延点头，肖子珏同他有的没的说了一路，快到门口的时候，肖子珏张望起来：“诶，萝卜说好来等我放学去我家吃饭的呢。”路至延呼吸一顿，状似不经意地问：“萝卜？”肖子珏挠头：“你认识莫北麓的话应该也认识萝卜咯，罗子棋呀，他之前和我家是邻居。”路至延似笑非笑：“嗯，认识，你和他关系很好啊？”肖子珏咧开嘴笑笑：“那必须的，当初我们那帮小孩里就他最文静最好看了，萝卜脾气又好，还聪明，对朋友也细心体贴。”
　　路至延敛了笑意，偏过头，淡淡地说道：“你喜欢他。”肖子珏一愣，也收敛了笑意，沉默了会儿，应了声，如果不是有风，可能路至延会以为自己听错了：“嗯。”路至延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觉，住了一只蝉，吵得人只感觉聒噪而满心烦闷，又像是有一只蚊子在黑暗中绕着自己的头飞行，一点点吵闹，但在自己的世界里被无限放大，徒生厌烦与莽撞，甚至有种想与此同归于尽的冲动。
　　肖子珏张望了会儿没找到罗子棋，见路至延不讲话觉得奇怪，刚准备喊路至延，却看见一辆车直直地开过来，连忙大力把路至延一把扯进怀里，摆了个前后步撑住路至延的重量。路至延愣愣地用手环住肖子珏的腰腹站稳，肖子珏有些后怕地看着路至延：“你咋不看路，这亏得我在。”见路至延不说话，肖子珏眨了眨眼，试探地抬头拍拍路至延的背，路至延感受着男孩子朴实笨拙的安抚，感受着肖子珏身上好闻的气息，心里的躁鸣更被放大了。
　　“哨子。”肖子珏闻声抬头看去，罗子棋有些诧异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和路至延，肖子珏连忙把路至延小动作推出自己怀里，冲路至延匆匆告别：“兄弟你看着点路，有啥事安全的时候再想，过马路可别想了，萝卜来了，我先走了哈。”路至延回过神，脸色不善地应了声，肖子珏以为他被吓到了，笨拙地补了句：“你不要怕了，自己注意点就好了，吃一堑长一智。”“哨子你在干嘛呢？阿姨在等你。”罗子棋看了眼身后的车，冲肖子珏温和地招呼了声。
　　路至延看着肖子珏像一个见到主人的金毛，温顺地跟在罗子棋身后，钻入一辆车消失，心气更不顺了。路至延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情商，他本以为自己喜欢女生，现在看来，不尽然，肖子珏这家伙什么时候让他有点不一样的看法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不一样的看法，他也不知道，总之，他路至延，对肖子珏，确实有点不一样的想法了，但是罗子棋……路至延想到这里，冷笑一声。
　　转头打了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路至延看着窗外的余晖，心里一片寒凉，大概是很多东西都轻易能得到了，一件不顺心的事就足够天之骄子为之恼怒在意，耿耿于怀。路至延想到罗子棋，只觉得更加看不上这个人，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哦不，自己碗里没有，别人碗里的吃不上，锅里的还不乐意吃，就爱抱着锅盯着别人的碗。想到此，路至延只觉得可笑，现在是没完全确定心意是不是喜欢，如果是，那他绝对不会因为肖子珏单相思而直接放手，毕竟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三观不允许他破坏两情相悦的人，但是这种情况，他为什么不上？
　　莫北麓揽着沈杳在路这头将这三人的情形尽收眼底，沈杳有点累，靠在莫北麓怀里等莫父的车，见状偏头小声地问了句：“我怎么感觉路至延心情不太好。”莫北麓低头看了看沈杳的脸色，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疲惫状，稍微放下点心：“嗯，他是心情不好，大概是喜欢上一个人了，但是刚喜欢就夭折了。”沈杳惊讶：“你说他喜欢八班班长？不能吧。那班长不是喜欢罗子棋吗？”
　　莫北麓有点孩子气地抱住沈杳：“别提罗子棋，我不喜欢你提他。”沈杳被他逗笑了：“拜托人家喜欢的是你，又不是我。”莫北麓像个讨要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我不管，你就是不能提他。”沈杳无奈：“几岁了呀？莫宝宝，三岁不能再多点了。”莫北麓认真思考了下：“四岁吧，我四岁开始记事的，我想从开始就记得你。”
　　沈杳一愣，把头靠在莫北麓怀里低低笑了笑：“你呀。”沈杳不笨，莫北麓转移话题的用意他知道，不再多问路至延的事，只是心里疑惑，路至延和肖子珏这两人是怎么搅到一起的。莫父的车来了，莫北麓带着沈杳上车，莫父看着沈杳的脸色有点担心：“杳杳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们去个医院？”
　　沈杳连忙坐直摇头：“没有，我就是这两天没睡好，回家睡会儿就好了。”莫北麓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沈杳说‘回家’，这两个字让他很高兴。莫母在家煲了汤等两个孩子回来喝，到家也是五六点的事了，吃了饭，莫北麓自然地收拾碗筷去洗了，莫母推着沈杳去洗澡休息。
　　沈杳坐在书桌前，等着莫北麓来找他，内心有点忐忑不安，紧张地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