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他的边烽，她的星旗 末星区与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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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昕搭乘的是民用星舰，在通往末星区的航线上这并不多见，老破旧超空间引擎导致跃迁危险性直线上升，但好歹实际上只局限于剧烈震颤颠簸。抵达终点站时仅剩他一名乘客，而后还要再自行驾驶飞行器前往星航站，这可把嬴昕气乐了——好一个重要交通枢纽，竟然建在异星虫族都不下蛋的地方。
“也许正因为虫族不在那下蛋才可能发挥重要作用吧……”他恼火地钻进驾驶舱调试操纵面板，好在飞行器是崭新的，当初为长官及其夫人开座驾的技术也还记得，因而接下来的一小时还算顺利——如果最后没有发现其实存在自动驾驶功能的话。
啊，真是不愉快。不过一路上都没有出现异星生物，这在末星区倒是前所未有且值得庆幸的了。
铁灰色云层凌乱地堆积成厚且驳杂的阴翳，皲裂大地被钢筋铁板人为地撕裂成小片，刚建成的星航站如同下派至边境的新军官，骄傲而英挺地巍峨矗立其间。嬴昕拎着行李走进大门时甚至迟疑了半晌，纠结风尘仆仆的自己能否就这样上任管理如此体面的据点。
室内装修让嬴昕的顾虑彻底打消，末星区常见的避难所大概就是这样的——粗糙瓷实的混凝涂料抹墙，人类居住所需要素想啥没啥。两位副站长已在前厅等候，嬴昕事先打听过同事的信息，年长的那位是退|-|役的Alpha少校，年龄已有三位数，身材高大，面容英俊而神情稍显疲惫；年轻的那位则是二院应届Beta毕业生，头发乱翘的样子让嬴昕想起名为“鸡毛掸子”的古物，眼神里带有对末星区与前辈清澈的敬畏。
航站内穿行的人员并不算多，嬴昕照例与两位同事进行初次见面的攀谈，退役少校告知了他的名字——陈澄二字在首席军校学员口中也算流传广泛，然而这等人物却被下派至区区边境交通站担任副站长，让嬴昕略感意外。
“觉得我不应该出现在这吗？当初止步于少校职衔，也有很多人是你这个表情。”陈澄按灭电|-|子|-|烟，目光平静深邃，“曾经和高层的Omega情人纠缠不清，再加上军部站错队了，遣退也算是好结果。首席军校中之所以流传‘杀将’之名而无其档案，就是因为这般隐情。”
“抱歉”二字还未出口就被陈澄堵了回去：“没必要道歉，只要不对我的妻子提起就好——那个管理星航站食物和药品的女性Beta。说起来，你们还真是年轻啊，这就被派到末星区了吗？我的Beta儿子和Alpha女儿，先前也是在这个年纪，一个进了军部，另一个……作为外交人员去了联邦。”
行吧，但凡牵扯到高层的婚恋关系都不会太简单。恰好陈澄的夫人貌似在喊他去当个壮丁苦力什么的，嬴昕目送他离开，转头就瞥见那位二院毕业生打开终端光屏，啪嗒啪嗒搜索出一大串网页，察觉到嬴昕的注视后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刚才还没有说呢，我叫舒航，一苇以航的航。陈澄少校的夫人……也和高层有过纠缠，就是首席上将妻子的兄长季芩——您不知道吗？陈澄少校曾经的恋人，是首席上将的妾室小向夫人。”
啊，这。嬴昕本无意了解这些，比如向雅的母亲向风恬竟是自己同事的朱砂痣，而同事的妻子又是自己异母兄长的舅舅的白月光……脑壳子大抵确乎是疼了的。
小向夫人他曾见过一面，颇有几分与性子不相匹配的清妙姿色与婉嫽情态，乔张做致让人略感生厌，这般娇惯的Omega却与曾经令星盗闻风丧胆的的杀将陈澄有过一段藕断丝连之事，搞不好又是能翻拍星际热播剧的情节。至于陈澄的夫人，似乎是被故意抹去了信息，连星网暗域都仅能搜索到她的名字哲伊娜尔，父亲来自联邦。那位以阴沉、无畏与妖异容貌著称的次席上将季芩，更是嬴昕不想了解的，只是被迫知道过他做过Omega的二次分化手术才成了Alpha，有两位妻子。
这不是应该细究的事，和自己的身世是一个性质。嬴昕这般思忖。
年轻的站长与副站长对毛坯星航站开展了一些地图探索，闲聊内容不外乎上星区高层轶闻和各类星际食物及异兽图鉴，但最后还是出现了俗套的内容——绕着绕着又回到了感情生活这一话题，盐碱板上的蓬草都仿佛在嘲笑年轻人一团糟的思路：你们的脑子是不是和我们一样乱缠呢？
“那个……嬴中尉现在……有心爱的人吗？”
“啊哈……为什么要问这个啊？但是想知道也无妨。还在萃华读书呢，是Beta姑娘，从小认识的，短头发亮眼睛，性格很好。”
“那很不错哦。如果是在边境的话，其实Alpha和Beta反而比AO更合适呢。之前有挺多下级军官的Omega配偶无法适应下星区和末星区的气候，两地分居后Alpha又大概率去找Beta情人……闹得鸡飞狗跳，星际时代的爱情总是不那么体面。”
“是有Omega保护所的吧？哦，人也不可能一直闷在那么点地方。听说荒星上建自循环封闭系统的新闻了吗？只要有权位就能爱得很体面。”
帝国人对上层惯例的嘲讽让舒航搭着栏杆大笑起来，发丝像风滚草那样起伏，良久他才收住笑声直起身子：“是这样的，不过我既没有权位，也不需要爱情。在衡光站读书有利于让恋爱脑坏死，想象自己去爱谁，或者又有谁来爱我，实在太难。我的一生估计都要奉献给帝国与人民。”
“嗯，那样也好。”
末星区的日子不算好过。每天醒来就有成堆破事劈头盖脸砸来，诸如异星巨兽袭击、星盗活动与物资不足等等。敢于冲着上级跳脚大吼的下星区民工和碎嘴多事的家属主妇主夫，更是能把人折磨得一个头两个大。空气污浊，环境简陋，心情糟糕，嬴昕的表情日复一日肉眼可见地狰狞起来。
“站长……注意表情管理哦。”半夜从下铺坐起来喝水被吓到后，舒航提出客观中肯的建议。
“嬴中尉，需要心理疏导吗？”陈澄对此表示出些许困惑。
啊，他其实真的没有那么不舒服，大概。嬴昕生来不面善，先前休养时还险些吓到联考在即的秦澜，所以哲伊娜尔是怎么做的维持平静且满怀关爱的神色，用时刻清醒且富有创造力的大脑解决食物和药品问题的呢？她宛如星航站众多年轻人的母亲，微卷的棕黑色长发盘起后蓬成令人安心的弧度，相貌是透着深邃平和的异域之美，挺直的背脊又显现军医的刚强沉稳。
被咨询时哲伊娜尔正在给瓶瓶罐罐分类，顺手处理低质仿生蛋白的筋膜，玻璃与金属桌面的磕碰声、刀划过冷冻食用肉肌理的嚓嚓声莫名消解了嬴昕的烦躁，他随意靠坐在疑似油漆未干的墙边长凳上，听她似是而非的回答：
“让自己的情绪不被左右吗？当军医时我还因为又莽又刚被多次训斥过呢，自从和季芩分开以后就不再这样了——哎，不用紧张，我没有陈澄那么回避这些事情。军部高层操纵媒体，也是经历过私信轰炸的至暗时刻的，之后就直接心态平和，不怎么在乎无关紧要之事了。”哲伊娜尔舀起一小盘卤制沥干的边角碎肉，塞进嘴里是奇妙的甜咸辣口——嬴昕并不讨厌，“当初和季芩在一起，也没指望和他有结果，没父亲养的底层私生女Beta，哪怕陪他撑过手术再走上继承人的位置，那样冷血的人也顶多给我妾室身份。我年轻时还真是个美人——人的保养修饰和精气神很重要，他图我的美色、关怀和堪称悍勇的爱，仅此而已。陈澄和小向夫人，反而真的有点生死相随的意味，不过也早断干净了。”
嘴被突如其来的投喂填满了，不过嬴昕也不介意听星航站全员的干妈唠嗑。他茫然地盯着那个穿白制服忙碌的身影，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松。
“季芩所想得到之物，无论如何都要抓在手心，除非利益当前。他需要联姻助力与贴身心腹，因此迎娶了那位贤惠而手段精深的名门Beta小姐，又给了新兴家族庶出却在军部崭露头角的男Omega侧室之位，一个在璇昭一个在边境，互不干扰也平分秋色。”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哲伊娜尔嘴角微微上扬，手上动作并未停下，“他从来不会真正去爱一个人，得不到的便是他永生所爱。而当他的权势膨胀到稍微发疯也无伤大雅时，这种所谓的爱就会变得异常危险。”
“那您和陈澄少校……”话刚出口嬴昕就深感打嘴的必要，哲伊娜尔却浑不在意：“他啊，军部一手操办的盲婚哑嫁罢了，季芩的正室夫人出自嬴秦二姓为首一派，把情人和站错队的家伙一起处理，算是投名状，儿女也都抓在他们手上了。夫妻关系倒还可以……”她忽然扑哧一笑，“Alpha哪有不吃美貌和风情那一套的，新鲜劲过去时也想着安稳了，老夫老妻还能怎么办。人不去纠结所谓爱情会很轻松。”
直到离开供应点，嬴昕也不知道哲伊娜尔怎么治好了他的精神内耗，但不可否认的是，听了大堆八卦真的使他心情愉快，并且能够全盘吃下秦澜的情绪垃圾。
Beta姑娘星网冲浪的时间被大幅削减，从只言片语中可以看出，他在首席军校经历的非人强度训练已经在她身上重演。还好有抗耐药性信息素和精神力安抚啊——秦澜曾发过这样的消息，彼时嬴昕正把盗窃该类药片和一次性装置的低级异兽按在地上砸扁，透明面罩被溅上点点鲜红，绿色浆液从白玉镯上滴下。
是相隔无数星群，是殊途同归的暗无天日。很累，要学很多，要练很久体能，秦澜发来的消息不外乎这些。偶尔也有高兴的事，例如404宿舍唯一一次短暂的海洋娱乐星球公费游玩，她给嬴昕发了照片，滚满沙砾的防晒衣和中学校裤堪称旧时代出土文物，与她那三位精致得各有特色的室友格格不入，连陈澄和舒航看了都大摇其头。而秦澜本人却又发来与小猪嚎叫异曲同工的语音抗议：
“那——是——私——服——我正装超——帅！”
受制于身份与保密协议，他们有很多事情无法互相传达。秦澜的成绩如何呢？去了哪些地方实习？对他的想法有没有变？嬴昕在提着光子剑踏过满地异兽残骸时总是这样思忖，他也有数不胜数的事情想要对她说——边境冷热交替得仿佛星球疟疾，拖着腿伤他依然能有效战斗，嬴柒来星航站三个月把所有不服管教的民工治理得服服帖帖——所以你在想我吗？所以你愿意奔向有我的未来吗？
荒芜贫瘠的土地，苦厄如噩梦的日常生活，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被嬴昕吞劣质营养块般囫囵咽下，酸涩糜腐的个中滋味只有亲身体验才得以知晓。直到某一天，他偶然打开秦澜的社交软件主页，刷到她最新的动态。
【豆浆粿（毕业版）】：战士将如火药输往边烽，而你是我对异兽举起的星旗。
四年啊四年，嬴昕仰头冲着云霾近乎挑衅地笑出声，笑着笑着却倚到前些天刚抹上混凝材料的防御墙边，未拿通讯器的另一只手捂住双眼，喉头抑制不住地发颤。
云罅之光太明亮渺美，世界残忍却施舍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他的边烽，她的星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