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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妥协 贴近他的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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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梦对于沈青来说太过美好,好像一直有人耐心地安抚着他,把那些梦魇都驱赶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但这一夜,他却肆无忌惮,睡了很久,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沈青并不意外自己会在医院,正常上班点人没出现,又联系不上的话,就算不是楚悠发现他晕在家里,也会有别人。
但他睁眼看到楚悠的那刻,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昨晚到家后,因为腰椎太疼吃了止疼药,后来身体越来越不舒服,浑身发冷,于是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之后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隐约记得楚悠把他送到医院,记得被病痛折磨的痛苦和被绝望裹挟的噩梦,甚至记得在那片无望的幽暗里,有人一直握着他的手,陪着他。
而他,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撑了过去。
没有从梦中惊醒,也没有陷入更深沉可怖的梦境,而是平静的熟睡。
沈青知道,这一切,都来源于身边这个人。
他的身体记住了这些最纯粹的感情,明明难以忘怀,但他却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以至于他在面对楚悠的时候,一声不吭,有点装死的意思。
楚悠看着沈青这样子,忽然想到很久以前他喝断片也这副表情,失笑了一声,因为熬了一整晚,嗓音有些低哑地说:“醒了就好,我去叫医生。
沈青没出声,轻轻眨了下一眼睛表示回应。
他看着楚悠走出病房,关上门,心里忽然有些失落。
他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周遭安静的仿佛能听见点滴流入血管的声音。他闻着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扫了眼四周的白墙,然后就闭上了眼睛,想要回避这熟悉的一切。
直到楚悠带着医生回来,将隔绝在外的嘈杂带进来,他才再次睁开眼。
沈青看向楚悠,没想到一场说不清的梦,败露了这么多留恋。
医生做完检查,建议他再留院观察两天,毕竟身体底子不好,现在还有些低烧,担心会有反复引起其他并发症。
沈青却问:“我可以回去观察吗?”
医生愣了下,看了一眼楚悠,对沈青说:“回去也行,但在24小时之内最好有人能对你进行观察,一旦再次发烧超过38.5度,得立刻来医院。”
楚悠:“那就办出院吧,我会看着他的。”
沈青的眸光从楚悠和医生身上划过,最终落在了病房里的某个点,不知对谁说道:“好,谢谢。”
他并没有多喜欢现在住的地方,但却是真的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所以即使有些麻烦,他还是想离开这里。
至于麻烦,是真的有些麻烦。
到家后,沈青就面临了第一个问题。
他很想上厕所。
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需要有人帮忙扶着他。
如果是在医院,他可以找护工,即使他始终不喜欢被人这样“照顾”,但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他……习惯了。
可沈青一想到现在只能求助于楚悠,那些难堪的、毫无尊严的画面就浮在了眼前,别扭极了。
他纠结了半天,终于在本能的生理反应告诉他“再不说就要更难堪了”,以及楚悠和他说“我去给你煮点粥喝”,然后准备离开卧室的时候,瓮着声说:“等下。”
“嗯?”楚悠回头,看向半卧在床上的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还是躺下吧。”
“……”沈青咬了咬唇,目光倏地从楚悠脸上划过,“你能不能……带我去卫生间?”
说完,他攥紧了手。
然而楚悠就像听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点点头径直走到床边把他抱起来。
那一刻,沈青在楚悠怀里,以为会尴尬窘迫,无地自容,但攥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下来。
好像,开口也没有那么难……
不过到了卫生间,他总得下来,于是说道:“放我下来吧。”
楚悠照做,放下沈青,揽着他的肩,扶住他——
没走。
沈青:“……”
短短几秒,沈青在脑内又一次天人交战,他仍然会羞臊,所以加重握着墙边扶手的力道,嘴里的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口气:“我这样能站,好了叫你……”
楚悠是真的太过平常心了,以至于瞥到沈青耳根一抹熟悉的红,才反应过来,有人皮是一如既往的薄。
他慢慢放开手,确认沈青站着确实没问题,才答应道:“好。”
沈青直到楚悠离开,听到关门声,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至于卫生间的门隔不隔音,楚悠能不能听见一些声响,他已经不想去细想了……
隔音确实不好。
楚悠站在门外,听到厕所抽水的声音,就先一步开口说:“青青,我进来了?”
等了几秒,沈青的声音隔着门闷闷地传来:“嗯。”
他心说,算了,人有三急,不可抗力,又不是属貔貅的。
……
没多久,沈青遇到了第二个麻烦。
他想洗澡。
他只要想到他已经两天没洗过澡了,就浑身不舒服。而且总感觉能闻到身上有股残留着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个念头在他勉强喝了点楚悠煮的粥,身上冒出薄汗后更加强烈。
他当然可以自己洗,浴室里放置着一把有扶手的椅子,只要把他挪过去坐着,就可以像往常一样洗了。
只是洗澡和穿衣的过程难免有需要站立的时候,他发着低烧,病还没痊愈,全身无力,站起来的难度比往常大,洗起来比往常更困难而已。
一开始楚悠不放心,想在旁边帮忙,沈青死活不愿意,虽然坐在床上不吵不闹,但也不躺下休息,就这么冷着脸熬着。
楚悠想到沈青腰椎的炎症需要躺着静养,终于在长达10分钟的静默对峙后妥协,并和他达成了一个折中的共识。
然后,就有了一副很诡异的画面。
卫生间的门没锁,沈青在里面洗澡,楚悠站在外面耳朵贴着门……
沈青心知楚悠的初衷是担心他摔倒,所以一刻不离地在门外候着。但只要想到洗澡的动静能被听见,就好像被人注视着一样,他觉得洗澡这件事更是难上加难,最终全变成了敷衍。
一番冲洗后,浴室里雾蒙蒙的,沈青觉得脑袋被热气蒸的发茫,无力感由四肢漫向全身。但即便是这样,他仍然咬着牙勉强穿上干净的衣裤。
他大大小小的毛病不少,但自尊病应该才是最严重的。
所以即使仅仅隔着一道门的距离,他喊一声,楚悠就进来了,但他还是想尽量自己完成这些事。
楚悠一直在门外等着,仔细地听着卫生间里面的动静,水流声停止后没多久,里面就彻底没声响了。
他像是有应激反应一样,心头猛地下沉,下一秒已经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然后,就看到沈青穿着一件圆领短袖T恤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吹风机惊愕地看着他。
楚悠:“……”
沈青:“……”
楚悠盯着沈青圆领外锁骨中间的位置一滞,但又几乎和沈青同时松了一口气。
一个庆幸人没晕。
一个庆幸自己不是□□,没那么狼狈。
沈青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梢还在滴水,水滴滴落,划过他修长白皙的脖颈。
楚悠看着他这幅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卫生间里的雾气散得很快,门开后没一会儿就消了一大半。
楚悠回过神,顺势拿起放在一边的浴巾重新盖在沈青头上,弯下腰将他和他怀里的吹风机一同抱起,说道:“去卧室吧,我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沈青的脸颊,他垂下眼眸,长睫下的阴影看起来像一条狭长的线。他看着怀抱他的胸膛,抿起唇,半晌儿没说话。
回到卧室,沈青倚靠在床头,身上被楚悠披上一件开襟式毛衣,还被唠叨了一句:“你还在发烧,洗完澡别穿这么少。”
房间里有地暖,其实一点都不冷,但沈青披上毛衣后,好像才觉得温度刚刚好。
他始终安静地坐着,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可当楚悠给他吹头发的时候,他的眼眶却是温热的。
那是楚悠指尖隐隐的余热,穿过他的发,如春风,淌进了他的眼底。
他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以待过了,或者说,在他漫长而又孤寂的人生中,只有过一段极短暂的过往,是被楚悠这样照顾着的。
以至于此时此刻,已然恋恋不舍。
沈青觉得自己的额头可能又烧起来了,脑袋里空茫一片,就连吹风机的声响什么时候停止的都没注意。
楚悠对他说:“好了。”
他一抬眼,楚悠的黑色毛衣就近在眼前——
太近了。
沈青觉得他能闻到楚悠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他好喜欢这个味道,想靠近,想拥抱,但这也让他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中间位置——摸到了一枚圆环。这是十年来,从未摘下来过的项链。
他18岁的生日礼物。
沈青倏然惊醒,条件反射地想把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往衣服里藏。
然而楚悠却说:“我看到了。”
沈青不管,继续往衣服里塞。
楚悠笃定道:“刚才我进卫生间的时候就看到了,差不多有20分钟了。
沈青:“……”
楚悠看着沈青徒劳地将他送的项链掩藏进领口,很轻地闭了一下眼,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当他再次睁眼时,眼里克制的情绪变得炽热起来。
他将吹风机搁在床头柜上面,坐到床边,偏过身看着沈青,低声问道:
“我看到了,为什么还要藏起来?”
我曾经想过,你会不会和我一样一直戴着那根项链。
会不会和我想你一样想我。
……原来你真的戴着。
所以,为什么还要藏起来?
沈青背靠着床头,吹干的头发透着洗发水的竹叶清香,他微低下头,目光停留在盖着腿的被子上,沉默不语。
“青青,你知道吗?”俩人面对着面,彼此离得很近,楚悠声音就放得很低,听起来倒像是温柔的耳语,“当年你那样悄无声息的离开,是真的把我急疯了。我把能找你的地方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你,之后就接到了你的电话——”
楚悠回想到什么,轻笑一声说:“后来冷静下来细想,你说的话到处都是破绽,但当时挂电话的时候,在路边实在没忍住,快哭傻了,现在想想挺丢脸的。”
听到最后一句,沈青的眼睫轻颤了一下,目光不由移至楚悠的衣角。
想到这个总是带着笑的人会哭,总是自信笃定,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的人会束手无措,沈青的心好像被揪起来一样疼。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开始无意识地用指甲狠狠地刮着自己的掌心,但这一次,有人很快就拉住他的手,将他的修细的手指轻轻松开,对他说:“别这样对自己。”
然后,他的手就被攥进了另外一只温暖的手掌中。
“青青,你当年打电话给我跟我分手,就是因为你受伤了是吗?”楚悠摩挲着沈青有些发颤的手,低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到底是在看低我,还是在看低你自己呢。”
沈青胸口起伏,下意识地想逃避,想把手从楚悠手里抽走,却被攥得更紧。
“我知道你在在意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你在意的那些理由,我统统不在乎。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对于我来说,你都是我爱的那个沈青。”楚悠说,“我找了你十年,要放弃早放弃了,除非你今天和我说,你是真的不爱我,否则我怎么舍得放手呢?”
“我是真的,没办法想象,你再从我面前消失一次了……”
沈青进退两难,百般无奈,说话的声音都是绵软的:“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些话,是在趁人之危吗?”
楚悠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毫不避讳:“对,我就是趁人之危,就是想趁你生病,心理脆弱的时候和你说这些话,想借这个机会跟你和好。所以,我想问你,你还爱我吗?”
沈青半垂着眼眸,心脏剧烈地震颤着,他想像往常一样,说一些违心的话,把楚悠推得远远的,可那些带着刺的话如鲠在喉,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一个人活着好辛苦。
强撑了这么多年真的好累好难受。
好想告诉楚悠,我一直爱着你。
他沉默了很久,左右徘徊,眼底渐渐泛起一片氤氲的水汽,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模糊中,他看见面前的身影动了动,下一秒,楚悠就把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楚悠的大拇指摩挲着沈青的脸颊,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在一片静默中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楚悠低声呢喃道:“青青,我好想你。”
沈青的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闭上眼,想要压抑住翻涌的情绪,然而一滴眼泪划过他的脸颊边。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他的坚持和抗拒都不再有意义。
楚悠用指腹轻轻抹去沈青的泪痕,捧着他的脸颊,贴近他的唇吻了过去,从齿间温柔克制的厮磨,到缱绻缠绵的交缠……
沈青至此终于放弃。
他放弃了他的克制,放弃了他的坚持,他也不想再去想会不会拖累楚悠了。
他想和楚悠在一起,他太怀念楚悠的拥抱和亲吻了。
他想,他再也不要和楚悠分开了……
他就好像一个一直走在一场大雨里面的人。
他一直走,这场大雨一直都不停。
他又冷又难受,但他只能一直往前走,也不想楚悠陪他一起淋雨。
直到某一天,他终于在这场大雨中妥协。
终于愿意让楚悠为他打伞,跟他一起走在这场无止尽的大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