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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土耳其:子弹与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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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加密指令跳进来的那一秒,琴酒正用麂皮布擦他的□□M92F,枪油混着烟草的淡味漫在狭小的酒店房间里。
伏特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大哥,上面下诛杀令了。椰子酒,叛逃。”
擦枪的手猛地顿住。
银灰色的枪管在台灯光里泛着冷硬的光,他盯着那截金属看了三秒,麂皮布才重新落回去,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原因。”
“新干线爆破计划。她把情报漏给警方。行动全毁,折了三个人。”
琴酒没应声。
雨巷、垃圾桶、馊味混着血腥味的深夜,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来。十二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冷得刺骨的雨夜,他在巷口解决目标,回头就看见个白头发的小丫头缩在铁皮桶后面,攥着半块硬面包,冻得鼻尖通红。
他抬枪对准她眉心的时候,她既没哭也没跑,就仰着小脸,明黄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浸在雨里的灯,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你开枪好帅,我能跟你混吗?”
他那时候只觉得这孩子脑子不正常。可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他想起某种早就烂在泥里的东西。最后他收了枪,把人带回了组织。
是他亲手教的。教她据枪瞄准,教她近身格斗,教她怎么三秒之内钻进人群彻底消失。她学得快得惊人,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姑娘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后来她成了组织里仅次于他的TOP2,代号椰子酒。
再后来,她叛了。
“位置。”琴酒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伊斯坦布尔。她好像……在度假。”
枪身“咔嗒”一声组装完毕,子弹上膛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站起身,黑色风衣扫过桌角。
“走。”
伊斯坦布尔,大巴扎。
沙椰叼着块玫瑰味的土耳其软糖蹲在地毯店的坡屋顶上,明黄色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盯着底下挤得水泄不通的人流。白头发在脑后扎了个翘得老高的马尾,明黄色夹克被风掀得猎猎响。
她知道自己被组织通缉了,但这不妨碍他计划一场环球旅行。
都提前退休了,自然要好好享受一番,当然前提是没有被琴酒这个叛徒绞肉机给处决了。
她嚼着软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黄玉坠子。那玉质温泽得反常,里头像裹着半流动的光,既像凝固的琥珀,又像某种活物半眯的眼。
孤儿院老院长给的。她离开那天,老太太把这东西攥进她手里,说戴着能保平安。
“保个屁。”沙椰撇撇嘴嘟囔,把坠子塞回衣服里。
也就是这一秒,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是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感觉,冰冷、精准,带着裹着铁锈味的死亡气息。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哟——”沙椰慢悠悠转过身,冲对面屋顶上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挥了挥手,笑得分外欠揍,“琴酒!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找到我的?是不是想我想得夜不能寐?”
琴酒抬枪。
砰!
子弹擦着她耳边飞过去,带起的风扫断几根白发。沙椰非但没躲,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冲他做了个鬼脸。
“打不着打不着!废物琴酒!来追我呀——”
话音落她转身就跑。
从屋顶跳到临街阳台,抓着排水管滑到遮阳棚,翻身钻进住户窗户,再从另一头破窗而出。沙椰的逃跑路线歪得像条撒欢的蛇,在大巴扎层层叠叠的屋顶和巷道里乱窜。
琴酒在后面追,一枪接一枪。子弹打在土墙上、石板路上、她脚边半尺的地方,碎石溅得老高。
伏特加开着车在底下堵截,刚停稳就看见个明黄色身影踩着滑板从车顶上滑过去。
“伏特加!好久不见!车技怎么变拉了?!”
伏特加气得差点把方向盘掰断。
三个人在伊斯坦布尔老城区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追逐。沙椰跑得气喘吁吁,嘴角的笑就没掉下来过。她太了解琴酒了,了解他的射击节奏,了解他的预判习惯,甚至知道他会在哪个转角提前开枪堵截。
路过烤栗子摊的时候,她还有闲心顺手抓了一纸袋栗子,边跑边剥壳。
琴酒的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打不到。以他的枪法,第三枪就能精准打爆她的头。可每次准星落在她后心的瞬间,扣扳机的手指总会慢半拍。
他把这归结为:这丫头太滑。不愧是他教出来的。
追逐钻进第三条巷子的时候,天突然暗了。
不是日落那种循序渐进的暗,是毫无征兆的、像有人伸手把太阳按灭了的黑。
沙椰猛地刹住脚步。
她站在死胡同尽头,没看眼前的墙,抬头盯着天。
天空是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云层打着旋拧成巨大的漩涡,空气变得粘稠发闷,裹着铁锈混着腐肉的怪味往鼻子里钻。
大巴扎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
整条街空得诡异,店铺全关着门,窗户里没有半点光。刚才还追逃的三个人,瞬间被裹进了死寂里。
“什么玩意儿……”沙椰嘴里的栗子掉在了地上。
琴酒也停了。他举着枪,目光扫过四周的阴影。作为顶尖杀手,他对危险的直觉比任何人都敏锐。此刻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立刻离开这里。
可他没动。因为沙椰还站在原地。
巷子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软乎乎的东西蹭过石板的黏腻声响,混着低低的哼鸣,像谁掐着嗓子唱走调的宗教歌,调子怪得让人后颈发麻。
然后沙椰看见了它。
那东西从阴影里爬出来,约莫两米高,身体像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触手,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黏液。它没有脸——或者说,整个身体都是脸,数不清的眼睛在触手上睁开又闭上,每一只都死死盯着沙椰。
目标明确得离谱。
触手猛地弹射过来,直取她的喉咙。
沙椰侧身翻滚,触手擦着她的脖子划过,夹克布料瞬间被灼出一道焦黑的印子。她拔出手枪连开三枪,全打在那东西的“脸”上。
子弹像扎进了烂泥里,连个坑都没留。
“操!”沙椰骂了一句,转身就跑。
可这是死路。
就在触手即将缠上她脚踝的瞬间,枪声炸响。
琴酒的子弹精准打在触手根部,半截触手掉在地上,还在疯狂扭动。
沙椰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面无表情地换弹匣,声音冷得像冰:“别死在别的东西手里。你的命是我的。”
沙椰愣了愣,随即笑开了。
“那你可得保护好我哦,琴酒大人。”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两人这辈子第一次并肩作战。
沙椰负责吸引注意力、灵活走位,琴酒负责精准输出。子弹专挑那些睁开的眼睛打,每打爆一只,怪物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伏特加从车里拎来□□,近距离轰掉了怪物半个身子。
可怪物还在动。
残肢在地上蠕动着往一起凑,断掉的触手像蛇一样往沙椰脚边爬,每一条都冲着她的脖颈去。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伏特加边退边喊。
沙椰没应声。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怪物攻势虽猛,可每次攻击都会下意识避开她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黄玉坠子。
不是不想打。是不敢。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
穿件破旧的黄色长袍,兜帽遮着脸,走路姿势怪得离谱,像全身关节都装反了。他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什么,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玻璃。
沙椰听不懂内容,却本能地觉得恐惧。不是怕怪物的那种怕,是刻在基因里的、面对某种不该存在之物的战栗。
黄袍人朝她伸出手,手指数量明显不对。
“还……给……我……”
她终于听懂了一个词。可她根本不知道对方要什么。
沙椰转身就跑。
她冲出巷子的瞬间,天猛地亮了。暗红色褪去,阳光重新泼下来,大巴扎的喧闹声像潮水似的涌回来。
沙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大口喘气。回头再看那条巷子,普普通通,石板路干净,没有怪物,也没有黄袍人。只有琴酒站在阴影里,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
两人对视了一秒。
沙椰拔腿就跑。
琴酒举枪,瞄准,扣扳机。
子弹打在她脚边的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完美人体描边。
他放下枪,看着那道明黄色身影消失在人群里,面无表情。
伏特加气喘吁吁跑过来:“大哥,还追吗?”
琴酒把枪收起来,声音低沉:“追。她跑不了多远。”
他没说的是,刚才那十分钟里,他有三次绝佳的机会可以一枪毙命。可他都没动手。
他告诉自己:是怪物干扰了视线。绝对不是故意的。
当天晚上,沙椰窝在小旅馆里清点装备。
护照、现金、手枪、备用子弹、滑板、笔记本电脑,一样没少。
她点开订票软件。
伊斯坦布尔是待不下去了。下一站,开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刷新机票页面的时候,旅馆窗外的暗巷里,又一个黄袍人静静站着,仰着头对着她的窗户,用那种非人类的声音,低声吟唱。
城市的另一端,琴酒站在酒店露台上擦枪,目光落在远处成片的灯火里。
手机震动,是组织的催促消息。
他扫了一眼,没接。
“椰子酒……”他低声念着这个代号,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别的情绪。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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