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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从相濡以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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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冯爷?稀客呀。”
酒馆里点了两盏半明不暗的灯,丰腴的老板娘慵懒地抽着旱烟,缭绕的烟雾里脂玉般的肌肤若隐若现。
冯何摸了两枚银角子扔在柜上:“烧刀子。”
老板娘把烟袋靠在一旁,弯下腰拎起两坛沉甸甸的烧酒,似笑非笑地望着冯何:“冯爷又做起生意了?”
“没什么生意。只是喝酒。”冯何拿起女人的烟袋心不在焉地抽了两口,装作没看到老板娘弯腰时胸前泄出的春光荡漾。
“啧啧。”老板娘笑道:“冯爷这么顶尖儿的身手,真是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冯何吐了一口烟,把烟袋杆调转过来递给女人,提起两坛酒走向一旁的酒桌。
落魄汉子坐在那里怔怔地出神,像一颗快蔫死的草。
桌上放着一张薄薄的银票,冯何把两坛酒放在两人中间,顺手将那银票揣在怀里。
那是一百两。
“我婆娘跑了。”汉子说。
冯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话他听过太多遍了。
他一直觉得杀手是个挺没意思的职业,这个职业尤其无聊的一个部分就是听形形色色的委托人抱怨他们的生活,诸如婚姻不和啦,仕途不顺啦,家族矛盾啦,情感纠纷啦,有人讲得潸然泪下,有人恨的咬牙切齿,不过最后都无外乎是求他们杀人。有时候他觉得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灵,总是觉得好像伤害别人就可以让自己过得更好,这可能也是让他觉得厌倦的另一个原因。
冯何有点懊丧。婆娘跟人跑了,这个开头他太熟悉了,他知道汉子接下来求他做的事不外乎就是杀了拐走他老婆的小白脸,也许顺便再搭上他老婆。冯何有点不舍得,但还是摸出怀里的那张银票,重新放在桌上。他已经决定不做这门生意了,这个例他不想破。
“你婆娘多大岁数了”冯何随口问了一句。银子虽然不能拿了,但他觉得逗这汉子说说话也不错,不然这闷酒喝得也没滋味。
“到了腊月就三十一了吧?”汉子想了想,“她生日比我小三岁。”
“有孩子吗?”
“生过一个,没养活。后来就怀不上了。”
“怎么没再娶一个?”冯何瞟了一眼桌上的银票。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如今这世道,在乡下买几个年轻漂亮的媳妇也算是绰绰有余。
“没。”汉子只是摇摇头。
“恨她吧?”冯何笑了笑。他见过太多这种怨侣了,从相濡以沫到同床异梦,热恋时有多爱,反目时就有多恨。
“要说没恨过肯定是假的,不过更恨自己。”汉子叹了口气,“我是个做小本生意的,脑子没人家灵光,这辈子也赚不来什么大钱。她跟着我享不了福,我知道。”
汉子又说:“我知道你杀个人很容易,但我不是来求你杀人的。以前我有家要养,现在家里婆娘跑了,老人也不在了。这一辈子我一直活的规规矩矩,可现在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不一样的事?”冯何有点好奇。
“就是…从来没人做过的事,也从来没人想过要做的事。”汉子说。
冯何放下了酒杯搔了搔耳朵。他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落魄汉子,他忽然觉得这人挺有趣。
“我答应你。”冯何把桌上的银票重新揣回怀里,“你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
“只要不杀人什么都行。”冯何最后补充道,“我不想再替别人杀人了。”
汉子点点头,闷了两口烧刀子,呛得咳嗽起来。
靠在柜台后面的女人抽着旱烟,若有所思地听着。
沁着体香的烟雾在酒馆里弥漫开来,好像要从七窍直钻进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