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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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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上山的只有一条路,穿麻衣的少年极力地奔跑着,双手泥污焦黑,一身衣服破烂不堪,不知摔了多少次,他重重地喘着气,上山的步伐越渐越慢,却始终没有停下过,明明眉眼间已然疲惫,一双眼眸却极亮,眼底燃着一簇火苗,坚持着一个信念。
“星河,楚星河!”
少年大力地拍着门,在木门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掌印。
门大开,屋里人被吵醒,楚星河惺忪着眼,在看到门外的人时怔愣住,猛然清醒,“小虎子?!”诧异道:“你怎么……”他看着一身逃难一样的同伴,“快进来。”
小虎子却摇头,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星河,你救救镇里人,娘她们都被带走了。星河,你找你师父帮忙好不好。”声音崩溃到了极点,却还在支撑着。
小虎子力气大,楚星河被他抓的胳膊生疼。
“好,我去找师父,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谁将婶子她们抓走了?”听到镇上人遭了难,楚星河也有些急了,镇上人都待他极好,尤其是虎子娘,将他当亲儿子疼的。
“我不知道,要来不及了。”
小虎子想起他缩在地窑里,从缝里看到娘被拽走,看到娘对着他摇头,便呜呜哭起来。
恰逢此时,楚星河看到一片白色,他惊喜道,是师父!
通往山上的路上有付寂宁设的结界,察觉到有凡人闯进,付寂宁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
付寂宁先是看了眼楚星河,然后再看向被他托着的少年,认出这是山下镇上的孩子,问道“发生了何事?”
“仙师,救救娘,她们都被抓走了。抓他们的那些人都有法力,娘她们敌不过。”从付寂宁出现那刻,小虎子便像有了救命稻草,情绪安静下来。
付寂宁看他这一身湿答答,道“星河,给他换身衣服。为师去看看。”本就淋了雨,心神不安,大起大落,恐要生病。
“是……”楚星河刚冒出个气音,便被打断,“仙师,我没事,我也要去。”小虎子眼神坚定,脸上虽被泥污遮挡,却遮不住那灿若生辉的眸子。
“罢了。”他一挥袖,蒸干了小虎子身上的水分,虽然还是脏的但好比穿着湿漉的衣衫好。
“星河,将你师兄师姐叫来,下山。”
楚星河没有多想,到半路上才琢磨出味来,师父的语气好似多了一份浓重,好像知道什么。他跑着去挨个将师兄师姐叫起来,因为大师兄家中有事不在,所以只将其他四位师兄叫起来。
天际逐渐吐白,雨点淅淅沥沥地压在人心头上,山头雾气缭绕,微风一吹,露出几点人影来,乘着风,御着剑,向山下行去。
从前错落的红瓦楼阁,繁华的大街小巷已经变成一堆废墟,显然背后人是笃定被带走的人不会再回来了,土地被熏的焦黑,空气中散发着潮气,大火过后的焦木浸着水,又呛又酸。
楚星河皱了皱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刚想蹭一蹭袖子,便察觉到一股不可忽视的视线,一抬头,措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潭的眼眸,赶紧将手臂放下,冲着师父讨好一笑。
付寂宁没说什么,看向这片土地,楚星河松了口气,忽然袖子被人扯了扯,他一回头,对上一双亮灿灿的杏眼,他绽开笑颜,悄声道“五师姐。”
五师姐什么都没说,给他递来一张帕子,楚星河接过,他知道师姐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孟千鸢看他接过后,虚空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
楚星河落后一步,悄悄瞄了一眼,帕子素净,边角绣着一朵白色鸢尾花,就如师姐本身一般温婉柔和。
小虎子一从剑上下来便直奔着家中去,直到家门口才定住,他目光无神,从坍塌的高墙到破落的房屋一一划过,那处墙角下还有他与娘一起种的菜苗,打算来年来春吃的,现在全毁了,都没了。
一只手抚上他的肩头,安慰地拍了拍,“你放心,婶子他们一定没事的。”楚星河眼眶发红,袖子下的手攥成拳。
邻边废墟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常人是听不到的,但几人都不是常人,除了小虎子他人都听到了,
零碎碎石掉落的声中还有细微的粗喘声,是从废墟底下传出的。
付寂宁抬手持剑,长袖翻飞,宛如微风抚叶声,轻柔的剑风卷着加持的法力,以破竹之势将两人高的木梁化为乌有,露出下面的幸存者。
是一位老人,楚星河从付寂宁身后探出头来,先是感叹了一番师父对法力的掌控力和那巨大的破坏力,这样是个人不就成沫了吗,再将目光落在地上神志不清的老人身上。
在那勉强能看出面容的脸上,他认出人来并睁大眼睛,道:“刘伯!”刘伯是玄阴镇上除了孩子之外唯一一个男性,虽然是老人但也是男性,所以楚星河一眼便认了出来。
付寂宁对二弟子道:“景玉,救人。”
从身后走出一位同样着青衫,却不同于付寂宁的淡漠,全身都发出一种和煦的气息,略秀气的面容淡然一笑,“是,师父。”之后便开始了救人的工作,他走到男子面前,双手张开,源源不断的绿色光芒从他手心冒出,充满生机的法力成功将一脚迈进地狱的男子拉回了人间。
老人怔忪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眼中是还存的迷茫与惊恐,显然意识还存在晕倒的最后一刻。
“刘伯,你感觉怎么样了?”问话这个事情,不可能让他师父亲自来的,这里除了悲伤的小虎子外只有他认识,所以楚星河自动包揽了这个工作。
“刘伯,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了吗?张婶子他们被谁带走了?”
刘伯慌了下神,瞳孔动了动,最后凝聚在楚星河的脸上,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楚小子?”
嘴角抽搐一下,他点了下头,“嗯。”偷偷用余光看了下身侧的付寂宁,看到对方正在沉浸思绪中没有注意他这边才松了口气,继续问:“刘伯,您看到是什么人带走张婶子的吗?”
刘伯忙道“看到了。”他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慢慢说来,“个个都穿着黑衣服,但面罩上绣有一个奇怪的图案。”皱了皱眉,“对了,在一个晃影我看清了他们衣摆上有白色的怪鸟。”他们手中拿着奇怪的东西,擒住所有的女子,然后降下一场大火就一瞬消失不见。在刘叔眼中那些人是突然不见的,但实际上他们用了传送符。
“什么图案?”
刘伯刚要发声,才突觉声音不对,楚星河的声音爽朗带着一种稚气,但这个犹如高山冷雪,极清极冷,但总给人海平浪静的感觉,一瞬便让他安定了下来,他抬头看去,却对上一双清冷平静的凤眸,嗓子里的疑问戛然而止。
楚星河贴心解释道:“刘伯,这是我的师父,您只要告诉他就好。”然后对着付寂宁一笑,“师父。”每每这个小徒弟冲着他笑的时候,付寂宁总会想到从前养的一头狼,傻的很。
“……”付寂宁忽略心头一点微妙的异样感,开口道“刘伯,您可以画下来吗?”付寂宁全然不知,他觉得傻的那个人在听到刘伯两个字时,在心里腹诽着他装嫩。
一把年纪了,还不知是人家的几倍呢。楚星河默默撇嘴,虽然他师父是看着年轻,但这不是他跟着自己叫刘伯的理由。
这边老人拧着眉,手指点在地上迟迟没有动作。
“可是这个图案?”付寂宁伸出手,掌心中出现一个繁杂的图纹,楚星河隐约能看出是一个鸟形,有点像,像……
“秃鹫。”
对,就是秃鹫!嗯?
楚星河一回头,乖巧地喊道:“三师姐。”他对这个师姐有点怵,这是对着师父都没有的感觉。
薛司榆,楚星河的三师姐,窄袖青衫,一头青丝束成马尾利落干练。
“是,是这个。”看到了熟悉的图案,老人点头。
付寂宁了然,“景玉,将刘伯安置好。”
楚星河疑惑,师父难道知道是谁了?师父都说有不懂的要问出来,还没问出口却看到付寂宁正看向一个方向。他跟着去看,却只在烟雨中看到重重砖瓦。
“师父,您在看什么?”
“庙,庙塌了。”好似喃语又好似在回答楚星河的疑问。
庙?什么庙,他好像是听过张婶子说这玄阴镇里有座小庙,他刚想细问的时候付寂宁已经收回眼神走了。他急忙跟上去,嘴里嘟囔了句,每次都说半句话,吊着人的胃口。难不成这是做师父的趣味?想得楚星河抓耳挠腮的。
“沈旭。”付寂宁念的是小虎子的大名。
小虎子还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来不及思考星河的师父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是。”
“你是在这里等着还是……”话还未完,小虎子……不,是沈旭就开口,“我要一起去。”
静默片刻,“司榆,照顾好他。”
沈旭刚要开口感谢,抬头却见发声的人已然走远,徒留一个颀长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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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已经知道张婶子他们被谁抓走了吗?”
听到声音,沈旭支愣起了耳朵,他也想知道。
此刻他们坐在马车上,无人驾马,马儿却像是有人识一般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秃鹫图,湘城的城徽。”原是抓人的人没想到还有人能活着,从而没想着遮挡,露了手脚。
楚星河与沈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不因别的,湘城,别称“香城”,因为是胭脂盛产之地,也是花楼最多不限的城池。他与沈旭昨日还调侃对方,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番的,谁知道这个机会来的这么快。
不免叹息,
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