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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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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场又一场的秋雨,江城的深秋逐渐过去,转换成湿冷入骨的冬日。
柳温文和周汲蕴回来后零零散散接了几个live house表演的活儿,出了几次短差,剩下的时间都窝在家里和秦恣意一块儿做歌。梁客行成了这四个人里唯一一个有正经工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上班族。
《复调》的排练目前为止很顺畅。
虞白和曹筹沛都有另外的工作,在完成了初次录音后便不再双双出现,而是像轮班一样交替着,谁有空谁来。相思也差不多情况,每周抽时间过来查看下进度,确认没耽误或者跑偏严重的情况就不会出声干涉导演和演员们的创作。
导演Mia的中文在不停发生的小意外和小挫折中突飞猛进,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和装修剧院的师傅们混得太久了,现在她在句子里夹杂国骂的水平比以前高上不少,流利程度直逼母语。
Will给演员们做了第二批和第三批的造型,最后在汹涌翻滚的织物浪潮中定下了整体人物的风格基调,非主角的角色们平均戏服在三四套左右,而两个主角的完整造型则直接定了十七套,堪称“奇迹暖暖”。
一次便装彩排结束,Mia抓着手里的剧本卷成喇叭,大声道:“全体注意!下周一、二会有摄影师来为大家拍摄定妆照、海报和用于宣传的场刊。请各位同僚,如果不想自己出现在海报上的脸肿成大猪头的话,保持好状态!”
“知道了!”
“All right!”
“Got you!”
“好~”
演员们的应答声此起彼伏,梁客行和空琴来跟着嗷了两嗓子,随后退到角落休息。
“不知不觉都要拍海报啦,时间过得好快!”空琴来毫不避讳,直接在练功房脱下因跳舞而湿透的T恤,换了件干爽的。
梁客行对他这不见外的行为早已习惯,他分寸感十足地避开视线,盯着自己手中的矿泉水瓶包装读了起来。虽然夏天生的孩子耐热这件事没什么科学依据,但梁客行的确出生于最酷热的三伏天,身体也一直不太有汗。别人练得大汗淋漓滴到地板上的时候,他一般也只是额头聚集一些小水珠。
“嗯,一直埋头排练,对时间一点概念都没了。我今早走过剧院那边,才发现内部重建已经做完了,师傅们的工具箱和油漆桶全部转移到外面来了。”梁客行稍稍弯了下腰,从水箱里拿了一瓶新的矿泉水递给他。
空琴来接过水瓶:“谢谢。不知道我们亲爱的老板这次谈了谁来拍海报,我想想她的朋友圈,还挺兴奋的。”说完,他像水牛一样“吨吨吨”往自己身体里灌水,一口气便喝下去大半瓶。
梁客行即使到现在也并未对他们的老板做过多的了解,他不喜欢别人查问自己的户口,如无特殊情况便也不会主动去对别人刨根问题。对空琴来这话,梁客行本来想就这样以沉默对付过去,但对方貌似今天又练兴奋了,像个连珠炮似的往外蹦了一堆摄影师的名字:“李翎、筠闲竹、蒋启友、Esther·Hank、何小希……哎,客行,你比较期待哪个?”
空琴来报的这些全是活跃在大众视野中的艺术家,李翎和筠闲竹两位不仅是摄影界的“炸子鸡”,国际顶尖的大刊和时尚界大牌也经常与他们合作。梁客行听到这些名字,脑子里就全是“超模”“影后”“影帝”这些名利场翘楚的身影,作为爱豆出身现在又半退圈的无名小卒,他根本不敢肖想这群大神的降临。
梁客行支吾半天,一个名字也没敢往外冒,只说了句:“他们来的话会给我们每个人都拍吗?”
“当然了!”空琴来把剩下半瓶饮尽,十分自然道:“野火剧院重建后的第一部戏,我们老板请的全是她以前就用惯的人,没道理摄影师不是啊。而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看眼前这群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嘛……只要她能把人谈过来就肯定不会允许人家区别对待我们,你就放心大胆地想吧!”
梁客行的视线从《复调》工作组的每个人身上游过,微笑着道:“那……要梦就梦个大的,我期待筠闲竹或者李翎!”
“哈哈!好想法!”空琴来穿上外套,带上毛线帽和手套,眉毛挑了挑说:“可能性很大哦!但是现在,我们下班啦!周末愉快,记得保持好状态!”然后快速撤出了暖气宜人的练功房。
梁客行对这位下班积极分子没辙,他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其他演员一块儿谈笑着下了楼。
冬天风大,秦恣意转移阵地,不再像小年轻一样蹲在门口,而是进了楼里。他围着一条巨大的羊毛围巾,坐在保安大叔身边和他谈天,同时手中还捧着一杯热热的枸杞茶,看起来惬意无比。
“哟,小秦又来接客行下班啊~”和梁客行走一块儿的同僚笑着和秦恣意打招呼,他们已经习惯了每次排练下来有个高挑帅哥坐在门口等人了。
“嗯。”秦恣意看到梁客行他们来了,立时站起身,把椅子收好,对保安大叔说:“叔叔,我们下次再聊,先走啦。”
“你俩这感情真好,不知道还以为亲兄弟呢。”保安大叔也乐呵呵的,看来他今天和秦恣意聊天聊得很开心。
两个人都没接话茬,只是笑着和大家挥了挥手,一齐走出春风楼。
寒风没有了建筑的阻挡,扑面而来,把秦恣意吹了个哆嗦,他赶紧把尚且温热的枸杞茶塞到梁客行手里,说了句:“哥你把它喝了吧!”然后熟练地把宽大的羊毛围巾从脖子往脑袋上绕,接着他又从书包里拿出手套和毛线帽,把脑袋和手全部包裹严实,只露一双眼睛。
“很冷吧?”梁客行看他这大头火柴人模样觉得好笑,“冷就别每天都来啦,吃苦的都是你自己。”
火柴人眯了眯眼表示不满,他伸手指指梁客行手里的保温杯,示意他把茶水喝掉。
梁客行常年锻炼身体的好处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他不仅耐热也足够耐寒,更何况他刚从练功房里出来现在浑身的血液都在加快循环,简直热得不行。但秦恣意有吩咐,他也只好照做。
“下周又要降温了,你多穿点,别只顾追求风度,感冒可不是说着玩的。”火柴人的声音从厚厚的织物中一点一点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些鼻音。
梁客行把杯子里的茶水饮尽,拧好盖子,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这周末他们和刘成借了录音棚,要录汲蕴的新歌。
那首被秦恣意嫌弃编曲的demo经过三个人的联手,更改了一开始的名字,从“将船远行”变成了“旅归”。主导制作和编曲的是秦恣意,词曲的意向和概念是柳温文提出的,而作曲和作词都由周汲蕴自己完成。
柳温文明显已经在为团体回归大众视野做准备,“旅归”这两个字和这首歌就是他们发出的信号——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后初心不改,历经千帆装载了无数故事旅行归来的故人,想和人坐到篝火旁好好聊一聊。
Rapper Rush.Z或者说周汲蕴这人是个矛盾体,明明五官立体,剑眉鹰眼,长得又凶又野,却十分感性,泪点奇低,看到别人哭就会备受感染忍不住眼泪。但你要说他内心柔软小公主吧,他却偏偏擅长能把人挫骨扬灰的硬核说唱,搭配上将哑不哑的低音烟嗓,比加特林还要击中人心。
汲蕴在团体解散之前就已经萌生了尝试写抒情说唱的想法,一开始梁客行他们以为他是谈恋爱了所以对情歌产生了兴趣,后来问了才知道他只是看了一些自然纪录片,感动于野生动物之间灵动又美丽的姿态,决定替万物生灵们写歌。
他写了很多曲子练手,但总是写着写着就开始觉得没劲,那些旋律明明出自他手却好像缺少了灵魂似的东西,没法儿表达出他真正想表达的本意。周汲蕴那段时间仿佛进入了上压下堵的瓶颈期,很是痛苦。
抒情写不下去,只能把时间放回他更擅长的硬核风格。堵得发慌的周汲蕴化痛苦为灵感,将其全部以嘴炮的形式输出到其他曲子里,因此时来运转,获得了更多嘻哈爱好者们的喜欢和……很多男粉。
柳温文有时和周汲蕴一块儿参加线下演出,听到台下男生们震耳欲聋喊着“Rush.Z!Rush.Z!”的时候,真的会产生出一种这位和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是不是被性转成辣妹的错觉。
虽然硬核风格为他吸引来了越来越多的男粉,但周汲蕴从来没放弃过写抒情曲。既然他一个人写不出来,那就找后援!周汲蕴拜托秦恣意做他的主制作人,并因此决策事半功倍,秋天两个人合作发行的单曲《恻隐之心》广受好评,从音源榜单的下位圈一路向上爬,最高进了三环的位置,这对于一个没有签公司的rapper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好成绩了。
“旅归”延续了上次的模版,还是秦恣意编曲主导,但演唱者变成了两名,周汲蕴和梁客行。原本周汲蕴只是打算让梁客行帮他feat,但在大家的集体讨论下,最终决定以合唱的形式演绎这首歌。
拜曹筹沛和虞白这两个写歌从不考虑演唱难度的人所赐,梁客行的技巧在野火剧院又有了新的提高。《复调》里有很多如同山路十八弯的高低音转换,因此梁客行不得不练习用颅腔共鸣发声的技巧。他以前喜欢用胸腔共鸣的发音方式增加干音的透亮和浑厚程度,现在为了唱《复调》方便,只能当机立断改掉旧的唱腔。
不过,他刚熟练颅腔共鸣没多久,一时半会儿很难熟练转换两种方式,这次录音便依照唱《复调》的方式唱了“旅归”。
“放开电和碳和蒸汽
漂入阳光海洋和氧气
四季交替、洋流、雨季
洄游迁徙、飞翔的鱼和倒转的影
我看见你,看见你。”
在《复调》剧组待久了,梁客行也跟着他们学会了即兴表现。他先是按照简谱唱了一遍,接着又依照自己对歌的理解改了调又唱了一遍,见自己的胡闹没有招来制作人的喝止,便喜滋滋地又换了个歌剧调唱了一遍。
秦制作人隔着玻璃和他对望,眼里满是欣慰和悸动。
梁客行现在的状态真是好极了!
他不仅抽去了以前惯用技法的束缚,还学会了积极面对音乐。这样的他可真是迷人,秦恣意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初次对梁客行的声音一听倾心的时期。他喜欢梁客行摘下伪装强悍面具后透露出的本音,他天生嗓音轻薄细腻,空灵清透如同潮汐,每次规律的运动中都参杂着如同旅号一般的悠远。
实在是……太合适这首歌了!
“哥!”秦恣意略有些鼻酸,他快被梁客行唱哭了,“再温柔一点,再唱一遍。”
温柔?梁客行最懂温柔了。
他笑着回了句好,接着喝了口水调整嗓子,继续唱:“我看见你,看见你。和你呼吸同一频率,分享迥异心情。我如同你,成为你。”
梁客行的视线飘向玻璃之外,恣意他们为了保持创作氛围调音台一般只开微弱的小灯,所以从灯火通明的录音棚角度那边看几乎是全黑的。可就是这样,梁客行还是看到了秦恣意眼中的星星点点。
好漂亮……
他心想,恣意的眼睛真的好漂亮,他的眼睛永远是生机蓬勃带着热气和欢愉的。
旋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柳温文张狂的笑声从那边传来:“客行,你把秦恣意唱哭了!我拍照留念了!机会难得,你要不要过来看看现场?”
“嚯!周汲蕴你怎么也跟着哭!你个水龙头!纸巾全拿去,害不害躁啊你!”
梁客行从录音棚出去一看,好家伙,秦恣意捂着脸不给人拍,周汲蕴抱着纸巾盒嘤嘤嘤,整个一“男默女泪”的现实版。梁客行想不通,他就是和以前一样唱个歌,什么时候杀伤力这么强大了?柳温文和他一样匪夷所思,所以他拿起手机开始给这两个人录像,以备未来供给这两个人看。
“你们都怎么了?”梁客行无奈地笑了笑,调侃道:“今天我表现这么好啊?”
“呜呜,呜呜呜……”周汲蕴说不出话,眼泪又决堤而下,手忙脚乱中他完全顾不上整理语言,只能继续哭。
梁客行的左手被人默默拉起,他转过头一看,秦恣意的额头已经贴上了他的手背。他能感受到恣意拉着他手的所有细微动作,包括他轻轻点下的头。
柳温文的镜头和视线一同落在梁客行身上,他发自肺腑地说了句:“我想他们都很想说,ACE梁客行,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