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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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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旅店有了客人,是一个妇人。
妇人的衣服是名贵的牌子,妇人的手包是名贵的牌子,妇人的……总之,妇人是一个保养得很好的贵妇。
妇人在旅店住下了,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可以上到阁楼,直到一天晚上,她从窗户中,看见一个秀气的女孩坐在后院的深井旁,梳洗长长的黑发。
妇人下楼,站在女孩的后面。
“你是谁?”
女孩回过头静静地看她,眼神干净纯粹,淡淡一笑,开口道:“我是水色。”
贵妇在多年的生活中早已心机深沉,此刻却露出惊诧的神情,没有想到,她一直寻找叫水色的女孩是她,一个这么简单年轻的女孩。
“我需要你的帮助。”贵妇很快恢复了神情。
贵妇跟在女孩的后面,从一个毫不起眼的楼梯口走上阁楼,女孩坐到书桌后大大的软椅上,手中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注视着贵妇。
贵妇掏出一厚摞现金,摆在桌子上,开始叙述。
她出生在一个很小的村庄,四面都是山,村庄很贫困,很贫困。村庄上有一个憨实的年轻人,他家中的母亲身染重疾多年,因为常年的饥寒交迫,在一个深夜里离开了人世。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见到这个年轻人,村人们一次在前山打猎中,发现了他的痕迹,树枝上的衣服碎片,那是他唯一的一件衣服。从那之后,老人们都说,年轻人已经被山中的猛兽撕碎了;而年轻人则暗暗猜测,他也许是迷路在了后山,因为曾经后山迷雾缭绕;还是小女孩的她却想,也许他穿过了迷雾,走出了大山。
几年后,她长成了妙龄少女,细而长的凤眼,齐齐的刘海,粗粗黑黑的长辫,她是村庄最漂亮的少女。一天早上,她去河边洗衣服,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村口,脸上布满了沧桑。
曾经的年轻人回到了村庄,他走出了大山,在外面的城市打工,一双手布满了厚茧,村中的人好奇而又激动地将他团团围在中间,男人咧开嘴笑,开始讲大山外面的世界,她站得很远,用眼神描绘着他,她觉得他讲话的样子很有魅力。
男人讲着话,看到人群外一个独自站着的少女,他认得她,早上在村口,他看见她裸着细白的双足在河水中洗衣服。
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后来,她成了他的妻,他成了她的夫,他将她带出了大山,她来到了大城市。
渐渐地,她失去了对城市的新奇,开始羡慕城市中的女子,细长的双腿,白腻的肌肤,精致的妆容,昂贵的套装,艳丽的高跟鞋,和她们身边西装笔挺的男子。而她的丈夫在这个城市中,只是一个小小的修理工,她不再喜欢他咧着嘴露齿笑,不再喜欢他每晚回家一身的汗味,不再喜欢他黝黑的皮肤,甚至不再喜欢听他讲话。
她每天都在家里看电视,因为她没有学历,她什么都不会,所以她什么台都看,什么节目都看,并且看得很认真,认真而又好学。
过了好几年,她二十六岁了,她学会了烹饪,学会了时尚,学会了英语,学会了民事法,最重要,学懂了这个城市,于是,她提出了离婚。
男子大怒。
男人已经四十,在这个城市中默默无闻,早起晚归,满眼的皱纹,粗糙的双手,疲惫的神态,他一个人养着两个人,他不再是当初村庄中那个吃苦耐劳的年轻人,而是满腹牢骚的中年人,一间小小的屋子,清淡的食物,微薄的薪金,一切都让他抱怨,除了他拥有一个香软嫩滑的女人,他心甘情愿供她不菲的穿戴打扮。
当他听到女子要与他离婚时,他勃然大怒。
她不怕,她清楚法律。
男人威胁,他有办法将她送回大山,她的双亲都在大山里。
她犹豫了,村庄中,只有男人一个人走出大山的迷雾,男人在年轻时是个非常出色的猎人,他灵敏的嗅觉,辨别方向的本领,无人左右。她开始害怕,她若被男人强行拐了回去,她就再也出不来了。
男人看到了女子的妥协,开始计划生一个孩子,也许这样,女子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于是,他每晚都压上女子香软的身体,开始兴奋,索求无度。
讲到这里,贵妇喝了一口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终于,她怀孕了。
男人很高兴,邀请了很多朋友下周一来家里吃饭。而这个周末,男人要回山里,将女子的母亲接到城市里,照顾她的生活,和未来的小宝宝。
周六一早,男人走了。到了周一,男人没有回来。
进出山的路很难走,顺利的话,两天,不顺利的话,三五天。
周一晚上,很多朋友应约来到家里,她身子疲惫,只顿了一大锅肉汤,和一锅米饭,取出自制的酱菜,所有人都吃得很香,女子的手艺很好,肉糯汤鲜,酱菜清脆爽口,米饭上洒着黑芝麻。
周二,男人也没回来。
周三,周四,之后,男人一直都没回来……
所有人都很哀痛,男人这回没有从大山中走出来。
贵妇沉默了一会,低着头。女孩依旧坐在书桌后,静静地望着贵妇。又过了一会,贵妇抬起头,平静地继续说:“后来,我打掉了孩子。再后来,我认识了我现在的先生,嫁给了他。”
“你希望我帮你什么?”女孩开口。
贵妇想到了什么,面色柔和起来,“我希望你帮我保住我的孩子。”
“我已经流产三次了。”
女孩看了看贵妇的腹部,轻轻摇头,缓缓地说:“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贵妇注视着女孩,一字一字慢慢说道:“不,你可以。因为每次在我流产的前一天夜里,我都会梦到他,我的前夫,他狰狞着掐死我的孩子。他死了,也不放过我。”
女孩轻巧地从大大的软椅上跳到地上,走到一旁,由透明的玻璃瓶中倒出一杯牛奶,转过身,慢吞吞地递给贵妇。
“也许,不是他。”
“不!一定是他!”贵妇一激动,杯中的牛奶洒了一些落在女孩绿色的绣花裙上,女孩看了看裙面晕开的湿渍,抬起眼,定定地望着贵妇,“你说他不放过你,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
贵妇慢慢低下头,“没有吧。”
女孩绕回桌子后面,静静地说:“我在你的身上感受不到男人的气息。”
“我也许可以给你一个护身的咒。”女孩从一个深色的木盒中,取出一颗糖果,粉白色,上面点缀了一点绿,“送你一颗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