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甜心》汀叶

1、第一道光 我是个放弃

　　我叫巫渺渺，巫是巫女的巫，渺是渺无希望的渺，如你所见，我很丧。

　　其实记忆中，儿时的我其实是一个肉眼可见的活泼开朗、阳光积极的女孩。

　　导致后来每次和爸妈出门跟不太熟悉的亲戚碰到面时，他们总会上下打量一番，看见只是微微笑着却不开口说半句话的我，跟我爸妈寒暄时总会说：“呀，你们家姑娘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可机灵了。现在咋稳重多了呀。”

　　或者每次难得过年过节去爷爷奶奶、姥爷老娘家聚时，一大群亲友在互相恭维或暗中攀比讽刺时后总会说：“还记得渺渺小时候可能淘气了，现在反倒文静了。那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

　　每次这种话一开口，我就会暗起“杀心”。这世界有人规定了文静内向就一定学习好吗？学习好的人可能有爱静的，反之可不一定成立，说这话自己数学成绩又能有多好呢。。。但我却没法开口说这种不礼貌的话。

　　爸爸妈妈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岔开话题，以防我更尴尬。

　　谁能想象出后来一直那么乖巧的我在小学当过4年班长，呼朋唤友大大咧咧的风光样呢？

　　众所周知，班长这种职位除了班主任托关系内定，就是外向负责任的人才能胜任。当然也有例外，而我那时真真正正是凭着天天笑掉大牙的沙雕样子以及小学生里优异的成绩吸引到班主任的，那个我们背后吐槽说话特别野蛮伤人的女人。

　　课堂上一边积极举手回答问题，一边吃零食的我也是数学老师嘴上经常宠溺又无奈念叨的指望打粮食的“心肝肝儿”之一。

　　那会刚当上班长，人生地不熟的。

　　那会的小学班长几乎包揽了班级所有露脸的职务。

　　站岗、校门口查人、查红领巾、国旗下领奖、领粉笔扫把……我跟着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觉得他们都好威风什么都懂，而我就是那个最小最菜的。

　　去每个班级检查卫生，有时要我到班门口喊各班班长，心里会紧张又兴奋。

　　现在要我去的话，别说自己一个人，再给我旁边一起安排几个人，我也不愿意去面对那么多人。为什么长大了反而胆怯了？

　　就这样一直开开心心长大的我，眼里容不下任何做作矫情。小时候甚至因为看不惯某些女生矫揉造作的样子直接说过一些过分的话。

　　让我变得内向敏感，改变了我一生性格的还是在我大概四年级？

　　长期的病痛折磨我、吞噬我，一请假就大半个月消失的我记忆中输液吃药成了常态。

　　我甚至习惯了针扎进血管的感觉；冰冷却不刺痛，手背上经常很多难看的针眼。

　　有次去了学校，语文数学老师两人分别叫我出去谈话，而叫的那句话都是很类似的“巫渺渺病好了没？跟老师出来一下。”

　　听起来是很关心我吧？后来我才知道是爸妈怕我长期误课被老师骂，提前打了招呼的。反正那天她俩殷勤的嘴脸让我很不习惯。

　　成绩还算好的我小学都快毕业都从来没坐到过好位置，一直是倒数第一第二凳，就因为从来没送过礼。

　　后来就是班主任趁开班会直接指定了班长，所有人看起来都习以为常，没啥反应，让我心里有点尴尬。

　　也是我幼稚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换了这个班主任后。说都不用跟我说一下吗？

　　后来朋友说，在我请假时期她当着全班人面问：“班长呢？当班长天天连人也看不见？”

　　再就是某次大扫除分配任务时忽略我。

　　我正拿着扫把打算扫地，有人替我问渺渺呢？

　　那个面目可憎的男孩子撇撇嘴不屑道：“人家大小姐有病呢，让人家歇着吧。”

　　平常在班里他就喜欢捉弄嘲笑女生，可能他只是开惯了恶毒的玩笑，这句话根本不放在心里。

　　可当时在还是小学生的我的心里翻起很大波澜，我感觉我的难过快要溢出来了。

　　我当时表情肯定很难看。

　　朋友听不下去甩了脸色：“你算个什么东西，嘴巴这么不干净。”

　　可我还是接着扫地，低头看着地面说：“我扫地吧。”

　　换个别的事我肯定怼回去了，毕竟年幼时干过的冲动事也不少。可当时不知道为啥就是自卑根本说不出别的话。

　　积累了几次的自卑已经影响到我了。我明显感觉到了。

　　那种阴阳怪气的表情和语气我始终记得清清楚楚，以及那天的沉默导致我开始变得敏感又寡言，这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初中尤为严重。

　　初中时期的自闭是一个正常人无法想象的。

　　刚进班时的成绩其实一直在班级前十，我们班人多，有80左右。

　　可我觉得明明也没考多好，怎么可能排名这么靠前呢？

　　这表现在有同学问我题目时我却不能很好地解释清楚，让我写下来还行，用嘴讲题实在不行。

　　现在想来，除了因为基础还不够扎实，还有跟人说话就会无比紧张、语无伦次、头脑迟钝。

　　久而久之，养成了每次得等一会。等自己确定即将说出口的话与自己想的一致时才开口，因为反应迟钝、表情也有些呆，被同学戏称“慢半拍、呆萌、高冷”。

　　对。我初中的代言词好听点讲就是沉默寡言、高冷。难听则是内向、孤僻、古怪。

　　可没人知道我内心最讨厌的其实是文静乖巧这类词。

　　但是因为成绩较好、又从不违反纪律、在班里特别乖，给主科老师的印象不错。

　　平常因为不想接触太多没必要的人，养成了看小说的陋习。

　　看的小说很杂很多，也喜欢学着一些作者写那些堆砌华丽辞藻，其实文笔狗屁不通却足够糊弄初中作文的东西。

　　导致我很受语文老师喜欢。

　　初中每次她都爱拿我举例，夸我作文写得好、一门心思只在学习、在躁动的青春期已经学会管理控制自己……

　　有时在全班大部分人炸成一团，叽叽喳喳却没注意到语文赵老师站在门口时，坐在那一动不动看书其实胡思乱想的我也会突然被提及名字：“你们能不能看看人家巫渺渺，学习是给谁学的？”

　　每当这时我心里就会很惭愧，愧对赵老师的喜爱与关心。

　　也会很困扰，因为我并不觉得我作文写得好、学习好。

　　期间有同学跟我示好，感觉是想和我做朋友。

　　但是由于长年犯病，我分不清哪些人是真心，哪些只是习惯性与人友好。

　　面对别人的问好，我很高兴也不好意思。我下意识地觉得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被人当作好朋友。

　　所以我基本从来不主动接近哪个人，即便我觉得哪个女生可真好呀，好想跟她一起玩，可以后呢？熟了以后肯定会厌烦我的。

　　不断自我贬低的我只是很礼貌地微笑，看起来不冷不热、油盐不进。但只要是对我友好的人，我也会同样对待。

　　我也因为某些事与余洺昭，解伶欣等人关系较好，我也知道他们都有更好的朋友，我没怎么放在心上。

　　我第一次有了被人珍惜、喜欢的感觉是在初一的某一天。

　　那个每天笑嘻嘻、与各类女生玩闹、全班个子最高的女孩子听说我爱看动漫和小说就兴冲冲地过来找我聊天。

　　她那么高的个子，说话声音却细细软软的，很温柔。与跟旁人说话的声音粗暴不一样。

　　她从一开始就很照顾我的性格，知道我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一直跟我说话却不急着等我回答。

　　就这样，班里人缘极好的她每次看到我都会第一时间到我身边。

　　其实我对待重要的人、关系好的人也挺能说的。

　　所以我俩在别人没咋注意的时候就已经形影不离了。

　　在互相了解认识中我已经在心里认定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了。

　　据后来有人吐槽，我俩只要出现就一定手拉着手。

　　体育课上，炎热的夏天大家都哪凉快往哪躲，我们俩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绕操场，感觉有说不完的话。热得掌心的出汗了也不松手，偶尔我们会拉着手指，把手掌分开晾一晾，我们不约而同地傻笑，我们有别人不懂的爱好与默契。

　　在初中那个非主流少年少女泛滥的时期，大家都急着证明自己已经长大。行为爱好也向着成熟那方面发展，哪会表现一丝幼稚？

　　只有我俩不惧把动漫挂在口头，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动画片”。

　　我们一起追星聊动漫聊小说。

　　两个看似性格截然相反的人，两条本该平行的线逐渐接近，相交。

　　熟悉以后才发现她跟我有太多相同点。她不敢跟班主任说话、她会在大街上遇到以前同学而下意识想避开、她在别人提出的任何请求下也不懂得如何拒绝、她心里也有好多好多的不好意思、她也会因为组长的每天告状而厌烦、她跟我一样太小孩子气……

　　也是因为她，我好像变得勇敢了一些。

　　我想替她做一切她不敢做的事，即便那也是困扰我的难题。

　　我的座位在前面，她在后面。她会在我值日时拜托她的“小弟们”关照我，帮我把教室后面打扫干净，她会说：“注意关照一下我女朋友。”

　　从那以后我成了她天天挂在口中的女朋友，有几个人慕名而来，开玩笑问我。

　　每周周五上午放假，我俩一直在她家外面也是我家附近外面聊天、冬天冻着，也舍不得谁先说先回家吧。反正一直都会联系，不管在家还是学校。

　　街上卖东西的阿姨还说：“快回家吃饭去吧。”

　　周五下午成了我们每个星期出去玩的惯例

　　我多害怕也就有多渴望朋友。

　　我觉得那些能主动对别人好的人可真了不起。所以我格外珍惜那样对我的人

　　不管隔得多远，每次她一伸手，我就习惯性地牵上去。

　　我从来没有料想到在初三最关键的时期我俩会冷战、会远离。

　　那时有个转学生转到她座位附近，性格幽默有趣。

　　每次下课我一回头就能看到她们打闹的身影，没几天她就融入了我们的小团体。

　　我们一群人放学一块回家，康意一边拉着我，一边跟她打闹。

　　有时候我跟她说话她都听不到，我就会泄气地松开她的手。可每当她习惯性又拉我，我就又会开心的不得了。

　　有次放学，考试前一天晚上我说：“能不能陪我去认下考场，我怕明天找不到。”我路痴到你无法想象。

　　她就看起来心情贼差面无表情，语气眼神可奇怪地反问：“你个活宝，考场也找不见？”

　　我知道，她语气平常跟其他人也经常这样，听起来说话阴阳怪气的，其实根本不是讽刺别人，但她在我面前从来不这样。

　　而且想到她最近跟李严海那么有说有笑，难道是没几天就对我不耐烦了吗？我就很委屈吃醋，说：“那我自己去。”转身就离开她了。

　　我刚说完就后悔了，我跑回去找她跟她说对不起。半口没提的是因为闺蜜间吃醋了。

　　她一直没说话。我知道是我自己太小心眼，朋友间怎么还计较这么多呢。

　　现在想来我真是太傻了，有什么不能解释清楚。

　　我的确有病。

　　但我不想当个放弃治疗的废物。

　　我对好朋友病态的占有欲也催促我想得到同样的重视。

　　这是我主动推开的她，我很厌烦以前的自己。

　　她是黑暗人生中我的第一道光，我永远不后悔遇见她。

　　但我最后悔的就是，每次因为我的词不达意、逃避问题、主动远离而失去身边最重要的人。

　　义城的夏天是个热烈炙热的季节，湛蓝的天空上依偎着各种形状的云，奔跑叫喊着的小孩追着风筝脸上是纯真满足的笑容。

　　巫渺渺翻看着日记本，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很淡的笑容。那是她初中黯淡无光的日子里唯一的色彩。初三毕业以后她就习惯了抽空写一点日记，以免那些难忘的回忆淡忘在脑海深处。

　　这篇日记的末尾贴着张用红笔勾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 今年的愿望是：能不能拜托让我改掉这些坏毛病，我想离重要的人近一点，再怎样我也不要主动放手了。

作者有话说

　　致敬巫渺渺难忘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