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于我》烟下森南

7、第 7 章 “当初那两

　　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了。迟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休息室里已经没人了。他走到接待大厅里，看到只有江彤一个人在值班。
　　“迟哥，早”，江彤指了指桌上的包子和豆浆，“给你留了早点，老李听说你昨天头疼得厉害，不让我们喊你起床。”
　　“谢了，我先去刷牙，马上来”，迟亮笑着说。睡了好几个小时，脑袋清醒了许多，头也不疼了。
　　整整一天，迟亮和江彤都在不停循环着接到警情——通知外勤人员——接到下一个警情——再通知其他的外勤人员。人手不够的时候迟亮也会一个人出警。
　　熊子瑜依旧是在禁毒大队蹭饭。过了中午，各个扫毒小分队的人陆续带人回来审。
　　晚上熊子瑜把秦风风带回派出所的餐厅吃完饭。秦风风个子很高，估计有一米九，白白净净。那发型一看就是和熊子瑜出自同一个理发师之手，额发又齐又短，但没熊子瑜看起来那么傻乎乎。
　　夜里十点多的时候接到报警，说街心广场的花坛边有一个醉汉，还攻击路人。同事都在外面“钓鱼”，仅剩的几个在所里的也都在审讯，迟亮只好自己骑着摩托去街心公园。
　　这个醉汉一看到穿警服的迟亮就怂了，迟亮让他上车，骑车带着他回派出所。醉汉整个人软软地趴在迟亮身上，手环住他的腰，倒是坐得牢稳。
　　把醉汉在所里的醒酒室安置好，迟亮又回到接待大厅。熊子瑜趴在接待台上睡着了，迟亮让江彤去睡，然后坐到了熊子瑜身边。
　　“哥，你回来了”，熊子瑜眼睛也没睁，含糊地说道。
　　“没睡着啊”，迟亮笑着说，“你们太辛苦了，都在外面跑整整两天了，去休息室躺会儿吧，这儿我守着就行。”
　　“不行”，熊子瑜把眼睛撑开一条缝，“我是人民警察，我要为人民服务。”
　　“那下个电话你接？”迟亮一边逗着他，一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发现十分钟前有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电话。
　　迟亮正纠结着要不要回过去，这时那个电话又打进来了。迟亮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
　　熊子瑜揉着眼睛凑了过来，“我来接？”
　　迟亮没理他，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幸扬路派出所”，说完了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的手机。都怪熊子瑜刚才捣乱。
　　“是我”，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迟亮握着手机的手指突然一紧，愣了几秒钟，站起身走到门口，“这是你的新号？”
　　电话那头，许含光“嗯”了一声，“存一下吧。”
　　“好，一会儿就存”，迟亮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又问，“你回家了吗？”
　　“还没有”，许含光的周围有些嘈杂，但听不出在什么地方，“你还在加班吗？没打扰你工作吧。”
　　“不会，现在没有警情”，迟亮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进裤兜，转悠到了门外的人行道上。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提醒你记得休息”，许含光说。
　　“好”，说完迟亮笑了，以前在一起工作的时候，许含光总是超额完成任务，迟亮反而整天摸鱼划水，所以“记得休息”是他常说给许含光的。
　　又是一阵沉默，迟亮抬头看了会儿路灯下飞舞的小飞虫，对电话那头说，“上完明天的班就可以休息三天了……”
　　迟亮想问，你也有空吗？你会在家吗？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或者想跟我一起做的事，这三天里我们都可以说、可以去做。但是这些他还说不出口。
　　许含光那边开口了，“那我们可以待在一起……”
　　待在一起——美好到不真实的四个字。迟亮眼睛一亮，“好，那你想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店，或者想去的地方。”
　　“好”，许含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打电话本来就不如面对面交流来得顺畅，两个人又都说得很慢，导致这通电话虽然也没太多内容，却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迟亮挂掉电话回到接待大厅的时候感觉像被充满了电一样，还能再熬三个通宵。
　　于是，迟亮坐下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许含光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充电宝小光”。
　　两天的扫毒耗尽了所里这些年轻人的体力，于是迟亮靠着速溶咖啡义不容辞地值了全夜。还好没有新的警情，熊子瑜也趴在接待台上睡了一夜，所幸睡得还挺香。
　　早上迟亮本来打算再去冲两包咖啡的，熊子瑜非说一点点的提神功能更好，于是点了外卖，和迟亮一人一杯四季奶青。
　　熊子瑜手握着吸管在杯底戳来戳去吸波霸，吸了几颗，转头看迟亮的奶茶竟然已经喝完了，“哥！奶茶不能喝这么快的！”
　　迟亮一脸疑惑，“为什么？这跟普通饮料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了”，熊子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是肥宅快乐水啊，你一分钟喝完，就只能拥有一分钟的快乐。一个小时喝完，就能拥有一个小时的快乐啊。”
　　迟亮一脸冷漠，“赶紧喝完干活儿。”
　　上午，李文江带扫毒行动小分队的队长到会议室复盘，江彤值班。昨晚街心广场带回来的醉汉也清醒了，连连向迟亮道歉，熊子瑜又热心地教育了他好久，才跟着迟亮上二楼给昨晚抓到的几个马仔轮流做尿检。
　　这奶茶的提神效果确实强，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喝了之后心跳加速。于是，趁着马仔去厕所的空当，迟亮问熊子瑜，“你有没有觉得这奶茶喝了之后，心跳得特别快？”
　　熊子瑜往电脑里录着信息，面前摆着奶茶，嘴里叼着吸管，“正常，这说明你已经爱上奶茶了。”
　　迟亮懒得再理他。
　　熊子瑜又嚼了一颗波霸，思考了一下，“你是说熬夜很久之后会产生的那种心跳加速吗？”
　　“对对对”，迟亮连忙点头。
　　“那只是因为咱们不仅熬夜，而且还通宵了啊”，熊子瑜说，“奶茶可不背锅。”
　　马仔捧着一杯新鲜的尿液回来了，迟亮熟练地拿滴管吸，同时内心佩服熊子瑜还能在这种味道的包围中喝东西。
　　过了一会儿，迟亮觉得心跳加速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渐渐地，他的额头上、背上都冒起了一层冷汗，捏滴管的手也有些发抖。做完了最后一个人的，迟亮敲了敲桌子，“熊子瑜，去把窗户打开。”
　　熊子瑜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看，“哥，窗户一直开着呢。”
　　说完，他回过头去，顿时被吓了一跳。只见迟亮整个人仰靠在椅子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脸白得像纸一样。
　　“哥你怎么了！”熊子瑜冲过去握住迟亮的手，手也是冰冰凉凉没有温度。
　　“我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就好了”，迟亮用另一只没被熊子瑜抓着的手撑在椅子上，艰难地坐直身体。
　　熊子瑜扶迟亮去楼下的休息室躺下，又跑到接待大厅接了一杯温水，回来的时候看迟亮面朝墙侧卧着，于是也没再出声，出了休息室就碰见从会议室出来的李文江。
　　“出什么事儿了？”李文江皱眉。
　　熊子瑜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拉着李文江走到接待大厅，才低着头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刚才迟哥就一直跟我说感觉心跳得很快，我也没当回事，然后他突然就呼吸困难，手脚冰凉，嘴唇一点颜色也没有。”
　　李文江也着急了，“怎么会突然不舒服？”
　　“好像就是喝了奶茶之后！”熊子瑜突然想到了什么，“昨晚我俩通宵，早上为了提神就点了两杯奶茶。”
　　“奶茶里咖啡因的含量高吗？”李文江问。
　　“应该挺高的吧”，熊子瑜想了想，又说，“反正我每次喝，晚上都会失眠，失眠的时候心好像就是跳得挺快的。”
　　“那你还喝”，李文江无奈，“不是，你们年轻人天天念叨着奶茶，喜欢自己找罪受？”
　　可是真的很好喝啊……熊子瑜心里这么想着，又急忙抬起头，“李叔，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李文江倒是回答得很果断，“先在休息室里观察，这件事也别跟其他同事讲。”
　　迟亮躺了一会儿就缓过来了，想睡一会儿又睡不着。听着接待大厅的电话铃响，听着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声、说话声，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有人进休息室，还坐到了自己的床边。
　　迟亮翻了个身，发现是李文江。
　　“没睡着啊？”休息室拉着窗帘，光线很暗，只能看到李文江坐在床边的一个剪影。
　　“睡不着”，迟亮对着李文江的背影说，“年轻人的奶茶后劲儿还挺大。”
　　“你也是年轻人”，李文江叹了口气，“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把你调到这里。派出所工作强度太大了，总觉得你比以前在队里的时候还要累。”
　　“那是因为以前对工作不上心”，迟亮笑着说，“凡事都有别人给我顶着，所以才落得轻松。”
　　“出入境管理大厅最近缺人，你想调过去吗？”李文江打开微信界面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摁灭了屏幕，“比这儿轻松一些，至少不用加班。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总熬夜早晚会受不住的。”
　　“您想把我调到哪里都可以，我听您的”，迟亮的语气很平静，“不过，我挺很喜欢现在的工作的，而且这不还带着熊子瑜吗？”
　　“好，那还是先在这儿干着吧，我也舍不得你走”，说完，李文江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声音更低沉了，“新闻看了吗？那几个人抓到了。”
　　迟亮点点头，又想起来李文江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看不到，又说，“那天吃饭的时候听邱豪说了。”
　　“当初那两个给你注射毒品的马仔，是邱豪亲自审的”，李文江说，“他情绪一激动，动手打了其中一个人，还好及时被拦住了，不然一旦违反纪律，后果还是挺严重的。”
　　迟亮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时隔两年，五·二七行动终于画上了句号。他应该高兴，应该为邱豪的行为感动，或是为自己能坚持过最难熬的那段时间而感到庆幸。但是他现在感到一片空白和虚空，什么心情也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李文江换了另一个话题，“对了，民生频道想邀请你去拍一个公益广告，他们跟你说了吗？”
　　“嗯”，迟亮也把注意力收回来了，“前天台里的策划来所里找过我，跟他约的今天下班之后。”
　　李文江回头，拍了拍迟亮，“休息好了去吃个饭，然后就去吧。下午我也只是跟他们开个总结会，你没参与扫毒，不用来。早去早回家休息。”
　　迟亮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