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陌》天行客

21、刀光剑影彼岸花(下)

　　鲜血，咕咕流出。

　　许秋明一脸冷酷，他的双眼早已因杀戮而通红，就好像只存在于黑暗之底、地狱深渊的魔鬼，随着手中长刀的落下，便又是一条鲜活生命的消散。血顺着颊边滴滴答答地流下，他邪妄一笑，不在掌控之中的势力，早就应该彻底拔除！！

　　体内一阵陌生的气流四窜，许秋明只感到自己周身炙热如火，须臾又好像坠入了冰封千年的冰窟之中。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鲜血，忽地手中□□却是一顿。

　　难道心法已经突破了第七重的瓶颈？

　　哈！！

　　他眸中炽热的火焰骤然燃起，脸上煞气大盛。许秋明重新抬起臂膀，手起刀落，紧接着惨呼声接连响起。他只觉得鲜血喷在脸上舒服极了，舒服得他的心都在兴奋的颤抖！！

　　刀下不知凝聚了多少生魂，完结了多少人的生命，他远目四望，视线瞬间凝聚在半空中的那道碧影上。

　　那飘然的身姿绝尘飞扬，她势在必得的气焰所向披靡，就算是在如此黑暗的夜晚里也掩盖不住！！

　　好无懈可击的人啊。

　　从一开始，许秋明就觉得她很危险，危险之中又透露出一股熟悉感，而恰恰熟悉又危险的东西通常却是致命的！

　　呵呵！！

　　他勾起嘴角，不过，这不是才更有趣吗？

　　目光顺着她变幻的身影移动，当扫过旁边的幼小孩童时，许秋明冷酷的双眼骤然一亮，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缓缓向前移去。

　　姬嫣提剑站立，两袖迎风而舞。她碧色的罗裳随风飘飞，手中追风剑更是变幻莫测，一抽一挽便卷起一片风云，一勾一刺便血花四溅。

　　忽然一道剑光闪过，她诧异转头，却惨呼一声：“不——”

　　这一声仿若悲泣的雁鸣，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整片夜空，带着无尽的恐惧，仿佛掉进了无底的深渊，再也无法苏醒。

　　姬嫣瞪大双眼，只见一道巨大的夺命修罗刀泛着冷光，自上而下当头朝项长歌劈来。

　　项长歌背对着来人，一脸懵懂不知，乍听闻姬嫣的惨呼，茫然回头却恐惧得瞪大双眼，尽是不敢置信。

　　这一刻一切仿佛都停止了，只有那幽幽的刀刃散发着寒气！

　　然而，那张稚嫩的脸仿若历经了四年的风雨历程，阳光下，项真暖暖地笑着，那最后的挥手，那最后的道别，那刚毅的眉眼，姬嫣的心猛地剧烈抽痛！

　　她害怕了，害怕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她怕再回到四年前的黑暗，暗无天日。

　　肝胆俱裂无非如此。

　　可是她不能！绝不能让四年前那一幕再次发生！

　　呼声未落，她身体已腾空跃起，伸出双臂将项长歌推得一个趔趄，而自己的后背则彻底地暴露在刀刃之下！

　　一道寒光闪过，冷风自身后袭来，姬嫣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那刀刃刺骨的冰冷，她合上双眼，这大概就是死亡的味道吧？！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子飞快闪过，姬嫣记得，那是同自己浴血疆场的战士，她清楚的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她清楚的记得每一次笑语欢声。有些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幸福早已在那时用完了……

　　只可惜，四年浑沌而过，如今血债未尝身先死，真是天下笑谈啊！！姬嫣嘲讽一笑，却有眼泪流进了心里。

　　恍惚之间，她似乎听到了风君玉的痛呼……

　　姬嫣又想起了风君玉，两人的交集似乎还停留在四年前，年少时他们相看两厌，却又莫名其妙地被彼此吸引，若是当初，想必做梦梦到这一幕他恐怕都会笑醒，那绝对是要抚额称庆的事！可是现在，真是纠缠不清了……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可是又如此的漫长，多年之后，久到最终的结果姬嫣早已记不清了，可她仍旧记得今日心灰意冷之时的那次回眸。

　　“砰——”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尘土飞扬中，许秋明高大的身体渐渐滑落，再无声息。他那圆瞪的眼中还有着再也没有机会解开的谜题。

　　于是，面前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了对面的人影来。

　　江之流白衣飞扬，英俊的脸上有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他微弯着身子将手中无相剑撑在地上，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她，黑不见底的眸中风起云涌，却又在见到她之后化作点点银光破碎开来。

　　他看着她，她亦看着他。

　　凌乱的刀剑都已远去……

　　重重的黑影瞬间倒退……

　　似乎每次遇到意外都是他救的自己……姬嫣眼中忽然湿润了，不知是劫后重生的喜悦，还是见面前的他身形如此狼狈喜极而泣，抑或只是单纯的感动，总之，还没来得及思考，她就已经扑进了江之流的怀里。

　　他的体温虽然比别人略低一些，可是却让姬嫣觉得很温暖。饶是两人相识四年，平时里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无数，却从来没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这一次，大约是惊恐过后的一种冲动吧。

　　江之流双眼微微睁大，那晶亮的眼睛几乎能璀璨整片夜空，然后过了好半天，他仿佛才缓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姬嫣，江之流故意勾起一抹熟悉的坏笑：“我说阿嫣啊，就算你对我有意，也用不着投怀送抱呀？！”

　　玩笑般的声音配上那戏谑的表情，标准的江氏语气。姬嫣抬头看着他，看到那被鲜血染得红一道白一道的俊脸，看到他闪亮的眼睛，姬嫣竟然点头说：“恩。”说完深吸口气，将脸完全埋在了他温暖的怀里。

　　眸中的黑珍珠猛然颤了一下，江之流愕然低头，清澈的眼中从未有过的秀丽延伸，潋滟生姿。
　　然后他用一只手环过姬嫣的后背，抱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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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崎赶到的时候，许秋明已被江之流所杀，项长歌因惊吓呆呆地站在一旁，然后就是姬嫣扑进江之流的怀里，两人又是一番深情对视。若无其事地处理掉来袭的闲杂人等，又帮他们抵挡开周围的刀剑，歌崎却仍是皱紧眉头，好像在纠结什么事情。

　　其实，他就是在纠结。

　　此刻，歌崎正在想，自己现在是保护好现场让其他人自动发现比较好呢？还是让几个人影将这边包围，然后自己拿到最隐秘的、第一手的消息比较好？

　　的确，他现在真的很纠结。

　　不过在他考虑的时候，已经错失了良机，于是他只能伸长了耳朵听着那边的对话……

　　过了良久，姬嫣似乎想到了什么，倏地睁开双眼。

　　视线缓缓上移，入目的是江之流一张苍白如纸的俊脸，毫无血色的唇紧抿着，连那平日里神采飞扬的双眸也紧闭起来了。

　　他此刻过于安静，安静的让姬嫣有些害怕！就算他武功不凡，但许秋明那强大的剑气、纵横的气流也不是可以轻松抵挡的，而且还是在如此猝然的情况下。轻轻地扯了几下他的衣袖：“江之流？”

　　没有回答。

　　“江之流？江之流？”姬嫣重复唤道。

　　依旧没有回答。

　　姬嫣有些慌乱，居然眼前有些发黑，如同眨眼延迟了一会儿，她甚至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喘息声，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扎得掌心生疼。

　　姬嫣很怕他再也不会对自己嬉皮笑脸，再也不会偶尔露出那种狐狸般的狡黠，她怕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离她而去。四年前如此，四年后，她不希望再如此……

　　忽然头上的人猛然睁开双眼：“想我啦？！”

　　玩笑般的声音附加着调侃的表情，姬嫣抬头与他对视，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定定地看着，然后不确定地道：“你……没事？”

　　江之流嘻嘻一笑：“放心，我武功盖世啦！”

　　姬嫣双手攥紧，如果不是刚才他救了自己，那现在她绝对会狠狠地给他一拳！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平息一下周身流窜的气流，姬嫣双手撑开他的胸膛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留恋。

　　“砰——”猝然听到身后重物落地的声响，姬嫣条件反射地回头，瞬间双眼惊恐地瞪得老大。

　　只见江之流倒在地上，鲜血已染红了胸前，一张脸惨白如雪，嘴角溢出丝丝鲜血，红红的唇瓣美丽妖娆。

　　“你……”话音未落，姬嫣已掠至身前。

　　江之流吃力地抬起袖子擦了擦唇角，素白的衣袍瞬间被鲜血染红。他见姬嫣去而复返咧嘴一笑，然后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江之流！！！”姬嫣飞身疾步而来，双臂伸出闪电般地将他身子扶起。

　　低头看着江之流一开一合的嘴唇，姬嫣鼻子有些酸，只见他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轻轻说道：“救了你这么多次，你以后可要怎么报答我啊？！”说完人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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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一片血海，喊杀声轰鸣，震得人耳一阵发馈。月光依旧惨淡，零零落落的星辰也都掩在了夜幕之中，悄悄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落雁山庄外尸体无数，血染遍野。

　　这一夜，天朝武林的青年剑侠们以血肉之躯抵抗住了近万人的围剿。

　　这一夜，成了天朝武林与朝廷之间解不开的结，两者之间的抵触情绪空前的强烈，上升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武林人士在暗杀、声讨朝廷官员的同时，官府也在最大程度的对江湖力量进行围剿、打压，直到姬嫣、岳临风封侯拜相，并率领将士与武林侠义们同仇敌忾，一起击败来袭的佛罗国的贼人才算得以缓解，但这是后话。

　　慢慢长夜杳无期，真的，从来没有一个夜晚如此的漫长，如此的惊心动魄。

　　或者说，暗无天日更贴切些！！

　　不，抬头看到前方的那道青色身影，众人忽然觉得就有了希望！林见茹如此，肖白如此，甚至连斯九州亦如此！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了解他……

　　柳州的街道上静悄悄的，人们都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有的梦见了自己金榜题名，有的梦见了洞房花烛，可谁也梦不到如此惨烈的场景，做梦也梦不到。

　　惨淡的月光渐渐朦胧，天边如血的朝霞轻泛。当人们冲出来的时候，天已放亮。

　　双方皆是损失惨重，死伤无数。夜自寒环视四周，离彧战死，江之流昏迷不醒，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的受了伤，且无一不是衣衫凌乱，早已分不清原来的颜色，只有风君玉和苏羡两人依旧是风度翩翩，素衣不染鲜血！

　　而那边，在苏、姬、风三家的打杀下伤亡更大，甚至许秋明都已被杀，许慧见形势不好，带着残余人等趁着己方人困马乏，沿着南灵山道匆忙上山去开启结界去了。

　　夜自寒冷哼，她想趁早拿到神器一走了之，怎么可能？！

　　“各位，既然出来了，不如就去我府上暂住些时日吧，那里位于柳州正中心，想来光天化日之下也不会有事，何况如今他们也是无能为力了。”苏羡优雅地摇着手中的扇子，温和说道。

　　“不错！”众人纷纷点头，此刻大家无不狼狈异常，而且经过一夜地混战确实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人又不是铁打的。

　　夜自寒又和众侠士以及掌门、长老等商量了下余下的事宜，然后决定领着彻夜未眠、身心俱疲的众位侠士先去苏府暂时歇息整顿，而风君玉则带领着苏、风、姬三方势力赶赴南灵山界，阻止许慧开启封印，盗走上古神器。

　　于是无丝毫意见，两行人等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