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到日出时分》昭寻花花

7、戒烟 陈倩表面平

　　林晚雁接过纸巾盒，抽了一张捂住眼睛，纸巾很快就被洇湿了一片。

　　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小声抽搭着，肩膀轻轻地抖。

　　陈倩怕她不自在，低头看着手机，任由她如何哭都没有扭头看。

　　陈倩表面平静得仿佛不在意，却在手机上搜索：“前女友哭了要怎么哄？”

　　结果得到一众“前女友已经没关系”的类似发言。陈倩并不满意搜索到的这些回答，面无表情地关掉浏览器。

　　她把手机锁了屏，倒扣在大腿上，目光望着窗外空旷的停车场，发出了“前女友怎么就没有关系”的疑问。

　　过了几分钟，林晚雁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她把废纸巾窝在手心里，垂着头不敢吭声。

　　陈倩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包里翻找出买的那袋奶糖，抓了几颗递过去。

　　“喏。”

　　看着面前猛地多了一只手，林晚雁下意识往后躲闪了一下。

　　随即她看清了，陈倩摊开的掌心里有几颗她爱吃的奶糖。

　　那时候每家都不富裕，过年过节才买一回糖，她跟着大人去串门拜年，拜到陈倩家时，陈倩会把家里的奶糖挑出来往她兜里猛塞，然后换来一顿骂。

　　回忆着往事，林晚雁扭头看向陈倩，眼里含着泪，仍旧一言不发。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泛着红，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拿着啊。”陈倩催促。

　　林晚雁伸手接过，指尖碰到陈倩的掌心，微微凉。

　　她捻起一颗，慢慢剥开糖纸。

　　眼泪又掉了几滴下来，砸到奶糖上，林晚雁连忙用指腹抹掉。

　　旁边的大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服务区，车尾卷起一阵灰。轰隆隆的一阵响完，原地便只剩下她们这辆车了。

　　陈倩终于开口：“林晚雁。”

　　“嗯。”林晚雁应声，坐直身体看向她，嘴里的奶糖还没化完，腮帮子微微鼓着。

　　想到接下来会对林晚雁说些重话，陈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把话问出口：“我刚刚一冲动把你爸拉黑了，你要把他放出来吗？”

　　林晚雁果断地摇摇头。

　　陈倩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道：“那我们来谈谈。听了你爸的话之后，你有什么想法？要回去跟你前夫复婚吗？你现在就做决定吧，从这里回去还近一些，我可不想以后招惹更大的麻烦。”

　　闻言，林晚雁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泪光闪闪地看着陈倩，声音发颤，问道：“你……你要把我送回去吗？”

　　陈倩迟疑片刻，扭头避开她的眼神，继续说下去：“如果你摇摆不定，既想逃离火坑，但又忘不了跟他们的感情，之后某一天他们追上来，三言两语把你说动，我岂不是变成罪人？”

　　林晚雁用力摇头：“不会的，我跟他们没有感情。”

　　自从妈妈去世、林爹另娶后，林爹就越来越不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了，相比起孩子，她在林爹眼中更像个物品、更像头畜生。

　　所以除了哄着她、逼迫她，去换彩礼、去干活之外，林爹是不会对她付出一丁点感情的。毕竟谁会对物品、家畜产生感情呢……

　　她明白陈倩这番苦口婆心是在帮她，她怎么可以让陈倩再失望？

　　林晚雁看着陈倩，坚定地道：“我不会回去的，我要离开家。”

　　陈倩迟迟没有接话。

　　她看着这双重新有了神采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林晚雁。

　　只恍惚了一下，陈倩收回视线定了定神，又问：“那你是真的想去大理吗？还是说你只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所以盲目跟着我走？如果我现在要换目的地，你接受吗？”

　　“不！我想去大理，我只想去大理！”林晚雁有些急迫地攥住她的袖子，眼眶红得厉害，却不像是要哭。

　　陈倩惊讶，没想到刚刚还在发愁的引导现在进行得如此顺利。

　　昨天她还觉得林晚雁在她面前小心翼翼，连说话都要斟酌再三，但现在自己语气凶了点，却引出了林晚雁如此坚决的反应。

　　陈倩低头看向自己被攥住的袖子，不由得挑挑眉。

　　林晚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手指松动，想要缩回去。

　　陈倩却伸手摁住她的手背：“没事，拽着就行。”

　　陈倩原本组织好的谈话内容现在忘了一大半，她惊讶于林晚雁的坚决。

　　她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林晚雁。

　　陈倩思考着接下来改换什么话题谈，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其实她没想点燃的，只是叼着解闷，但林晚雁将手伸过来，把她嘴里的烟抽走了。

　　陈倩一愣，转头看过去。

　　林晚雁手里捏着那根烟，神情有些局促，但梗着脖子，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林晚雁问，顿了顿，又连忙慌张地补充道，“我、我不是要干涉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抽烟伤身体……”

　　陈倩伸手把烟抢回来塞进烟盒，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窝囊的，我就什么时候学的。”

　　话出了口，陈倩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了，林晚雁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肩膀微微缩起来，低下头又变回了鹌鹑。

　　陈倩心里懊悔，发动车子转移话题：“接下来我开。”

　　她说着，声音放缓了一些，又补上一句：“你先自己缓缓，奶糖吃完了自己拿，我包里还有。”

　　车子驶出服务区，重新汇入高速的车流。

　　林晚雁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攥着那些奶糖，却是一颗都没有再吃，也没有去拿新的。

　　她侧着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几分钟，林晚雁忽然小声开口：“我真的很窝囊吗？”

　　这简直明知故问啊。

　　陈倩没有转头，冷哼了一声反问她：“你自己觉得呢？”

　　林晚雁垂下头，声音更低了，有些难为情道：“只有一点。”

　　只有一点吗？陈倩没戳穿她。

　　陈倩没有接话，但忍不住弯起嘴角。

　　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农田逐渐过渡到低矮的丘陵，路牌上的地名开始出现河南的字样。陈倩一口气开到了将近中午，马上就是山东跟河南的省界了。

　　林晚雁看着路牌，想说：“不是我负责开出山东吗？你包揽了剩余的路程让我觉得好没用。”

　　但林晚雁没有将这些心事说出口。

　　她揉揉酸胀的眼角，把眼泪憋回去，在心里祈求陈倩不要把她送回老家。

　　刚刚聊了那么多，可陈倩没有给出一个态度：是让她留下还是回去呢？

　　直到陈倩把车拐进最后一个山东境内的服务区，停好车，熄了火，然后对她道：“下去吃午饭，吃完休息休息你再开。”

　　“好！”林晚雁开心应下，解开安全带，跟着陈倩下了车。

　　她好似一个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倩身后，看着陈倩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她就知道，陈倩会继续带她走下去的。

　　她要和陈倩一起到大理。

　　陈倩走出去几步，下意识地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烟。

　　手指刚碰到烟盒，她动作却顿了顿，回头看了林晚雁一眼，心里冒出点想法。

　　服务区的餐厅不大，卖些简餐和快餐，两人要了两份炒菜，两个馒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陈倩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然后抬头看向林晚雁：“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晚雁放下馒头，坐直了身体。

　　“我们从小就认识，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我知道你经历了不太开心的事情，所以我也不要求你一下子恢复到以前的性格。但有一点，你得改掉你现在这个窝囊的毛病，知道吗？”

　　林晚雁神情郑重地点点头。

　　“说话。”陈倩皱眉纠正她，“以后要多说话，你只点头摇头，我不会明白你的真实想法。”

　　林晚雁下意识地又想点头，但硬生生止住了，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改。”

　　“好。”陈倩满意地应了一声，然后问她，“那你希望我改点什么呢？”

　　林晚雁没想到陈倩会反问回来，认真道：“你很好，你什么都不用改。”

　　可陈倩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托着腮盯她，再一次陷入僵持中。

　　林晚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绞尽脑汁地想。

　　这时候，陈倩从兜里拿出烟盒。

　　林晚雁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抬头：“那……你能戒烟吗？”

　　陈倩笑着说：“可以。”

　　林晚雁没想到陈倩答应得这么干脆。

　　“怎么，不信？”陈倩拿起桌上的烟盒，在手里掂了掂，“这是我车里唯一一盒，我之后也不会再买，你可以尽情监督我。”

　　她说着，把这盒烟丢进桌下的垃圾桶里。

　　隔壁桌的大叔见了，把手里的煎饼一口塞嘴里，一边“哎呦”着，一边伸手捡出来：“你这闺女，这么好的烟咋说扔就扔，把这盒给叔吧，行不？”

　　“啊？”

　　不等陈倩反应，大叔把桌上另一兜没拆封的煎饼拎过来：“叔用这个跟你换。”